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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调离 ...

  •   清晨的曦光透过窗棱洒向凌乱铺在小几上的图纸,一夜未眠后,初暒总算将日前的骑兵作训情况撰写完毕。
      她搁了笔,活动着僵硬不已的手腕,而后又揉捏起还有些许作痛的肩背,这些动作不大,却还是惊扰了一旁浅眠的范思,范思揉着惺忪睡眼,看到初暒的坐姿与自己昨夜睡前看到的别无二致,低声问,“你一夜没睡吗?”

      初暒嗯了一声,听到他们声音的伍千裘也眯眼坐了起来,他揉着后颈看着天光,问,“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听见叫起钟鼓声呢?”

      这话一出,睡在一个大通铺上的所有兵士都睁开了双眼,他们还在奇怪,营房木门却突然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踹开。

      艾川栋面无人色的闯进来后直奔着初暒铺位大步冲去,初暒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揪着领子从床上拽下来,“艾川栋!你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初暒话音刚落,嘴角脸颊就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众人被艾川栋忽然的动作一惊,都连忙七手八脚的从被窝里翻出来拦架,刚洗漱完端着面盆回来的小运气一进门就看到初暒被人揪着领子,也不多想,挥起手上面盆就往艾川栋的脑袋砸去。

      艾川栋吃痛终归松了手,他看着被众人用人墙护起来的初暒,咬牙切齿道,“初暒!随我去见淮指挥佥事!”

      艾川栋的声音里有难以察觉的颤抖,初暒这才发现他身上衣物凌乱且有大片发白痕迹,像是汗湿后又被风干,更像是才卸下战甲便匆匆跑来揍她。

      初暒心里咯噔一下,从围着自己的人群中挤出来后,沉声说,“我随你去。”

      营地中,淮辛岩议事营帐外乌压压跪着一片满身是伤和污血的兵士,他们同艾川栋一样脸上毫无血色,仔细看去,眼神中似是还带着未定的惊恐和后怕。

      不需多问,初暒已经知道他们遭遇过什么,她随艾川栋立在帐外,听艾川栋抱拳抑着哭腔高声请罪,“属下庸才,承此戎机重托,不能克敌制胜,因恃勇轻敌,误中贼计,折损士卒共四十六名,罪当万死,伏乞淮指挥佥事明正军法,以谢天下!”

      艾川栋言毕,扑通跪倒在地,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伍千裘、范思等人听到他这话都大吃一惊,却不知道自己该跪该站,面面相觑后还是将目光投在了初暒身上。

      营帐内久久无人应答,四周一片寂静,压抑气氛将众人笼罩的跪立不安时,淮辛岩的声音终于隔着帐帘幽幽传了出来,“艾川栋,恃勇轻敌并非你的做派,若有委屈不甘,本指挥佥事或可为你做主。”

      艾川栋闻言,心中一动,可下一瞬他却拧着眉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的双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如此反复数次才决定把心一横,道,“回淮指挥佥事,前把总初暒先前曾嘱咐说‘若是听到有外敌侵扰,驻地出兵前一定要及时告知于她’,属下昨夜受命出击阿海合烈一部溃兵,因惦记着她这句嘱咐便命手下楚六前去寻她说明此事以便咨谋问策,那楚六回来后向我回禀,‘初暒说了,一帮散兵游勇而已,哪用得着排兵布阵、兴师动众,此仗要是让她去打,四五百人便足够了’,属下信她,因而只调了五百步骑出兵,却不想那群溃兵中有一少年虽身着普通兵士装束,但其作战指挥与战斗能力都十分惊人,他以一当十接连斩杀我部数十兵士,而后像是玩够了一般,竟趁着优势在他时忽的撤兵北去了,只剩我等像是被猎狗玩弄过却失去兴趣的猎物,受尽耻辱却无力抵抗!”

      艾川栋愤恨交织,可身后的伍千裘却倏地出声驳他,“你胡放什么狗屁!昨日训练结束后我一直同初暒待在营房!我们从不曾见楚六回来过!”

      “什么?”
      艾川栋一愣,立即就想明白,昨夜那话是楚六自己瞎扯的,初暒并没有说过,他心中懊悔正欲为初暒脱罪时,却见身侧之人单膝跪地抱拳颔首道,“昨夜之战是属下初暒妄言轻敌,误判敌势以至酿成大错,此皆属下刚愎之过,非士卒之罪,所部将士执殳前驱,唯属下令是从,虽败犹忠,淮指挥佥事英明,请淮指挥佥事饶恕沙场幸存兵士,唯治属下罪过!”

