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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 ...

  •   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所有记忆碎片全都扑向他的脑海。
      纷繁混乱的画面最后定格为一个场景——

      长长的坡道上驶过一辆脚踏车,黑色长发的男子踩着脚踏,而少女坐在后座上,暖风夹着痒痒的柳絮,温柔地抚过他们的头发。
      他们下了车,一同去喝咖啡。
      少女喝着咖啡,男子灵感突发,坐在她对面为她画画,还为她写歌……

      黄嘉南浑身一滞,陡然手忙脚乱地去搜《Meine Prinzessin Sisi》。
      这首歌他听过很多次,一直都会唱,可是现在,骤然想不起来了。
      一句都想不起来。

      搜出来,翻译得清清楚楚:
      “我的西西公主,周末你穿着裙子和我一起去骑自行车。
      你偷偷出来见我,最美妙的语言都不能表达我的喜悦。
      长长的坡道上春风醉人,你在我身后尖叫。
      我背着你,像是背着全世界。我们拿同一副耳机听歌,全世界仿佛都在热恋。
      ……”

      我背着你……
      我背着你……

      电光石火间,一道灵光闪过!
      他骤然想起之前当初那个私生薇薇安,拍过早期他哥的一张照片。
      一张他开心地背着一个女孩爬坡的照片。

      他脑子钝钝的,这件被丢在记忆角落的事情被强行拉出来,他一点点想起它的细节。
      哥哥不在乎绯闻,原本随便那个私生粉胡说八道,却在这张照片曝光出来以后连夜回国,破例见私生粉、拦下这张照片。
      他记得,哥哥还破天荒喝醉酒,酒后呢喃着有多恨许莱兮,还说他喜欢的是……

      黄嘉南如遭雷击,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当时,哥哥说的是谁来着?

      连忙再搜那张照片,网上流传的版本,都是打码的图,根本看不见那女孩的脸。
      他左看右看,图上的女孩身量纤细,长发乌黑,是闻兮吗?
      有点像,可是隔了两年多,他也不确定。
      或者,他不愿意相信。

      不对,那张照片的原图,他分明看过一眼,哥哥有原图。
      他在架子上找了又找,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找到。

      恍恍惚惚,无意中透过窗子、看见他的车刚好停在外面的路上。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女孩的脸——
      是他深爱的、心肝宝贝一样的女孩的脸。

      回忆像是倒放的磁带,瞬间定了格。
      记忆里像是自动开了灯,无数冰冷的灯光同时照在一个地方,无从躲避。

      哥哥口袋里那张原图,他只匆匆瞥了一眼,他以为自己根本没看清。
      现在却想起来了。

      清隽稚嫩的侧脸,秀气小巧的鼻尖,眉目如画,发丝飞扬。
      她的脸贴着岑嘉兆的,耳鬓厮磨,无比亲昵。
      是闻兮,是她。
      只能是她……

      那时候他根本不在意她,现在,全都想起来了。
      全都串起来了……

      许闻兮,和他哥?
      谁能想到?
      谁会把他们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把全世界任何一个人拉过来,看到这张素描,也只会认定这是许莱兮。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偏偏是他哥,和他喜欢的女孩儿?

      情不自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捏紧窗沿。
      直到关节发白、青筋凸起。
      车里的她一无所知,远远地向她挥舞着双臂。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复她的,明明几个小时前他和依依不舍地吻别。
      就几个小时,一切都变了。

      他艰难地举手向她致意,脑中一片乱麻,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南?”

      他如触电般恍惚回首,看到哥哥站在他身后。
      岑嘉兆,这就是闻兮口口声声、拒绝了他两次的前男友……

      她脱口而出:“你比不上我前任。”
      原来是他哥,原来是岑嘉兆。
      所以她这样理所当然。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哥站在他对面,什么都不知道。
      而闻兮,就在楼下。

      甚至,他哥多走两步,就可以从窗口看见她。
      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他甚至没多想、下意识地就挡在了窗前。

      他们、他们不能见面……

      岑嘉兆大概是见他脸色不好,面露疑惑:“东西没找到吗?”
      他环顾一周,发现那两把小提琴就在桌上,笑道:“不就在这儿吗?怎么找这么久?”

      他一个箭步过来将小提琴抱起来,抬眼却发现黄嘉南面色惨白、神色紧张,难免奇怪:“阿南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黄嘉南如梦初醒,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们见面。

      他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哥,我们下去吧,我刚才泡的茶还没喝完。”
      岑嘉兆根本没多想。
      黄嘉南刚松一口气,却与上来找人的阿曼达撞个正着。

      她大概是等急了,爬上楼梯找他们:“欸,你们要下去吗?”
      岑嘉兆淡淡地点了点头,越过她扶着楼梯正要下去,她对落在后面的黄嘉南说:“门口看见你的车过来了,原来是闻兮在楼下等你。”

      她对岑嘉兆的旧事完全不知情,她只当是和黄嘉南修复关系,所以这样套近乎、找话说。
      岑嘉兆背对着他们,听到这个名字,脚步一滞,声音略带颤抖:“谁?谁在楼下?”

