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不想背锅》蒋姿

6、006 对峙 你还想退婚

　　唐棠沉默了一瞬——她好不容易把众人给糊弄过去了，他这时候出现质疑自己……怕不是故意故意给她使绊子的吧？

　　“二师兄！”唐棠不敢让他话里的怀疑破坏掉自己今日的努力，高喊了一声随即跳下高台朝着褚宴的所在奔去——其实她是想飞过去的，奈何如今她空知道御剑的要诀，没有那个支撑她御剑的修为——众人默默给她让开一条路，唐棠很快跑到褚宴跟前，本来想扑倒他身上去的，但是这种事以前没做过不太确定褚宴的反应，只好生生止住，面上有些忐忑和心虚，“二师兄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理我呢！”为什么不干脆一直不理她一直不要出现呢。

　　褚宴头微微歪着，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虽说修士的容貌做不得数，可能一个看着十分年轻的人，实际上已经活了上千年的比比皆是，但眼前这人，的确是小姑娘没错。

　　眼前的唐棠二十岁，若是凡人，这样的年纪怕是早已经成亲甚至做了母亲，但作为修行者而言，这个年纪仍如稚子——凡人哪怕百年寿数于修行者的漫长年岁而言，终究是太过短暂了些。

　　因为宗门、长辈以及尹成钧的庇护，二十岁的唐棠甚至还不如凡俗女子二十岁时更成熟懂事，有时候幼稚任性得很。

　　他们认识了十年，订婚六年，两年前唐棠跟他冷战之后，他便很少出现在唐棠面前，至少她清醒的时候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这样的情形之下，唐棠对着那么多人道白说她喜欢他——别人会信，但是褚宴不可能随意就被她糊弄过去的。

　　“二师兄果然还是在生我的气，”唐棠低着头，声音却足够清晰足够让旁人听清，“我听掌门师伯说，二师兄为了成全我跟云师兄，主动说要退婚——”

　　听到没有——要退婚的是褚宴不是她——唐棠并不抬头：“我知道，二师兄肯定觉得我见异思迁所以心里怪我……我也知道自己错了，若是二师兄还是执意退婚的话……那也是我该承受的……是我不该拿这种事试探二师兄挑战二师兄底线……不管二师兄做什么选择……我都接受。”

　　“所以……”唐棠抬头，眼神期期艾艾，“二师兄你还是想退婚吗？”

　　褚宴深深看着她，把问题抛回给她：“那小师妹你想退婚吗？”

　　其实唐棠心里还是想退婚的，她对褚宴其实也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何况褚宴最后会入魔并且最后成了魔君这事始终困扰着她——她不知道褚宴为什么入魔，也不相信褚宴是因她而入魔——但不管褚宴因为什么缘由入魔，他最后会入魔似乎是一个定局，自古灵魔不两立，她跟褚宴不会有好结果的，就算没有他入魔这事，她也活不长久——既然早就知道了结局惨淡，又何必非得走上那么一遭。

　　她从小就是怕吃苦怕受伤，好不容易重来一遭，云桓那条路不好走褚宴这边更是崎岖，她谁都不想选——如果可以，她要离这些人远远的。

　　当然眼下她不能这样说，她不能坐实了是自己要退婚，她不能再给人机会说褚宴是因为被她退婚而生的心魔，就算要退婚，也应该是褚宴自己开口——这样的话，哪怕别人觉得她依旧有错，但主要的原因并不在她。

　　其实要她说，褚宴入不入魔因为什么缘故入魔都无所谓——至少不能因她的缘故而入魔——她不愿意担这祸水的“虚名”——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她必须坐实了她没有移情别恋见异思迁水性杨花，她必须让所有人觉得她只是太喜欢褚宴了，所以才一时情急做错了事，她跟褚宴最终分道扬镳，是因为褚宴小气不愿意原谅她。

　　两个人都有错，各打五十大板，褚宴若是还入魔……总不能还说都是因为她的缘故吧？

　　再说了，入魔怪她就罢了，成了魔君总不能也怪她吧？她哪有这能耐？分明是他做人有问题，别什么锅都往她头上扣！

　　“怎么会呢？我从来没有想过退婚，”唐棠看着褚宴，“我喜欢二师兄，想一辈子跟二师兄在一起……除非……二师兄不想再理我了。”除非褚宴先开口说要退婚。

　　褚宴沉默了一会，沉默的时候一直盯着唐棠，似乎是想看她有没有说假话，唐棠虽然心虚，面上却不显，看着他的眼睛明亮且“真诚”。

　　褚宴眼帘低垂下来：“其实我也不想退婚的。”

　　他说着伸手拉住唐棠的手，两人以前没有过这样的举动，唐棠难免瑟缩了一下，褚宴眉毛微微抬起：“小师妹？”

　　她刚刚才在众人面前说她喜欢他，结果连拉个手都这样抗拒只怕是要惹人怀疑他俩是不是其实根本不熟，所以仅仅是一瞬间的迟疑，唐棠很快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任由褚宴握着她的手，抬头无辜地看着他：“二师兄你怎么了？”

