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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番外 司马师 巨雷,慎看 ...

  •   她从昏迷中醒来。只看见一片白茫茫。视力难以聚焦,眼睛里就像长了一层白纱。

      她努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情况没有改善。

      “崔若愚?”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在叫她。嗓音低沉却清透。

      “啊?”她迷茫地看着白茫茫的虚空,“啊?”

      “你出车祸了。我撞的。我会负责的。你昏睡了整整三个月。这期间和往后产生的损失,全部由我负责。你眼睛暂时受损,医生已经在准备治疗方案。”那人充满歉意的口吻,让崔若愚脑中一痛,随即想起了一切。

      她刚下公交车,车开走了。一辆摩的冲过来,她连忙躲闪,不合脚的高跟鞋绊倒了她。她倒地之前,看到一辆私家车全速开过来。

      “妈……”崔若愚头痛欲裂。的。公交车道,他一私家车敢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吗?还害她没了眼睛。

      “你妈妈在哪里?我报警查了你的户籍信息,没找到你家人。”那人温声说道。

      只有一个故去的外婆。父母户籍都注销了。

      崔若愚的骂娘就这样被他噎了回去。“头痛。滚。”

      “我秘书在。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让她打电话给我。”那人看她咬牙切齿地,也不想刺激她,就叮嘱秘书好好照顾她,自己先行离开了。

      三个月。三个月。崔若愚一想到这件事就头痛,人说金九银十,错过了这次实习机会,又要等下一个金九银十了。

      “小姐,你想什么呢?”有人给她递来一盘水果。“吃点牛油果吧,有芥末酱油,如果你想吃调味的,我给你调。放心吧,你眼睛有专家负责,不用担心。”

      是一个带着微笑的腔音。

      崔若愚能想象到她嘴角勾起来的笑意。她把水果送到崔若愚唇边,崔若愚闻着诱人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嘟一声,于是张开嘴把新鲜水果吃下去。

      确实好吃。崔若愚一口气吃了一盘。随后有人送来餐盒,她又喂崔若愚吃了饭,喝了汤。

      “你……你好,我想问一下,有人打电话找过我吗?”崔若愚吃饱喝足,忐忑不安地问。

      清理碗筷的声音突然停下来。良久的沉默过后,依旧是笑意的声音:“这个要问司马董才清楚。”

      “那就是没有……”崔若愚自嘲地笑了笑,“我本来约好了那天去实习的。他们不见了个实习生,也不找我哦?”

      秘书问了一下公司名字,打开手机搜了,只看见“急聘实习生”,还看到了一些相关推荐,在批评现在年轻人不靠谱、实习玩失踪的。有些帖子作者便来自那个公司,发帖日期也跟她出事时间相近。

      公司宁愿花时间急聘和发帖八卦抨击,也不愿意打个电话咨询情况。这实习机会看来也不怎么样。

      “你想要实习?”秘书心里记下了,可以报告司马董,看他是否愿意安排。

      不过,她没有对崔若愚说这个主意。

      “当然。我找工作找了一年。好不容易有这个实习机会。”崔若愚皱着眉头说。

      “别皱眉,医生说你眼睛受损很严重,尽量想点开心的事。”秘书伸手抚平她的眉间。她手腕上有干净好闻的皂香味。

      “开心的事?”崔若愚低声说。她大约地想了想,脑海里只有小时候晌午偷偷在外婆院子里种野草的画面。

      大人们都在午休。万籁俱寂。毒辣的太阳,在孩童记忆里也变得温情脉脉。

      秘书看着她秀美面庞上的恬静,心想这个小姑娘可真奇怪,正是大好年纪,总透着一股悲凉和孤独。

      从这段时间来看,崔若愚没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孤家寡人的,还被司马董给撞了。

      “小姐,你放宽心。司马董这几个月除了在公司开会,就在医院里呆着,陪在你床边。专家也都是他亲自邀请来动手术。善后的事,我想,不需要忧虑。”秘书看她心事重重,便好意提醒。

      “司马董?”崔若愚听到这个名字,有点火气,“他姓司马?叫懂?□□的懂?是不是没人比他更懂肇事啊?”