      初暒要替艾川栋背锅,不止昨夜未参战的兵士七嘴八舌说反对,就连艾川栋本人都瞪大双眼险些破口骂她脑子是否叫驴踢了,他们慌手忙脚的想要初暒站起来重新为自己澄清,可初暒却固执己见始终不肯起身。

      帐帘被人从内里挑开,闹哄哄的营地终于安静下来,淮辛岩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个跪在地上向自己低头的少年。

      初暒在请罪,可众所周知,她并无罪过。

      淮辛岩心中感叹:这少年真是聪明,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于是宁愿引咎自责,惹火上身也要将之捧到他的面前,这少年也实在狡诈,她心知肚明这场闹剧只为拉她下水却仍旧义无反顾的向水中冲刺,淮辛岩不知道初暒为什么会这么做,只下意识觉得自己在利用她,而她也未尝不是在利用自己。

      一阵寒意从后脊窜起,淮辛岩冷声呵斥,“初暒,你虽被暂撤把总之职,但仍肩负西北驻地步骑兵教习之责,昨夜出兵因你胡言搅动军心,连累军中四十六条同袍性命,念你于阿海合烈反击战中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革除你于西北驻地的所有权责,鞭笞四十六,其余任命待朝廷嘉奖令到再另行处置!你可有不服?”
      初暒:“属下过错,不敢不服,律令如山,属下甘领雷霆!”

      骂不还口,打也不还手,初暒的态度好到离谱,但她越是如此,淮辛岩心里就越是慌张,他生怕自己机关算尽最后反被初暒将上一军,因此,初暒受鞭笞时他就坐在一旁观刑,意图用她的皮肉之苦缓解自己的焦灼之情。

      执刑的小兵与初暒同寝也算是个知晓内情的,他本想下手轻点走个过程,可谁知淮指挥佥事偏偏就坐在一旁紧盯着他们动作,他怕放水牵连自己,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加重手上力度。

      初暒同头几日一样,咬牙受刑默不吭声,直到最后一鞭划过血肉,执行小兵的禀告声与传令官那句‘圣旨到’同时响起,初暒才阖上眼,仰头昏了过去。

      朝廷对西北驻军的嘉奖令与慰问文书同时抵达齐乐县,因嘉奖涉及西北驻军所有将士,传令官便命第三先也随他赶往驻地,第三先原本知道自己荣获嘉奖,脸上的笑意挂了一路,却不想刚入营就看见方才那一幕,他匆匆与众听传令官宣读罢圣旨,见淮辛岩与那朝廷官员寒暄完又互相揽着进了营帐继续耳语,便立刻转身往初暒所在营房跑去。

      初暒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宋运本想用温和手法将初暒衣裳剥开,以便将她身上伤痕全数覆上药物,哪知范思头一个跳起来说‘初暒平日最烦旁人碰她衣物’将所有人推出门外后独拎了小运气进门。

      小运气不知范思在慌什么,只见他挥刀将初暒背部衣物割出个长方形大洞,然后与他说,“就这么着吧,上药。”

      众人都知晓范思与初暒床铺相邻,想来确实是他最清楚初暒喜恶,因而也都没有多说什么,等第三先赶到此处时,初暒已经上完药完全清醒过来。

      肩背受过鞭笞,火辣辣中又带着药油独有的清凉,初暒伸手想要去挠,却被小运气轻轻拍了一掌。

      初暒自知理亏,本想插科开几句玩笑,却不想瞧见围着自己的众人脸色都不太好,便问,“怎么一个个都垮着个脸?出什么事了?”

      屋内第三先官职最大,故而他率先开口道,“朝廷嘉奖令已下,与阿海合烈一部反击战中指挥佥事淮辛岩指挥有功,升任西北指挥使,千总第三先升任副守备、把总初暒升任千总,所有参战兵士都原地升了一级,可那圣旨上一句没提你射杀阿海合烈、剿灭他部主力的功绩!”
      初暒闻言,颔首嗯了一声。

      众人首次领旨受赏,却都被那上面内容气的义愤填膺,明眼人都看出这是上司报功时有意隐瞒,可被隐瞒功绩的初暒本人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艾川栋看她这样,又想起她不经同意便替自己顶罪的行径,不由怒道,“你还嗯!?嗯个屁,你晓不晓得因你今日替我顶罪,淮辛岩已将你亲手组建的骑兵队交给我了,而你!则被调去才被拿可单鞑一部光顾过的齐乐县驻军了!”

