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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速之客上门讨说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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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修界有很多门派,但能算的上有脸面的大门派的,只有青城山的天庚门和临近山头的恒源仙府。
司家作为天庚门的历代传承掌门,子系无数,直系血脉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就连李天抹这种货色也是个筑基中期,比凌玉座下的首席还高一个小境界。
原本旁系死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后辈是没人在意的,可这一代掌门司桁和凌玉是出了名的不对付,竟然亲自上门来兴师问罪。
程也和往常一样兢兢业业地扮演胆小怕事的废物,低着头在凌玉身后抖得跟糠筛似的。怕肯定是有些怕的,但自从和司永安见面后他对这个动不动嘲讽他的掌门也没什么畏惧了。一个据说化神的掌门能让一个强大的魔头活到现在,还在门派内随心所欲杀人,那就真没什么值得人敬畏的了。
“师弟怎么总是摆副臭脸色,”司桁不善地瞥了一眼程也,“身边也还是只有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徒弟。
倒是,和你挺相配啊。”
凌玉一如既往面无表情,懒得多给这人脸色,“你若是过来就为说这些废话就趁早滚,什闲殿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司桁完全不管程也在旁边,挑起凌玉的长发在手指间细细摩挲,“我们玉儿这般漂亮,我巴不得天天都有由头来看你。”
凌玉恶心的不行,紧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当年就该先超度了你再废经脉,今年就能在你的坟前喝酒了。”
司桁做作地面露伤感,“怎么能这么说师兄呢?师兄可是为了那几个不中用的旁系弟子特意来找你的。”
“是吗?你是为了司永安来找我的吧,”凌玉轻抬下巴,眼神下瞥,“因为你进不去问罪谷,见不到她,所以来找我打听情况了?废物。”
司桁的笑维持不住了,他一把掐住凌玉的脖子,“看来我们还是很合不来呢。”
凌玉被掐得呼吸加重,眼睛都开始冒出血丝,但他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这个在外人面前惯会装模作样的男人此刻像疯狗一样面目狰狞地抓住他的命门却不敢真的杀死他。
毕竟他是司永安允许进入问罪谷的唯一客人。
当然,现在还多了一个程也。
果然,司桁气得青筋直起但还是放下了手,他很快又摆上自己的招牌微笑,“我会给你处理好李天抹的事,但是你该给我的还是要给我不是。”
凌玉仿佛自己不是刚刚脱离危险,自顾自地看起了桌上的药经,“嗯,说完了就滚吧。”
他这副不把司桁放在眼里的样子就像一把匕首,简直要把司桁身上名为脸面的东西桶穿。司桁恨得牙痒,出门的时候把程也猛地一撞。程也的瘦小身板禁不住他这么撞,呆楞地坐在地上,和那个讨厌的男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也许是程也害怕的表情实在是过于假了,司桁难得没有再对他恶语相向,甩着袖子往外走,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凌玉。
找麻烦的人走了,师徒两默契的都没有说话。程也熟练地为凌玉磨着砚,偷偷觑着他的脸色,见凌玉脸色并无异样松了口气。他对司永安骂他的时候情绪不是假的,但这个舅舅该做的也没少做,他的确从他身上得到了丧失过早的父爱。
“李天抹他们欺负你多久了?”凌玉没抬头,视线也还在自己正在做注释的药经上,表情冷淡地似乎是在审问犯人一般。
程也默默吞了口口水,“从我来这里后。”
凌玉一怔,墨水滴落在纸张上晕开,他不动声色地将笔折断,“你……你恨我吗?”
程也下意识地想回答“是”,但他对情绪的敏锐察觉让他明白这样回答会伤了他的心,“您是我的师父,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没有肯定与否定,但凌玉还是落寞地垂下了眸子。这男人和他母亲有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柔软的白发被藏青色的发带疏散地缠着,每当他露出伤感表情的时候就会和那个记忆里忧郁的母亲重合,让程也无法抑制地吞咽下自己的恨意。
“我不恨你,”程也深吸一口气,“舅舅。”
凌玉猛一抬头,他看着低着头的程也,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但临近在咫尺又皱着眉收回了。“我让人收拾出了一间屋子,在什闲殿……”
“不用了,”程也几乎是屏住呼吸地抬头,“有很多像陆师兄那样照顾我的人,我住过来倒是不太好了。”
两人尴尬的沉默了片刻,凌玉又变回了自己面无表情的样子,“回去吧,屋子会给你留着。”
程也出殿的时候感觉自己腿都是软的,他对这个逐渐揭开自己拙劣面具的亲人有些难以言语的疲惫感,情感的反复折磨着他,让他既不能遏制厌恶这个把他从人间带上仙山却不让他修炼的师父,又不能否认自己对他的感情。
他看着远处被细风吹拂的枯叶,明明残破不堪,却非要与枝干藕断丝连,在温和的晚春风里挨着终幕的折磨。
“我知道你在听,我同意了。”程也望着那片残叶,“同意你的变态请求了。”
司永安短暂地惊讶了一下,很快被喜悦淹没。可惜程也看不见,此刻的司永安不再是从前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她最近看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刚刚才目睹了一场闹剧心情很不错,某个猫崽子的顺口答应更是喜上加喜,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微风习习而过,树叶簌簌不言,她拢了拢横飞的青丝,殷红的唇勾起漂亮的弧度,美得不可方物。若是那位高天上的神明看到自己孩子露出这样的表情,会不会撑着下巴欣慰地笑呢。
在程也走了之后,他没有看到,那片苟延残喘的残叶落在了地上,和那堆烂泥混作一团,看不清样子,像是一个痛苦了很久的人总是将自己束之高阁,终于落入凡间,成了一个在红尘里继续挣扎,拥有着爱与恨,苦与甜的凡尘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