      秘书愣了一下,想不到这姑娘恬静的外貌之下,还挺伶牙俐齿地。“哦,司马董大名司马师,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我们平时都叫他司马董,是董事长的董。而且肇事责任是一辆摩的司机。司马董的车躲闪不及……”

      “什么公司啊?还董事长兼总经理。这种德行!小姐姐,他公司里不会就你跟他两个人吧?你可别被骗了。他会不会拖欠你工资?”崔若愚越想越气,她实习黄了,找不到工作的话,半生都毁了,他却安稳地当董事长?就付出这几个月的辛苦?

      秘书能理解小姑娘的阴阳怪气和不平。

      “哈。崔小姐,我们公司有万来号人,不过,不都在这里。这里是分公司。大概六百人左右。前段时间是很艰难,司马董也不会拖欠工资。现在情况好起来了,还加工资呢。”

      崔若愚愣了一下。还有这等好事?“小姐姐,我听你说话,感觉也是个小领导。我想请问一下,你……组里有没有空缺啊?能开实习证明、工资能够吃饭就行。”

      “哦?要求这么低?我听司马董说你是顶尖大学毕业的。只够吃饭,那你去哪里住?”秘书有了逗这个小姑娘的心思。

      晚上找个快餐店兼职,能睡后半夜。崔若愚心里盘算着。“孔乙己的长衫,也要脱的。小姐姐,我不开玩笑,我认真的。除了不正经的事之外,我什么都能干。只要让我干一些跟我专业相关的,其他的杂事也都能给我干。”崔若愚急促地说。

      她的脸茫然地左右摆动,想找到秘书的位置。

      “嗨,什么长衫不长衫的,孔乙己问题是不走正路,可不是什么长衫。像司马董说的,咱都是劳动人民,不是吗?这事不急。司马董的行程都在我这里安排。他晚餐之前就没有会议了。我猜他还会过来。”秘书说到这里,就停下不说了。

      “我不想跟他说。小姐姐,我们素昧平生,我知道我的请求很冒昧。我只是要个很小很小的实习生机会。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崔若愚哀求着。

      泛起粉红色的眼尾,无神却也能传递出哀怜的眼睛。

      秘书叹了一口气。“崔小姐,我倒是可以帮忙安排个实习生。但我的工作都跟司马董有关,如果我不请示他,就把你放在他身边。你说他心里怎么想?”

      崔若愚语塞。良久,她才缓缓地说:“嗯。那我请求他帮忙。我刚才太冲动了。

      秘书帮她整理了乱发。这小姑娘,像自己见过的许多小姑娘一样。草率,直接,心思不深。如果她是善良正直的,总有一天,她也能熬到像秘书自己这样。如果她是好逸恶劳的,又长得如此美艳,未必有福气。

      晚餐之前,司马董果然出现在门口。他敲了敲门,打断了秘书和崔若愚愉快的玩笑时间。

      看来他留下最得力的秘书,是个正确的选择。崔若愚的怒气消失了许多。

      “我可以进来吗?”司马师站在门口问。

      秘书站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司马董。”

      崔若愚拉长脸,不想说话。

      秘书含笑不语。

      司马师便淡然地站在门边。

      “……请进吧。”崔若愚说完,迅速低下头。一种倔强但不得不妥协的委屈。

      “哎哟,这是怎么了?”司马师笑着走进来,手上提着一盒礼物,“怎么还垂头怒气的。来,这盒鱼肝油是我在路上买的,我试过了,气味还不错。多喝点。”

      秘书瞟了司马师一眼。司马董今日心情很不错,讲话都轻挑了许多。她跟着司马师十多年了,深知他的脾气。在职场上雷厉风行,处事狠辣,但本性还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他走到崔若愚床边。他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没用过香水的崔若愚也闻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觉得好闻。

      说起来,她倒想起这里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我……我是在医院吗?”

      “是呀。是我账户下的贵宾房。”司马师笑着说,“别人睡一天都难得,你睡了整整三个月。”

      秘书一听,惊恐地看着崔若愚。司马董一向以很会分场合,怎么眼下讲话像是没带脑子的?

