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与你》路菲MZ

77、（77）

　　陈予安不知何时、竟从天而降，挡在了闻兮的前面，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对左岚说：“大舅妈，您这样待客，外人会以为咱们黄家没有家教。”
　　他耸耸肩：“虽然本来也没有，但好歹装一装。”

　　陈予安明明是晚辈，不知为什么，左岚见到他，居然局促起来。
　　她不安地看向他身后：“予安啊，你怎么、怎么回来了？你女朋友——那个姜媛菲也和你一起回来了？”
　　“没有。怎么？舅妈想她了？”陈予安挑眉，“她倒是经常提起您呢，要不我打个电话给她？”
　　“不用了不用了！”左岚连连摆手，干笑两声、逃似地跑了。

　　陈予安这样一打岔，闻兮已经彻底从旧梦中惊醒。
　　她站在陈予安身后，居然还有心情想姜媛菲——
　　看来姜媛菲把左岚治得服服帖帖，有空得去讨教下。

　　这走廊只剩他们三个人，她很镇定地把最后一件衣服整理好、合上箱子，她的音调非常沉稳：“我这儿好了，我先走了。”
　　她向身后的方向点点头，礼节周全、挑不出错，走出这豪门大院时，步履镇静、呼吸平稳。

　　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是陈予安。
　　他原本像是看戏一样的神情，在看到她如此镇定自若后似乎还有点失望：“去哪里？我送你去。”
　　“我姐姐在外面等我。”

　　他直接去和许莱兮说与闻兮是旧识，要请她出去喝杯咖啡。
　　姐姐打趣说：“Andy，别打我妹妹的主意哦。”
　　陈予安开怀大笑：“那可说不准，毕竟我外公这黄家污糟得很，哪儿哪儿都不干净。”

　　闻兮：……小伙子我怎么感觉你在骂人？
　　姐姐冷哼一声，然后放行。

　　在他车上，他透过后视镜好整以暇地打量她，嘴角带着诙谐的笑。
　　闻兮忍无可忍：“你到底把我叫出来做什么？”
　　“聊聊你和我嘉兆舅舅是怎么回事。”

　　闻兮一时语塞：“你、你——”
　　“你什么你？我又不瞎，你知道刚才嘉兆舅舅看你是什么眼神吗？我真应该拍下来，给小舅舅看看。”
　　闻兮瞪了他一眼，他嘴角勾了勾：“别瞪我呀，我刚才还救了你呢。”

　　闻兮沉默不语，他边摇头边感慨：“我算是明白你和小舅为什么明明喜欢对方、却莫名其妙分开了这么多年，我也算是明白嘉兆舅舅那首《Meine Prinzessin Sisi》到底是写给谁的了。外面都说他和许莱兮有私情，外公一直不让他回家，谁能想到，和他有关系的人居然是许莱兮的亲妹妹——”
　　“你不要告诉我姐姐！”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那么无聊的吗？”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我就想替我小舅问一句，你不会见了以前的情人，又变心了吧？”
　　闻兮斜眼乜他：“你看上去那样愤世嫉俗，对整个黄家没有一句好话，怎么偏偏对黄嘉南这么好？”
　　陈予安讥笑略收敛了些：“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小舅是那个黄家少有的、良心尚存的人，老实人不该被这样欺负。”

　　顿了顿，他还说：“还有嘉兆舅舅，他们俩和黄家其他人不一样，你不能玩弄他们、不能脚踏两条船。”
　　“我没有玩弄他们！”

　　她自己都快被这两段感情给磨死了，一颗心被掰成几瓣再揉碎，她把这颗破碎的心放进了一个匣子里再封闭起来，这辈子不打算再看一眼。
　　她躲了岑嘉兆六年，以为一旦见到他自己一定会彻底崩溃。

　　可是冷不丁地骤然打开，里面并没有血肉模糊。
　　她六年来从未这样清醒过。
　　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的心早就被治愈。

　　她从不敢回忆的那个春天，其实真的只是段珍贵的回忆了。

　　豁然开朗。
　　忽然很想见黄嘉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春风拂过的草原，莺飞草长一片绿意盎然，根本控制不住。

　　她满脑子只剩这一个念头，立刻打电话给他。
　　他那边大概是有事，挂断后发微信过来：【怎么了？】
　　她飞快地打字：【我想见你】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很快回复：【我暂时走不开，在这个位置，你来找我吧】
　　他把地位发过来，她给陈予安看，急切地说：“我要去这儿，你送我吧。”

　　陈予安失笑：“我看起来像司机吗？”
　　刚才分明是他自己要当司机的。
　　她懒得废话，看向窗外：“那你把我放到路边，我自己打车。”
　　陈予安无奈：“好了好了，小舅一直对我很好，我好人做到底、把你送过去吧。”

