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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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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渡白抬头看向陈嘉。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气愤,她的两颊泛着微微的红,仿佛一颗挂在梢头将熟的桃,被风一吹,微微打着颤,诱人将桃子撷下,去品尝饱满的汁水。
却不知道是幡动还是心动。
风渡白听见自己的嗓音带了一丝沙哑:“什么问题?”
陈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打量风渡白半天,忽然说:“你先站起来。”
风渡白不明所以。他本是不喜欢与人废话的性子,但面对少女这些莫名的要求,却总是很能主动配合。
他个子高大,站起来,陈嘉只到他的肩膀。
陈嘉本来就站在沙发边,他一站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近,前面是沙发,后面是茶几,两人面对面被框在这方狭小逼仄的过道里。
“这样,嗯?”风渡白稍稍侧头问她。
少女的脸变得更红了。
说出来的话,也从方才盛怒的中气十足,变得有些磕磕巴巴。
“我问你,你上次说你现在更倾向是‘神爱世人’,对不对?”
“对。”
“那,那我……”
那我也是世人,你爱我吗?
少女的话到嘴边说不下去,两只手握成了拳头,浓密的睫垂下,在脸上投射出蝴蝶羽翼般的阴影。
陈嘉忽然为自己的莽撞懊悔起来。
自己这辈子还没主动表白过,万一失败……
万一失败,会把风渡白吓到不再回来吗?
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说,忽然耳边落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就像她好像是一只胆小的蝴蝶,稍微大声一点就会被吓跑,为了不惊吓到她而刻意压低了一样。
“陈嘉。”
陈嘉愣了愣。
这是风渡白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唤她的名字。
陈嘉这个名字不算常见,但也算不上惊艳。但或许两个字都是平声的缘故,被人唤起来,语调里就自带着一股温柔。
风渡白的嗓音本就是清冷的、沙哑的,这样认真地念出这两个字,竟然带了无限的缱绻。
好像一把利刃化为绕指柔,直将人拖进温柔的深渊去。
“怎么了?”她下意识抬头看他。
风渡白的眼神很亮,比她见过最亮的星星还要亮。他瞬也不瞬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记忆最深处。
“我这次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回到傲月大陆。而我离开傲月大陆这么久,那边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陈嘉看见风渡白的唇角抿了抿。
“如果三个月之后我没有回来,你就当我死了。”
陈嘉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等的可不是风渡白这句话!
一定是风渡白在这里学会了人类的幽默,在和自己开玩笑。
她仔仔细细去看风渡白的脸。眉毛、眼睛、嘴唇……试图从上面找到他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的证据。
然而风渡白神情严肃,丝毫没有给她一点希望。
“我再说一遍。如果三个月之后我没有回来,你就当作从来没有认识过我风渡白。”
“你……”陈嘉哑言。
这句话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以至于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开启了这段对话。
还是像早上一样,怀揣着获得巨款暴富的心态就好了。偏偏她贪心,还想要的更多。
结果等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不死心,问道:“如果你回去失败了,会怎么样?”
她看过一些科幻电影,那些穿越时光的失败者,永远地被留在了时光的罅隙之中。虽然不知道风渡白要怎么回傲月大陆,但想来原理应该差不多。
她打了个哆嗦,没有发觉自己双手已经情不自禁抓住了他的两臂,言语仿若恳求:“既然这样,一定要回去吗?”