      果然,秘书哄了一天才勉强接受司马师的崔若愚,立刻炸毛了:“是我想睡吗!你躺在这里,躺一辈子,我伺候你,行不行!”

      “哈哈哈。”司马师朗声笑道,“我要是躺下来,恐怕一天贵宾房都睡不上。”

      “你!”崔若愚听出了这人讽刺她没本事赚贵宾房。

      可他说的是事实。崔若愚几次欲言又止,没办法反驳。

      “你以后,选鞋子的时候,建议你注意安全。我约了专家过来给你眼睛治疗。相信很快就要出院了,我让Nira先给你买一套衣服和鞋子……先买运动鞋,对你身体有好处。”

      秘书连忙说是。

      一听马上就能恢复视力、出院,崔若愚开心极了,唇边绽开两朵梨涡。

      司马师看着快乐灿然的笑容,不由得出神了片刻,才继续打开鱼肝油,按量倒出一些,冲好水,测好温度,才递到她手里。“笑什么?不生我气了?”

      “Nira姐姐跟我说了肇事责任。我自认倒霉,没什么好气了。但你这个人,实在是……”崔若愚说到一半,仿佛感受到秘书的眼光如剑,连忙把剩下的话都吞进肚子里。

      她仰头把鱼肝油喝进去。不喝白不喝。

      “实在怎么样?“司马师抽了一张纸巾,帮她擦拭嘴角。他的温柔,比Nira还要多几分。

      “实在不怎么样。但是Nira姐姐一直夸你。我……既然……”崔若愚想开口求个工作机会,可话到嘴边,又总觉得自己在要挟他。始终也说不出来。

      按Nira姐姐的说法,他已经承担了完全不属于他的责任。而这三个月的花销,对她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她根本无法偿还。在这情况下,她很难再开口。

      司马师看她不能下定决心求助,也不说破。“保证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崔若愚。”

      崔若愚在满脸阴霾之中,展颜欢笑。

      原来她这么爱笑。司马师心里想。遭逢如此大的变故,情绪波动却不算激烈。小姑娘还挺豁达。

      在专家精心呵护之下,崔若愚很快就彻底恢复了视力。

      当司马师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那个气人的司马师,居然生了一副绝好的皮囊。

      精壮而板正,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穿了一件黑色长大衣,里面是笔挺洁净的西服。

      她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挪到他脸上。浓淡均匀的眉毛,炯炯有神的眼睛,眼尾略微下垂,看得出年纪在四十左右。高挺的鼻梁,皮肤虽然不白皙但光滑细腻。

      崔若愚触及他眼神,心里猛地跳了一下。随即懊恼地抿抿嘴:什么场合啊!饭都快吃不饱了,还在这里发桃花癫!

      他心里觉得好笑。这小姑娘,一双眼睛,一会像只纯真的小鹿,一会像个清朝来的卫道士。

      “怎么样?看够了吗?”司马师笑起来总是放肆地,似乎不管自己的放肆惹了什么麻烦,他都能摆平。

      “嗯……呃,你管不着。”崔若愚红着脸,声音强装老练镇定。

      Nira走上来,崔若愚又愣了一下。这么美艳的女性,这么能干的女性,居然是司马师的秘书而已。

      Nira看她两眼发直的模样,也莞尔一笑,“崔小姐,我在这里帮你换一下衣服。”

      司马师笑了笑,就走出了病房。

      Nira这才忍不住:“若愚,你干嘛呢?幸好没外人在,不然,你刚才对着司马董吞口水的模样,可被人传成小道新闻,到处写了。”

      “啊?我吞口水了吗!”崔若愚慌忙擦着嘴角。

      “准确地来说,是流口水。你呲溜那一下,你真没听见?”Nira啼笑皆非。

      “我要杀了你灭口!”崔若愚脸红得如出血,嘴上还嘟囔着。“刚你说小道新闻?难道八卦报纸还追他的新闻?”