　　“无事，”褚宴轻轻摇头，手指微微握紧，“我也是心悦小师妹的。”

　　“是吗？”他的手冰凉，唐棠努力忍住想要抽回手的念头，面上却表现出无限欣喜，“二师兄这样说……我太开心了。”其实是太苦恼了才对。

　　褚宴为什么不坚持退婚了呢。

　　她原本想的便是她当众道白自己心仪的是褚宴之后，褚宴若还是坚持退婚，她便顺水推舟应下，回头自己假装受了情伤难过一阵，她才是被抛弃的人，她就不信褚宴还能把入魔的过错推给她——可如今褚宴不按着她的想法行事，顿时让唐棠有些措手不及。

　　但这婚……不能不退，都知道他以后要入魔甚至做了魔君，鬼才想跟他做道侣呢！

　　“可是我配不上二师兄！”唐棠想哭但是哭不出来，那只没被握住的手捂住眼睛，还是想再挣扎一下，“我做了这样的错事，没脸再见二师兄……”

　　“我没脸缠着二师兄——”唐棠捂着眼睛抽搐着，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痛楚，“我还是去跟掌门师伯说……退婚的事吧。”

　　“虽然喜欢云师兄是我假装出来的，”唐棠依旧捂着脸，用着旁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道，“但做错了便是做错了，岂能轻易被原谅？”

　　“做错了事便应该受罚，”唐棠抹着不存在的泪，“就罚我永远不能跟我最喜欢的二师兄在一起吧！”

　　她说到“最喜欢”的时候，褚宴抬眸看了唐棠一眼，两人离得近，褚宴自然能看到她眼中无泪，他沉默片刻，另外一只手拉开唐棠面上的那只手——唐棠眼眶虽然有些许发红，但那是她揉出来的，不是她哭出来的——褚宴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些，知道她其实目的还是退婚，他又怎么可能会如她的意？

　　“你惩罚自己岂不是也在惩罚我吗？”褚宴无奈地叹了口气，深深看着她，“既然你我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你喜欢我、而我也心仪你，那我们不如摒弃前嫌，和好如初如何？”

　　唐棠有瞬间的默然——他俩当然是有前嫌没错，但是和好“如初”？他俩之前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吧？和好“如初”的意思，是暗示她要回到以前那样能不见就不见，纵使相见也相敬如宾的程度？

　　唐棠觉得自己应该是猜中了真相，他话里的暗示意味应该是这个，想想也是，他俩之间并没有太深厚的情意——虽然有婚约在身，但是她跟他见面的次数还不如她跟尹成钧的多呢，彼此之间又有嫌隙，能有什么感情？

　　他肯定是跟她一般，不愿意承担退婚的责任，既然不能把退婚的过错全然推给她，便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新的时机，但他又不愿意跟她虚以委蛇假装恩爱甚笃，故而只愿意像以前那般——也不难理解，毕竟她也是这样想的。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他没有明说，唐棠便也假装自己并不懂他的暗示，退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由她说出口——想到这里，唐棠扬起笑容，做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好，我都听二师兄的。”

　　唐棠看到他暗暗咬了一下牙，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出半分不耐，只见他对着唐棠粲然一笑：“小师妹你如此爱重我，师兄定然不会负了你的。”

　　这种话听听便罢，唐棠才不信，但是此时此刻她也不能反驳，于是道：“我往后绝对不会再拿你我婚事来开玩笑！”希望旁人能听懂她的暗示——如果有朝一日他俩婚约还是作罢，一定是他开的口。

　　“我信你，”褚宴仍旧在笑，眼睛一直在打量着唐棠，“只要小师妹不反悔不退婚，那我绝不会放弃的。”

　　唐棠抬眸与他对视一眼，瞬间又移开眼神——好么，如今是话赶话将两人都架住了是吧？谁都不主动提退婚，那她要退婚岂不是只能等以后他入了魔再寻机会跟他一刀两断？可万一以后他还是把入魔的责任推给她呢？看样子她还是不能松懈。

　　可她现在因为强挤出的笑容弄得脸都有些僵了，怕自己再这么在这么多人面前装下去迟早露馅，唐棠赶忙道：“二师兄，我有些困了，我们回去吧。”

　　褚宴似乎也不想再做戏，点了点头：“你要自己回去？还是我帮你找大师兄他——”

　　提到尹成钧，唐棠就想起那把贯穿自己心口的剑，她摇头捂了捂心口，脸色发白：“不要大师兄！”先前是太着急又没有办法才跟尹成钧一起下山来的，如今唐棠是绝不想再跟尹成钧单独相处的，就算尹成钧此时此刻还是个好师兄，但是一想到以后他会杀了自己，唐棠就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话说出口便知道自己反应太过，唐棠赶忙找补道：“二师兄你是不是其实还是没有原谅我？二师兄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是不是想着等她走了自己留下继续给她制造麻烦？

　　褚宴看着她，就算她不要尹成钧送她回去，她自己其实也能回去的，非要把他也拽走算什么事，不过他面上只是笑：“怎么会呢，小师妹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还是信不过我？”

　　他松开手，召出自己的剑：“小师妹你我一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