风渡白的语气平静:“是的,这是吾职责所在。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感受到手臂上的微微颤抖,他叹了口气,双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语气柔软了一些:“不过用于担心,我说的是最坏的结果。”
陈嘉看着他,眼里朦胧了一层水汽:“我不想要如果。”
风渡白又叹了一口气:“抱歉。可是在不清楚状况之前,我只能做最坏的假设。”
陈嘉还想说话,忽然感到额头一凉。
两片柔软而冰凉的唇在她的额头印上了淡淡一吻。
风渡白低头在她耳畔轻声地说:“我答应你,哪怕吾只有一息尚存,就一定回来。”
他不知道进入结界后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也不知道没有他的傲月大陆是否还存在。
更糟的是,他不知道究竟还能不能找到办法回来。
但他不得不回去,因为这是他身为傲月大陆仙君的职责。
然而,当他确认好傲月大陆的状况,处理好善后事宜,只要他能,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付出何种代价,他就一定要回来。
甚至,他已经想好了万般无奈之后的抉择。
回去,是为了仙君身份的责任。
回来,是为了自己感情的忠实。
他不是一个喜欢长篇大论解释的人,在他重新回来之前,那些能说的不能说的话,也只能在这一吻之中了。
陈嘉眨眨眼,努力将自己眼底的水汽遮去,故意用轻松的语调回应他:“好,那我这间房就给你留三个月。三个月一过,我就招租给别人了。”
风渡白低声笑了笑:“好。”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对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嘉放开了风渡白的双臂,胳膊勾住了他的脖颈。
风渡白声音喑哑:“等……”
陈嘉另一只手轻轻压住他的唇,制止了他将要说出的话:“你知道的,我们这个世界主打快节奏,我不喜欢等待。”
风渡白还是没有动。
陈嘉注视着他,抓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不管你是否回来,我都想成为你漫长人生中的短暂欢愉。”
“不论这短暂是一夜还是凡人短暂的一生。”
风渡白僵了僵。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握在她腰肢上的手却多用了三分力。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呼吸相闻、鼻尖相抵。
就在两人即将闭上眼睛的一瞬,窗外传来一声大叫:“风渡白,我就知道是你丫的在说老子坏话!”
伴随着大叫,一阵风卷进屋子,然后客厅的灯亮了。
“我说你们两个在客厅怎么不开灯……”聒噪的声音在看清屋内状况后戛然而止。
刺眼的灯光让风渡白和陈嘉下意识松开手挡住眼睛。
短暂的适应期后,两人双双放下手,朝寒夜羽看去。
如果目光有杀伤性,寒夜羽此时早已变成了一个筛子。
他忽然自脊背升起一阵凉意。
这种感觉很熟悉。上一回在傲月大陆大战时,风渡白抓着他同归于尽前的表情就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那个,要不我走,你们继续?”寒夜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陈嘉狠狠瞪他一眼,回屋重重甩上了门。
留下客厅里风渡白和寒夜羽两人面面相觑。
寒夜羽反应过来,指着陈嘉的门控诉:“她凶我?”
风渡白淡淡瞥他一眼:“你活该。”
……
“说吧,深更半夜的你来干什么?”
被风渡白这么一问,寒夜羽才想起来自己此行兴师问罪的目的,又理直气壮起来:“你是不是刚才骂我了?”
“嗯。”
“……你骂我什么?”
“我骂了你很多句,你问哪一句?”
“……”
寒夜羽痛心疾首地觉得,风渡白被陈嘉带坏了。
以往两人比个高低,还得大打出手,搅得天昏地暗。如今风渡白已经进化到不费一拳一脚,只消动动嘴皮子,就能随时把他气到原地去世。
还好今天就能把这位祖宗送走。寒夜羽又暗自庆幸。
两人又照理拌了一会儿嘴,终于成功气走大魔头。风渡白走到了陈嘉门前,伸手想要叩门,又在碰触到门的前一刻停住。
屋内气息平稳,这是对方进入深度睡眠的征兆。
陈嘉起初是生气的,但是后来在屋内听见两人吵了起来,还吵得你来我往颇有意思,便也不觉得怎么生气了,反而八卦心思顿起,躺在床上支棱着耳朵听两人对吵。
大概是喜剧效果太好,陈嘉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东方既白。
陈嘉抱膝坐在床上,懊悔了好一阵子。
懊悔的内容比较复杂,既有对自己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恨铁不成钢,也有对自己昨晚困意大发时的大言不惭而面红耳赤。
啧,还漫长人生里的短暂欢愉。头脑清醒时想想,牙都酸倒一片。
如果不是考虑到风渡白就在外头,此刻她只想抱着枕头哀嚎一声。
待陈嘉收拾好心情走出房间,风渡白已经准备妥当,坐在餐厅等她,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见她醒来,风渡白朝她春风化雨地一笑:“醒了?昨天睡得晚,我熬了小米粥,可以补气血。”
陈嘉尴尬地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扒拉过小米粥,低头猛吃,不敢说话。
风渡白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她吃,吃完了再给她盛上一碗。
如此这般,竟然三碗小米粥下肚。
陈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制止了要去添第四碗的风渡白。
“吃饱了?”
陈嘉大幅度点头。
风渡白笑了:“既然吃完了,就陪我去一趟镇山吧。”
今天是周六,陈嘉不用上班,但也没想到风渡白这么早就出发。
风渡白看穿她的心思,指了指门口的一个大号蛇皮袋,里头满满当当装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早点去,到那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