      “那还用说?你想想,一个二代,父母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却走了歪路,双双入狱还判了……从此家道衰落。司马董十八岁就独挑大梁,什么都敢闯,什么都敢想,从小小烟酒行起家,到酒店,到度假村。二十多岁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拎着礼物去了外国,愣是把一条退役邮轮拖回了国内,开了第一座邮轮购物商城。……”

      崔若愚听得目瞪口呆。“他不累吗?”

      Nira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第一个这么问的。司马董很传奇的,所以一些不正经的小报也会拿他来充版面。我们这些秘书,男男女女,都很……荣幸地……被写成他的伴侣。”

      崔若愚“噗嗤”笑出来。“哈哈哈哈,他可配不上Nira姐。”

      “啊哈,恐怕没什么人能配得上司马董。反正没人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性。这么多年了,太多人给他身边塞女人,他都处理了。司马董家里传奇之处还不止这一点,他还有个弟弟,十二岁那年,出家了。这次的事故,跟他弟弟还有点关系。那天他弟弟路过这个城市,司马董也是从新闻上看到的,他想赶去见他弟弟一面,所以才那么着急……”

      Nira带着崔若愚出了医院。

      司马师在车上等她们。

      司马师瞥了一眼窗外,看着两人走过来。和入院时的清瘦干瘪相比,崔若愚此时的身型很丰满,让司马师不禁感慨Nira会养人。而她身上穿的,是一套西装。

      这是崔若愚要求买的。她唯一的一套西装,在抢救中被废弃了。她日后还要去面试,就让Nira买了西装。Nira本来犹豫着,因为西装对刚出院的病人不友好。但司马师却让她照做就行。

      这也是Nira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司马董一向专横独断,只要是正确的事,无论如何,他要一针见血地贯彻到底。这般迁就,很少见。

      两人上了司马董的车。很快,Nira接到了公司一个电话,便下车离开了。

      司马师笑着问:“身子利落些了吗?”

      崔若愚抬眼,迅速地看了司马师英气逼人的脸,沉默地点点头。

      司马师又说:“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既然身体养好了,其他事都不在话下。”

      崔若愚抬起头,有些愠怒,但也没说什么。

      “开车。”司马师略抬下颌,司机马上启动了车辆。

      “等等!去哪里?”崔若愚终于惊慌起来。

      “我的员工宿舍。公司马上要扩招,所以多租了许多,你先去落脚吧。”司马师轻描淡写地说。

      崔若愚悬着的心才放下来。随后又发现这是最让她安心的选项。“我……我找到工作之后,会把房钱还给你。”

      “现在环境还没完全恢复,等你找到工作再说吧。当然,强者不会抱怨环境。”司马师似笑非笑地看着崔若愚。

      崔若愚脸色一沉,正如他所想。

      “哼。”崔若愚翻了个白眼。

      把司机吓得一哆嗦。上次有个女的,也这般漂亮,据说还是来求司马董合作的,在车上献媚不成,“哼”了司马董一声,接着就揶揄司马董的家事,司马董让她滚下车了。

      幸好崔若愚并没有拿司马师的家事来反击。否则,强者不抱怨环境,这句话够阴阳司马师十八代了——毕竟,他父母的不光彩,正是他这个强者要面对的环境。

      有垂手可得的利剑,有鲁莽狭窄的心胸,有睚眦必报的习惯,却没有伤害他。

      司马师微微一笑。

      这下不忍心看崔若愚生闷气,司马师俯过身去,对坐在他对面的崔若愚说:“晕车吗?”

      崔若愚气鼓鼓地,但越来越明显的眩晕,让她脸色苍白。窗外的景物倒着掠过,让她很痛苦。唯独他靠过来时,身上的味道,让她混沌的头脑中渗入一丝清新。

      司马师伸手帮她解开安全带,不由分说地把她稳稳地拉到他身旁。

      坐稳之后,景物迎面走来,她晕眩的头脑登时被缓解。

      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气别憋着。容易晕车。”司马师口中还是戏谑的口吻,心里也开始打鼓。这小姑娘,沉睡的时候固然美,醒来后,怎么有种漩涡一样的美感,他定力差点,都得被卷进去。