　　她心急如焚，他见她那火烧眉毛的急切样，只觉得好笑：“你们俩蹉跎这么多年，终于想通了？”
　　他说到这个，她立刻想起来一件旧事。
　　“四年前在你订婚宴上，你信誓旦旦说黄嘉南还在意我，是凭什么？”

　　陈予安桃花眼上挑：“你猜？”
　　“……你还是现在就把我放下来吧。”

　　“别啊。”他哈哈大笑，“害，之前不告诉你，是怕小舅有把柄落你手里、以后被你拿捏。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我就——”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在她期待的眼神中忽而话锋一转，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说：“那我也不告诉你。”
　　闻兮：“……”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真的，你把我放下来吧。”
　　“不是故意吊你胃口，主要是我小舅那次真的太丢人了，我要是告诉你，他这辈子在你面前都抬不起头。”

　　有那么严重吗？
　　她看向窗外，算了，她也不是很介意。
　　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现在只想飞奔到他身边去。

　　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地方，她飞快地解开安全带、马不停蹄地推开车门，刚要关上车门，听见陈予安在背后叫了她一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她现在一心只有黄嘉南，只希望他有话赶紧说。

　　陈予安含笑看着她：“我小舅可是个好人，你可得好好对他。下次再见你们，我希望是喝你们喜酒。”
　　闻兮心想，虽然这人嘴坏又刻薄，但还算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她甩好车门，透过车窗和他飞快地说：“你也是啊，下次见你希望是喝你和姜媛菲的喜酒。”

　　==
　　陈予安听到许闻兮最后一句话，愣神许久，打开微信里某人的对话框，最近的消息前面都有红色的圈。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得到那个人的消息了。
　　自嘲地一笑，还喜酒。

　　看向窗外，忽然很羡慕黄嘉南。
　　至少小舅等到了他想等的那个人。

　　思绪回到了四年前。
　　四年前他在慕尼黑比赛，听说黄嘉南正好来法兰克福拍那个很有名的导演的电影，他去探班。
　　约晚饭时小舅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他以为是角色需要整个人入戏太深，又或者是因为导演要求太高、工作压力太大。

　　直到吃完饭，他手边纸巾用完，很自然地向陈予安抬手：“闻兮，帮我拿个纸。”
　　陈予安一愣：“什么？”
　　他叫的谁的名字？

　　黄嘉南似乎比他更吃惊，手慢慢缩了回去，更加沉默颓废。

　　后来他比赛完回国，又出了许多事情，再遇到许闻兮，居然是家里人安排他和她相亲。
　　他觉得啼笑皆非，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女的有什么好？让小舅这样痴迷。

　　他仔细观察，还是觉得她是个很无聊的人。
　　相亲宴吃得索然无味，散去时却被姜媛菲逮个正着，甚至故意搞出了“三人行”这种恶心巴拉的话题。

　　还好没拍到许闻兮正脸，他想，随姜媛菲闹去吧。
　　然后，第二天早上九点，订婚宴当天，他正百无聊赖地换衣服，却意外接到了来自法兰克福的跨洋电话。

　　他很震惊，又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小舅舅？你那边现在几点了？怎么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给我？”
　　“现在香港九点了，你醒了吧？”那头的黄嘉南说话略笨拙，“你今天订婚宴？”
　　“你专门等到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吗？为了祝福我？”陈予安有些受宠若惊，“不用了小舅舅，我这订婚——不说也罢，肯定不会幸福的——”

　　“那你为什么出来相亲呢？”黄嘉南直接打断了他，音调也高了起来，“你和谁相亲？你真的和她相亲了吗？”
　　陈予安终于觉察出不对来：“小舅舅，你、你喝酒了？”

　　“你不要管我！昨天和你吃饭的是女人是谁？记者是瞎写的吧？你怎么会和她去相亲？”
　　陈予安忍不住咋舌，记者拍成那样，他居然都能认出许闻兮？

　　他想起白天许闻兮的态度，大概她是真的想往前走了。
　　他只好说：“小舅舅，她跟我是没什么，但我觉得，你还是把她忘了吧。你想要什么女孩追不到啊，何必呢？”
　　那头鸦雀无声。

　　许久的沉默后，他甚至以为已经挂断了。
　　看了一眼屏幕，确定还在通话中，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小舅舅？黄嘉南？”

　　听筒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你懂什么？”
　　陈予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黄嘉南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丝哭腔：“你懂什么！”

　　“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陈予安决定不跟酒鬼一般见识，还是直接打电话给他生活助理、让对方照顾酒鬼好了。
　　不就是失恋吗？多大点事？
　　他正想挂断电话，黄嘉南还在絮絮叨叨，言语含糊不清：“我以前真的觉得，把我放第二位绝对不行。”

　　陈予安“嗯嗯嗯”地敷衍他：“你第一！你最棒了！”
　　可是下一秒黄嘉南的话，却惊得他差点丢掉手机。

　　“可是遇到你，许闻兮，遇到你我认了。”黄嘉南的声音无比沙哑，“第二……也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