      阿曼达下意识地回答他:“闻兮啊,许莱兮的妹妹。”
      岑嘉兆的面庞上,渐渐出现一种叫狂喜的表情。
      黄嘉南认识他哥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他哥是冷静自持、喜怒不行于色的性子。

      尤其这几年,他就像是快乐绝缘体,无论什么时候总是那样忧郁颓废,偶尔笑一笑,眼底尽是沉默和枯萎。
      最近一次见他开心,还是在那张私生粉偷拍的照片里,笑得那样快乐。

      和许闻兮在一起的岑嘉兆,才会感知到快乐吗……
      黄嘉南一个怔忡,岑嘉兆已经喜出望外,正要狂奔下楼。

      他连忙下意识地、面如死灰地、远远地喊了一声哥。
      “哥!”
      别去。

      岑嘉兆闻声驻足,胸膛还因狂喜而剧烈起伏。
      四目相对,脸色渐渐由疑惑转向震惊:“你、你和闻兮、闻兮是……”

      阿曼达以为问的是她,便笑着说:“你弟弟女朋友啦,这次专门过来找他、要给他个惊喜。她就在楼下,你要去见吗?”
      下一秒她这才意识到,他痛恨许莱兮,她妹妹许闻兮为黄嘉南工作的事,一直瞒着他。

      正懊悔,二人同时回答——
      哥哥:“我去!”
      黄嘉南:“不要!”

      二人再次目光相遇,黄嘉南在哥哥的眼中看到无数情绪,错愕、愤怒、震惊……
      他相信,他哥在他眼中看到的也是一样。

      黄嘉南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们喜欢同一个人……

      ==
      闻兮在车里等了很久,只觉得奇怪。
      黄嘉南在楼上、透过天窗和她匆匆点头,神情很奇怪;
      阿曼达出门和她说了两句话又回屋,半晌不出来,也很奇怪;
      这一切,都很奇怪。

      她仰起头环顾这砖头砌的别墅,新刷的漆,颜色质朴;门口种着梧桐,墙角根打理着整整齐齐的灌木,绿油油的。天气渐渐放了晴,霞光照映,鸟语花香,像仙境一样。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里……

      想了又想,忽然觉得自己多虑了。
      这样美的人间天堂,处处透着家的感觉,如果真来过,怎么会忘掉?

      这乡间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又等了好一会儿,她莫名心烦意乱,问司机大哥这到底什么地方。
      司机大哥说他真的不知道。

      闻兮越来越心慌,正想下车进去,黄嘉南就在此刻出来了。
      她心下一喜,开门去接他,他却一个箭步冲过来拉开车门、将她堵了回去!
      他抓着她的手把她摁回后排车座的另一边,动作粗鲁,痛得她险些惊呼出声!

      发生了什么……
      他神情慌乱,丝毫没注意到她被弄痛,只对司机说:“走,快走!”
      她有些疑惑:“怎么了?”

      车子启动,很快就拐了弯。
      她心中讶然,下意识地向后看,好像有个身影从屋子里走出来。
      她还没看清,只觉得有些眼熟。

      正眯着眼想看清楚些,耳边一声惊呼,吓了她一跳。
      黄嘉南双目灼灼:“你在看什么!”
      她心慌:“没、没看什么……”

      他这样奇怪,她忍不住抚上他的手背。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后背剧烈起伏。
      她心中疑窦丛生:“到底怎么了?”

      回头又看了一眼,已经拐了两个弯,只能远远地看见那房子的烟囱,矗立在雨后青天,格外孤寂苍凉。
      “那是谁家?”

      司机略带疑惑的眼神透过后视镜在他们身上逡巡,黄嘉南一把拉下挡板,略略平复了些:“没什么,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需要这样防着她?

      可她没问出口。
      再回头看,那烟囱也已经远得瞧不见了。

      她不知为何,叹息了一句:“这房子挺好看的。”
      他瞳孔一震,古怪地审视她,像是藏着什么怒气:“你喜欢吗?”
      “嗯,觉得,环境挺好的。”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了,他侧目看向窗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闻兮看到他的手背,青筋凸起,似乎还有血!

      闻兮用力打开他的拳头,看见他手心有两根木屑,已经扎进皮肉里、流了血。
      她惊呼:“这是戳哪儿了?”

      这车里也没急救箱,她只好让司机在路边找个药店什么的。
      仔细看了看,似乎还有铁锈的痕迹。

      这下药店也不够了,她有些着急:“找医院打个破伤风的针吧!都不觉得疼吗?”
      他眼神飘向车窗外:“可能碰到了窗户上的木屑,并不觉得疼。”

      匆忙找私人医生打了针才回酒店,他一路沉默,像是藏了很多心事。
      闻兮越发奇怪,他拜访的到底什么人。

      时不时地抬头,好几次,正遇见他看见自己。
      她想和他说话,下一秒却看见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他像是忽然变了个人,有满腹的心事、却不与她说。

      当晚躺下,他与她楚河汉界,一点没碰她。
      在一起这么久,他是第一次睡觉时和她隔这么远。
      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想了许久,迷迷糊糊地好像入了睡,又好像没睡着。
      也许是心事太多,她一会儿看见姐姐的婚礼,一会儿听见黄嘉南对她说“我愿意等你五个小时”,一会儿又看见那条长长的坡道。

      她的视线顺着风,一直飘到那坡道的尽头,路上莺飞草长。
      一个急转弯,拐角处忽地冒出一个人影出来——

      她嚯地弹坐起来、喘着粗气,她想起来了!
      梧桐、灌木、烟囱、后院里养着一条狗、门口连着空旷无人的街道……
      这是岑嘉兆在《罗马》那首歌里,描述他的梦想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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