      “那要怎么出气。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崔若愚认真地说。

      一双温暖而柔和的手拉起她的手,崔若愚警觉地握起了拳头。是司马师。他淡定地牵着她的手往他身上锤了几下。

      “这不就打了吗?”司马师满不在乎地说。

      “那可太便宜你了!”崔若愚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却被安全带束缚住。安全带勒出她丰满的身形。司马师忍着笑意挪开了视线,身上却结结实实地挨了她两拳。

      车子突然扭了两下。

      司马师冷峻地笑着,对前面的司机说:“好好开你的车。”

      司机面无表情地说了声是,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再也不敢听后座的动静。

      崔若愚也察觉到这其中的暧昧,再次沉默下来。不过,心中的闷气已经烟消云散。

      司马师这夜里是平生第一次夙夜想着一个人。从十八岁起,他一夜之间抛弃了过去花花公子的潇洒,熬过很多个通宵,都是想看清这世间的路要怎么走、人该怎么收拾,不曾想过去牵挂另一个人在做什么,心情怎么样。

      可能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在司马师的员工宿舍里住了小半个月,崔若愚就得到了一个实习机会。这个机会竟然还能转正——如果通过考核的话。

      Nira来看她,她迫不及待地跟Nira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Nira吃惊地扬起眉毛:“司马董知道这件事吗?”

      “啊?他还不知道。我等入职了再跟他说一声。”崔若愚迟疑地说,她明白Nira的意思,但是不想征求他的意见。

      “若愚。我想……”Nira微微皱眉,“你知道这家公司是司马董的仇家吗?两人在一个项目上闹得不欢而散。那个总裁张公子,他父亲曾经用很脏的手段陷害过司马董,还把他弟弟的事爆给小报记者。他弟弟……十二岁那年突然说自己前世太贪婪,与一女子厮守三生,耗尽了尘缘,所以出家了。张公子的父亲却把此事说成他弟弟十二岁便□□了一个姑娘,为了逃避罪责,出家了。司马董暴怒,一口气挖走了他们所有员工,不惜代价抢占了他们的市场,把他爸爸气死了。你去那个公司,有没有考虑过司马董的感受。”

      “啊?我不知道这些过往。可是……我……这么久了只有这个机会,我不敢挑。”崔若愚老老实实地说。

      “我明白,你真的太要强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Nira叹气说:“你要小心。张公子非常好色,手段极其下流。”

      “我还好吧,我看着挺正派的,不是那种为了上位就奉献一切的人。我就是想要个机会。”崔若愚坚定地说。

      Nira欲言又止。张公子难道会考虑你正派不正派吗?

      她跟司马董汇报了这一切。司马董看着窗外,什么也没说。但隔着大大的办公桌,Nira都感受到他的低落。

      很快,崔若愚就遇到了Nira说的危机。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办公室的人都离开了,主管随口又吩咐她完成一份计划书。

      她刚离开座椅的屁股,又点头哈腰地贴回座椅上。

      这份卑躬屈膝没有得到任何怜悯,还被讽刺是卷贼。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笑笑了事。

      她下意识地想起司马师。不知道他顶住多大压力,才从那些冷眼打压中站稳脚跟。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安排的鬼使神差,张公子跟人谈合作,在会议室里被气得破口大骂。

      把角落里加班的她都吓一跳。

      一伙人意气风发地从张公子专用会议室里走出来。

      崔若愚低下头翻策划书,根本不敢抬头看。等那阵熟悉的气息飘散了,她才意识到这伙人是司马师带头的。

      她失魂落魄了片刻。她跟他之间,连插曲都不算。

      啥也不是。

      就算她抓住时机,用色相拿下他,那也是个傍大款的故事罢了。

      崔若愚收起胡思乱想,装订着策划书。她瞟了一下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十二点多了。

      实习生没有所谓的加班工资。她拢好材料放在主管的桌上。虽然他物尽其用地压榨她,但总算是给了她一条进入职场的通道。所以她也不恨。

      “谁在外面?又在骗我的加班费?”张公子走出会议室的门,刚好听见她的动静。被司马师欺负过的怒气,猛窜三丈。

      她侧过脸,惊愕地看着依着门破口大骂的张公子。

      大约三十多岁。壮硕,衬衣被肌肉绷得紧紧地,显然是专业健身的,看得出很在乎自己的身材。

      张公子也看到了她。贪婪的双眼顿时流露出狩猎之意。“怎么没见过你?”