      初暒面上仍无波澜,只问,“调我去齐乐县了?也成,说没说让我何时启程?”
      艾川栋再不想理会她,倒是伍千裘见她通达,解释说,“明日,不过不是单让你走,我们也请淮辛岩下令随你一同去齐乐县了。”

      这话忽的让初暒皱起眉头,问,“你们?”

      “初至西北那日,你不是说‘终有一天,会让杀害我们同袍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但此路艰辛,绝非你一人之力可达,你需要在座的每一位’么。”
      宋运指着自己、伍千裘还有范思说,“此路艰辛,我们不会放你一个人走的。”

      初暒刚想出言拒绝,艾川栋率先打断她,“经此一事,连我都看出来淮辛岩早将你视作眼中钉了,他们就算不跟你走,留在这里怕也是会被他当成肉中刺的。”
      说的也是,初暒想了想,正欲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他,可还没伸出手,门外就有小兵传话,“第三副守备、艾千总,淮指挥使有请!”

      第三先像是有话没说出口,离开时对着初暒一步两回头,初暒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只接着问屋里这三人,“艾川栋昨夜大败阿海合烈溃兵,你们可知道楚六这会儿在哪儿,他犯下大错,就算淮辛岩假装不知,艾川栋也不会饶过他的,若是……”

      “初暒。”
      伍千裘打断她,默了片刻才说,“楚六已与昨夜那战中身亡了,艾川栋说,他因立功心切,孤身朝着敌军冲锋时与敌军首领碰了个正着,杨田替他挡箭当场死在敌军铁蹄之下,楚六为给杨田报仇,违抗自己撤退军令,深陷敌军包围圈后,是被伪装成阿海合烈溃兵的那个年轻人一刀劈开的。”

      “又是他。”初暒的右手握攥成拳,指关节因过于用力而咯噔作响,她眼眶微红、切齿低语,“怪我……”
      宋运与范思相视一眼,都轻轻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宽慰,伍千裘又道,“那四十六名兵士遗骨都已运回内地好生安葬了,此种因果都是他们本性所致,与你没有干系,你不要多想。”

      初暒没有应声,只是侧首凝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伍千裘知她一夜未眠,今日又平白受了鞭笞之苦,便推搡着宋运和范思出去将营房留给初暒自己待着。

      次日一早,知道初暒行程的步骑兵士都悄声跟着他们走到了营门口。
      初暒不习惯离别时劳烦这么多人相送,便只朝他们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他们一行人的体能都在军中排在头名,即使初暒身上有伤,也不曾因伤痛多休息过一刻。

      他们走的干脆利落,倒让第三先一通好追,他一听到小兵说初暒等人早已启程就立即策马出营追赶,直跑了许久才看到他们身影。

      “后面是有鬼撵你们吗,跑那么快作甚!”
      第三先喘着粗气走到初暒面前,收着力气推了她一把,“昨夜我就想问你了,相处数月,我知你不是能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可怎的淮辛岩两次找你麻烦,你竟都默默忍下了?还有铁骑队,那是我看着你一日日在天寒地冻里训出来的心血,就真舍得将他们交给艾川栋?”

      初暒回他,“北漠是马背上的民族,中北要想在边境抵挡住他们就必须组建出一支能与之不相上下的强大铁骑,艾川栋有野心亦有才能,铁骑由他接手,最合适不过。”

      第三先:“可铁骑是你一手组建,也应由你指挥,他们如今抢了你的兵马、夺了你的功绩,还将你赶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小县,你甘愿沦落,可有想过这几个用自己的前途性命追随你的兵士!”
      初暒:“兵马是中北的兵马,功绩是战士们的功绩,齐乐县虽是小县,但你怎知我不能与用自己的前途性命追随我的兵士在那儿另辟一条蹊径?”

      初暒平静地气人,第三先真想将她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水,他还想再劝说几句,可初暒眼底无意间暴露出的雄图让他开始明白,她既然能一手组建出业已成型的中北铁骑,又怎么不能创造出更大的奇迹?
      没了顶头上司的压制,齐乐县说不准真会成为她野蛮生长的乐土。

      初暒的话与眼神都让第三先哑口无言,两人相视而立时又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他们回首望去,只瞧见艾川栋怒气冲冲地赶过来后,从怀里掏出一沓绘有规整车架马匹的图纸甩给初暒,怒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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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朋友们,存稿已经到收尾阶段了哈~ 近期更新频率会上来,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