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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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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沿江的商业街,既然是商业街,自然不会浪费大好的夏夜江景。
酒吧鳞次栉比,光怪陆离的光线让人目不暇接。
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往来不绝,轰隆的歌声人声欢笑声从一扇扇门洞中传出。
傲月大陆的人们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老准则,夜晚从来是宁静的,风渡白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夜晚没有宵禁,但还是在路过一处酒吧门口的时候,被里头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吓了一跳。
这就是陈嘉所说的夜生活……?
他思索着怎么和陈嘉委婉地表达他并不是很想过这种夜生活的意愿。
陈嘉并没有停留,领着他一直走到了这条街的尽头。
长街尽头也是一处酒吧,但是和其它酒吧隔着一处码头,拉开了一大段距离,便显得有些孤单寥落和不合时宜。
这个酒吧和那些藏在商业楼里的酒吧不同,是完全露天式的,简约美式的长椅长桌三三两两放着,中间是一个小型舞台,上面有留着长发的男人在吹奏口琴,旁边有同伴在弹奏吉他。
口琴的音色宛转悠扬,吉他的弦音低低环绕在侧,连带着夏日的风也忧宁起来。
这声音让风渡白想起傲月大陆的竹笛和短箫,还有那张他很久都没有抚过的古琴。
于是陈嘉带着他走到一处长桌前坐下时,风渡白终究没有把那句委婉拒绝的说辞说出口。
“这里演奏的蓝调,是整个X市最纯正的。”陈嘉介绍道,招手叫来应侍生,熟练地点了一杯马天尼,又看向风渡白:“你喝什么?”
风渡白扫了一眼酒单上两排奇奇怪怪的蜷曲文字,咳嗽一声:“随便。”
陈嘉见他这幅模样,心里猜了个大概,问:“以前喝过鸡尾酒吗?”
“酒喝过,鸡尾酒是什么?”
陈嘉打了个响指:“给他来杯长岛冰茶。”
风渡白握着宽大的玻璃杯,盯着里头棕褐色的液体思考了一会它和可乐的关系,然后浅尝了一口。
酸酸甜甜,还挺好喝。
吹着江风听着乐曲,看一群又一群的游客从观光轮渡上鱼贯而出,闲适而富有红尘气,是与他在傲月大陆仙宫里不食人间烟火完全不同的感受。
风渡白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你往后有什么打算?”陈嘉啜着酒,斜眼瞥他。
风渡白道:“不知道,先待一段时间。”
“哦。”陈嘉点点头。片刻补充道:“别忘了每月十五号交房租。”
风渡白笑了笑:“放心,那尊黄金大佛够你切个几年的。”
陈嘉:……
风渡白被她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什么,问道:“那这顿酒钱……”
“算我请你。”
风渡白不再说话,低低笑了两声,笑声低沉而有磁性,里面是满满的愉悦。
月色一览无遗地洒落下来,将他在脑后低低束成一股、又自肩头倾泻下来的黑发映得如同夜晚的江面一般粼粼。
陈嘉欣赏了一会儿对面人的好皮囊,就着美人美景又喝了几口酒。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提示微信群里有红包。陈嘉精神一振,迅速抓起手机点进去,页面提示红包已经被抢光了。
陈嘉依然不死心地点进去,看见了红包金额,懊悔无比地一拍大腿。
风渡白看她模样,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坐直身子问道:“怎么了?”
陈嘉满脸懊丧:“错过大红包。”
风渡白:……
陈嘉还沉浸在悲痛中,只听得对面问道:“你很喜欢钱么?”
这算什么问题?
陈嘉心情不好,盯着风渡白,没好气道:“你是在嘲笑我?”
风渡白:“……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陈嘉嗤笑一声:“难道你不喜欢钱?”
风渡白道:“我不喜欢。”
陈嘉:……忘了,这人是从山里来的,大概连金钱观都没有建立。
她沉默片刻,将酒杯往桌上一放:“行,钱财乃身外之物是吧,那你来买单。”
风渡白呛了一口酒,剧烈咳嗽起来,半天才恢复:“……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嘉瞥他一眼,问:“一直没问,你们山门,很有钱?”
风渡白道:“算是吧。”
陈嘉问:“有多有钱?”
风渡白想了想,道:“大概想要什么就能买到什么?”
陈嘉:……不能委婉一点儿吗。
风渡白看了看她,这回语气小心了些:“你很……需要钱吗?”
没有说“穷”,大概是来自神明的温柔。
陈嘉看了一眼风渡白,道:“我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个小女孩儿,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因为嫌弃生的是个女儿,离开家再也没有回来。女儿的母亲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大,所幸女孩儿也十分争气,离开了小县城来到大城市读书、工作。她从事了自己最喜欢的传媒行业,经过多年的努力,她终于在行业内有了小小名气,眼见就要朝自己的梦想一步步靠近。”
风渡白看着陈嘉在夜空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听得过于认真以至于不知不觉干掉了大半杯酒。
陈嘉说着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好景不长。”
风渡白忍不住出声询问:“怎么了?”
陈嘉道:“女孩儿策划的一项节目引发了巨大争议,导致女孩儿不得不暂时退出自己最喜爱的传媒行业,甚至面临随时丢掉饭碗的可能。要知道,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工作,还是从小到大的梦想。”
陈嘉仰起脖子,看着天空深深叹了一口气。
风渡白眼神闪烁,察觉自己方才的唐突。
他还奇怪,为什么陈嘉原本明明很忙,最近两天却一反常态待在家里不去上班。
原来,是另有隐情。
他忽然有些理解陈嘉抠抠搜搜的生活态度了——没有了生活来源,可不得节省一些。
他不由得因为自己的失言懊恼起来。
两人相对无言坐了一会儿。
他们坐的长椅正在靠江的一侧,旁边十公分处就是玻璃围栏,江水缓慢而温柔地拍打着岸壁,发出轻柔舒缓的声响,和悠扬的蓝调混杂在一起,令人心底无来由泛起莫名的忧愁。
陈嘉感受着微凉的江风迎面吹来,慢慢啜着马天尼,享受着完全放空的休闲时刻。
其实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往往是话痨的一个,挑着氛围组的大梁。但是此时,她却觉得不必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就很心安。
陈嘉的酒杯慢慢见了底。
到底是烈酒熏人,她觉得有了些微的醉意和困意。
陈嘉挥手唤应侍生来结账。
风渡白摸了摸口袋,摸到了几张略硬的纸——那是陈嘉卖了金子,找给他的差钱。
“这顿算我的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
此时夜已深,陈嘉仗着风渡白在,带他走了一条近路。
破败的小路两侧,昏黄的路灯将青石路面照得如水。
陈嘉低头看向里面。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但因为并肩而行的两人中间,有一人没有影子,她的影子就显得有些孤单。
她多少有些醉意,此时竟为自己的影子可怜起来,指着地面要求风渡白:“把影子弄回来。”
风渡白:……幼稚。
但是好歹,还是施了仙术,变了个影子在地上。
陈嘉满意地打量自己影子的新朋友。
此时她朝着风渡白微微侧身,风渡白也微斜着身子低头看她。从地面上看,两人的影子好似贴合在一起,唇齿相依,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