      张公子知道,这些女的,未必吃花言巧语,但你如果摆出老板的姿态,她们就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张总,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崔若愚抱着文件夹,挡在胸前。

      张公子心中冷笑一声,这点动作,能挡什么?“你进来一趟。”

      说完,他转身进了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开灯,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崔若愚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张公子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崔若愚急忙拿起一把裁纸刀,放在外衣口袋里。这才走进张公子的办公室。

      “关门。”张公子皮笑肉不笑地,不容她反抗。

      崔若愚打量了一下办公室内部。她故意装作不知道地说:“张总,请问什么事?”

      “哈。没意思。女人想拒绝,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告诉你,不关门也行,你愿意被人看见就行。”

      张公子狞笑着走过来,一把按住崔若愚,把她顶在办公室门上。“干什么自欺欺人?这么晚不下班,不就是想转正赚老子的钱吗?现在你转正的机会来了,加这个班,比你写策划书强几百倍。”

      “放开我!”崔若愚皱着眉恼怒地说。她拼命地挣扎着,双手被张公子分开锁扣着,衣袋里的裁纸刀沉甸甸地,却拿不出来。“我会告你□□!”

      张公子根本听不见。他疯狂地吻着她的脖子,这香甜粉嫩的口感,把原本只是泄愤的张公子撩得神魂颠倒。

      挣扎之中,不甚合脚的高跟鞋,在激烈的动作中扭断了跟,她崴了脚,惨叫一声。

      张公子更来了兴致,一把抱起她,丢在办公桌上,全然不顾她脚踝上钻心的伤痛。

      她胸前的纽扣被一手扯断。

      她终于得空把那把裁纸刀拿出来,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向身上那人扎过去。

      她身上突然一轻。

      张公子惨叫声鬼哭狼嚎。她握着裁纸刀,强力撑着身子起来看,只见几个大汉对着张公子拳打脚踢。

      一件大衣包在她身上。遮住了她破烂的衣裙。

      她抬起头,梨花带雨,却倔强地柳眉倒竖。

      “是我。”司马师抱起崔若愚,快步走出那给她噩梦的办公室。

      等走到明亮的大堂,走出了那栋大厦,走进了他的车。

      崔若愚才哇地大哭起来。她抽抽噎噎地,眼泪鼻涕一起下来。

      司马师也不干涉,任她把他的大衣搞得一团糟。他的心一半痛,一半锋利得如捕兽笼,要生生咬死姓张的。

      他抽了纸巾,动作轻柔地擦掉她涕泪。一次又一次,她才慢慢地停下哭声。

      像春雨初歇。

      “我……”她发现他一直在帮她揉着受伤的脚踝,车里弥漫着药酒味。“我以后再也不穿高跟鞋了。”

      “不关高跟鞋的事。禽兽就是禽兽,你穿什么,禽兽也还是禽兽。”司马师抚着她的秀发。

      “幸好你来了。”她蜷缩在他的大衣里,小小的脑袋从领口处伸出来,“不然我这辈子就毁了。”

      说完,眼泪又要下来。

      “怎么回事?就算我来得不及时,这小畜生得逞了,那也是他这辈子都毁了。不是你。”司马师坚定地说。“我要送他进监狱里吃一辈子牢饭!”

      崔若愚哭着哭着,听他这么说,笑得舒坦又悲凉。

      “来我公司,帮我。”司马师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

      崔若愚郑重地点点头。

      “怎么肯答应了?”司马师见她心情没那么惊惶,“Nira是个好人,但工作要求很高,你可别高兴得太早。”

      “嗯!我不怕Nira姐要求高。她那么漂亮,你都没生歹意,我就更不怕了。”崔若愚沉思着,嘴上不由自主地说出心声。

      司马师苦笑一声,她真是命硬,才能抱着这份歪理,活了这么多年。

      “我只是要个实习,都这么多磨难。你能办成这么多事,肯定也遭受了很多不好的事吧?是不是也要被很多人欺负?”崔若愚认真严肃的表情,透露着怜悯。

      司马师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他忍不住拍了她的脑袋:“一天到晚瞎琢磨什么?我认识的那些人,是你遇到的那些吗?跟他们一般见识?”

      崔若愚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还用你熬了很多鸡汤,给自己打气呢。原来不是励志款,是权贵交换款。那我可没资本做到。”

      “少看点电视剧,学歪了。以后跟Nira好好做事。Nira以前也是那小畜生的人,可从来没让他得逞过。哪里用得上裁纸刀。”司马师嘴上说得狠,帮她挽碎发的动作却清柔得像一阵春风。

      凌晨两点多,她跟着司马师回了他的大别墅。他带她去二层,而他住在三楼。

      她拿着钥匙,戒备心还没彻底放下。司马师看破了她的心思,故作轻松地说:“我去找个锁匠,给你房间换把锁?”

      崔若愚脸一红,拿着钥匙跑进了房间。房门又响起敲门声,崔若愚迟疑着,响起Nira的声音:“若愚,是我。”

      崔若愚跑过去拉开门,Nira大包小包地,塞给她:“换洗衣服,拿着。明天261路公交车能直达公司。到了之后,老陈会接应你。他是个老好人,适合你这种刚入职场的小白。”

      司马师站在Nira身后,含笑看着崔若愚。

      崔若愚只觉得惭愧,送走了Nira。回身一看,司马师穿着休闲服,还在看着她。

      “Nira够辛苦的。三更半夜,还得过来一趟。”崔若愚边说边观察着司马师的脸色。

      虽然不吐不快,毕竟寄人篱下,何况司马师不是坏人。

      司马师挑挑眉,“Nira月薪十万。十八薪。”

      崔若愚瞠目结舌。“这么看,也不辛苦!给我这个价……算了,我不值这个价。”她为自己的妄想感到好笑。

      没有一份工资是不需要对等甚至翻倍的付出。

      仿佛看到了她心声。司马师慵懒地说:“你知道就好。”

      崔若愚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笑了笑就回房睡觉了。睡之前甚至有心情去修改了简历。

      这边张公子看着自己对那个实习生和司马师的打击报复帖子,都石沉大海。而爆出他宿嫖的帖子,接二连三地挂头条。把他原本要竞选某职位的美梦,击落在地,摔得粉碎。现在别说竞选了,如何逃脱问讯,都让他焦头烂额。

      张公子跟司马师互相敷衍惯了,被司马师这样决绝地打击,还是第一次。因为有□□未遂的把柄在司马师手上,张公子做贼心虚地退出了许多重要项目。整个公司元气大伤。

      他却没想到,司马师根本不会用崔若愚的事来要挟他。只要若愚愿意,他就直接报警。如果若愚不愿意,司马师便当此事没发生过。

      崔若愚在司马师的别墅住了差不多一年。司马师平时爱逗她玩,但晚上总是井水不犯河水,从不惊扰她。只有她自己看完鬼片之后,会吓得不敢洗澡,总是拖到司马师回家之后,让他守在浴室门外才敢洗澡。

      司马师好几次都打趣,问她知不知道一个正常男人在这种情况下的煎熬。她都支支吾吾地哀求他再忍一忍,等她忘记那些可怕的情节,就不用他守门了。

      那些日子,如果司马师要离开本市出差,他便差遣那些秘书……替他出差。直到她恐惧消退。

      她实习期满之后,拿着老陈开的实习证明,找了一家专业对口的公司,开始了真正的社畜生活。很忙很累,但总算能自力更生了。

      这天她发了转正后的工资,兴高采烈地挑了一条领带,要送给司马师。还有一条人造水晶的手链,送给Nira。至于老陈,她请他吃了一顿馆子。

      她下了公交车,快步走向那栋别墅。在别墅门口,见到一个与司马师相似的身影。可穿着袈裟,板寸头。

      她满心疑惑地走过去,“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转过身来,见到她的面容时,眸子里风起云涌,又立刻烟消云散。“阿弥陀佛。只是路过。”

      随即他垂下双眸,转身走了。这瞬间的连接又断裂,让他顿悟了这便是老师所说的,“轮回一眼,尽断俗缘。”

      前世的贪恋,强续了情爱。

      他当然不知道前世的事,但他知道,这一眼,是告别,是交代。

      他这一走,似乎把整个尘世都抛在身后。从此无因无果,无冤无仇。

      崔若愚莫名地伤感。直到司马师同样回到门口,下车之后,崔若愚恍惚看见那个袈裟人从车上下来。

      定睛一看,是司马师。“我刚刚看到一个好怪的人……”崔若愚回过神来,神不守舍地说。

      听完她的描述,司马师望着那位大师远去的方向,良久才笑着说:“看来他准备好了。若愚,那是我弟弟。或许要叫他大师了。他走他的路去了。”

      两人面对面,对视了一眼。熟悉的、日积月累的情愫蔓延着。

      夜里,一轮明月高悬。司马师坐在窗前书桌后,看着月亮沉思。他桌面上,是一家人的合影,弟弟弘法的新闻报道,还有崔若愚送的领带。

      她的到来,填补了他心中多年来不敢正视的空白之处。

      如凝固一般令他窒息的世间,纵然他尽力撕开了一道缝隙,并把这道裂缝拓展成唯他独尊的小天地,那份孤独总在紧紧地攫取他的灵魂。

      身边的人,在他眼里,如罪、如佛、如兽、如吸血虫、如爪牙。他盼着有一个人,能来到他身旁。

      敲门声惊醒了他的思绪。他回头看着那扇门。

      只有他和若愚在这房子里。他不知道在期待什么,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果然是若愚站在门口。像一朵莲花,静静地开放着。

      “你在难过吗?”若愚鼓起勇气问。

      “哦?怎么说?”司马师侧过身子,邀请她进去。

      她进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司马师看得心头一震。她要做什么?

      “因为我觉得难过,可是我并没有难过的事。所以,我想,应该是你在难过。”崔若愚转过身,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低头看着地面。

      她身后的月轮绽放着清柔的光辉。

      司马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来到她面前,又停下来。“若愚,难道愿意跟我一起难过?”

      “嗯。”崔若愚微笑着点点头。“而且我想让你不难过。可以吗?我想,我可能喜欢你。所以不想你难过。”

      他应该也不讨厌她吧?不然怎么能容忍一个外人在他身边住了这么久?“你也喜欢我吧?”

      司马师把她抱起来,抱在身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身上的味道一如初见。这是烟草混着他身上的独特气息,散发出来的味道。

      崔若愚眼中浮起一层水雾。“刚刚,你抱我的时候。”

      “那可真是……太及时了。”司马师把脸贴在她胸脯上。她伸手抱住他的面庞。低下头去,轻轻地抵住他的头。

      他感受着她的主动靠近,便仰起头来,吻住她。她无师自通地迎合他,两人第一次吻,来回缠绵之中,唇舌的柔软和情意的坚硬,让两人逐渐欲罢不能。

      “司马师。”当他离开她的唇舌,吻向其他处时,她呢喃着他的姓名。

      司马师轻轻地咬住她耳垂。“若愚,真的要陪我吗?你还如此青春活力,我们相差……”

      “我不在乎这些。求你了,以后也别在乎吧。”她情难自己,但身体里情真意切的渴望,让她不顾一切也咬住他的耳垂。

      压抑着的情潮汹涌而至。他今日回家还未换下西装,此时只觉得束缚得难受。他一手扯开领带,丢在脚下。

      随后是他的衬衣被丢下。

      两人缠绵着,她紧紧地抱着他清凉的上身,像沙漠中的旅人抱着雨露甘霖。

      他沉醉地拥向她,从没有人见过他这一面。爱恋,沉迷,珍惜,神魂摇荡。

      两人共赴山巅,彼此生出了在人世间相濡以沫的情意和承诺。

      百里之外。一位得道高僧在独居的小居中。

      他的案头放着抄了一遍又一遍的心经。

      一切如梦幻泡影。从此已不需要再写。无相胜有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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