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张照片》陈吃鱼

23、第23张照片

　　沈一珩在这个本里，是一位对时泠的角色爱而不得的痴情男。

　　正因爱而不得，所以带着恨。
　　如若时泠真是凶手，和他交流就需格外注意，一不小心自曝，他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揭发她。

　　时泠果断选择祝凉。
　　她婉拒了沈一珩，说了声不好意思，拉着祝凉进到另一个空房间内。

　　时泠并未整理好思绪，示意祝凉先聊。

　　他单刀直入地问：“你是凶手吗？”

　　时泠没急着回答。
　　一方面，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是凶手的身份，怕猜错了给人误导；另一方面，她无法判断出祝凉这个角色的想法，倘若她真是凶手……

　　见她犹豫，祝凉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你是凶手。”是肯定的语气，“没关系，有问题你可以直接说，我会帮你的。”

　　“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祝凉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胸前卫衣的系带，扫了眼自己本里的内容提示，“会。”

　　时泠松了口气，坦然承认：“我是凶手。”

　　祝凉眉梢微扬，似乎不太意外。
　　“我可以帮你掩护。”他说，“你自己也注意一点。”

　　时泠不疑有他，一股脑将自己本里的线索以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过后问他：“我该怎么做？”

　　祝凉直视她的眼，“装傻会不会？别人问你你就装不知道。或者，把矛头往沈一珩身上引，他不是对你爱而不得吗？你说出来大家一定会相信。”

　　时泠“哦”了声，愣愣地点头。
　　怎么“爱而不得”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怪怪的？

　　二人聊完，返回房间时，二十分钟的期限还未到。
　　江莓和情侣二人中的女生出去了，长桌边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位男士。

　　祝凉侧着身让时泠先进，而后长腿一迈坐下来，耳边传来身旁姑娘和那头男人的对话声。

　　“你和谁聊的？”
　　“没聊。”沈一珩答。

　　“你怎么没跟…聊啊。”时泠用眼神示意对面的方向，“不聊白不聊呢。”
　　“我本里和他没什么交集，聊也是白聊。”
　　“哦。”
　　她缩了缩脑袋，噎了下。

　　江莓踩着二十分钟期限的尾巴回来，乐呵呵的，瞧着是聊得很顺畅的样子。

　　短暂的讨论过后，就是投票环节。
　　DM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探进来，“五分钟时间决定投票的人选，决定好的可以先出来找我。”

　　时泠用手肘顶了顶祝凉的臂，“你投谁？”
　　后者懒散地递了个眼神过来，反问：“你呢？”
　　“不知道，我看他们几个好像很怀疑那个男生，要不我也投他吧。”
　　“嗯。”祝凉说，“那我跟你一样。”

　　余光里有人递了瓶水过来。

　　原本倾向左边坐着的时泠重新坐正，接下那瓶水，语气茫然：“给谁？”
　　“给你的。”沈一珩声线温和，“刚才DM拿进来的，你那会儿不在。”
　　“哦，谢谢。”

　　“我的呢？”
　　祝凉的声音插入得很突兀。

　　沈一珩顿了顿，视线扫过桌角那瓶未开盖的矿泉水，探身拿过来，递给他。

　　“不用。”祝凉没接，“我不是很渴。”

　　时泠心里莫名一颤，斜着眸睨他：“你有病啊！”
　　男人慢吞吞地挑了挑眉，“嗯？”
　　她略急：“你不渴你问人家要什么要？”
　　“我随便问问。”

　　“……”
　　时泠无语极了。

　　旁边沈一珩将那瓶水放在自己面前，光看侧脸辨不清情绪，时泠靠过去替某人道歉：“他就是有病，你别理他。”

　　沈一珩好脾气地转过来：“没事，我没生气。”
　　她干笑两声，“没生气就行。”

　　投票环节结束，DM回到房间，将得票情况公布给大家。
　　最终票数是，时泠一票，祝凉一票，剩下的票数都归在对面男生身上。

　　“还有人投我？”时泠惊诧，视线落向左侧，“不会是你吧？出尔反尔。”
　　祝凉嗤了声，“我是那样的人？”
　　“不是么？”

　　男人难得哑了声，片刻，反击道：“那我的那票是你投的喽？”
　　“…不是。”时泠绷着脸，“我说了投谁就会投谁的。”

　　“嗯哼。”
　　祝凉点头，但明显心口不一。

　　她和祝凉身上这两票对于结果来说并无影响，DM笑得意味深长，卖了好一阵关子才道：“很遗憾，凶手另有其人。”

　　就在时泠为自己赢了暗自窃喜时，DM公布出凶手角色。

　　“凶手呢，严谨的算其实有两位。”DM说，“一位主谋，一位帮凶。”

　　在座六人听得一脸认真。

　　DM继续：“主谋呢，你们之中有一人投对了，不知道是谁——”
　　他看向祝凉：“投了这位陈绛先生？”

　　时泠瞳孔骤然一缩。

　　斜对面的江莓举起手：“我投的。”

　　“恭喜你，唯一一个投对的。”DM笑眯眯地祝贺她，紧接着揭发下一位帮凶：“江西铭，是你吧？”

　　江西铭是沈一珩的角色名。

　　她又是一惊。
　　这俩人背着她…倒是干了不少事。

　　时泠被他们夹在中间，一概不知。甚至还傻乎乎地怀疑自己是凶手，最后竟然还去找真正的主谋交流……
　　傻得透顶。
　　她气得在心里默默咆哮。

　　下次再也不玩剧本杀了！

　　时泠把本一合，抱着臂往后一靠，脊骨撞上坚硬靠背，磕得生疼。
　　抿紧了唇，一句话也不想说。

　　最后一段是NPC的演绎环节，DM关掉灯，仅留下每个人桌前的蜡烛发出微弱的暖光。
　　侧面舞台的帷幕拉开，聚光灯定在主角身上。

　　背景音是催泪的抒情歌，煽动起在座各位的情绪简直轻而易举。

　　演绎进行到时泠和祝凉二人角色互诉衷肠的片段，陈绛念出自己写给她的信。

　　信的内容和本里的内容悉数挂钩，短短几小时，足以让时泠沉浸，完完全全地代入本里那个被很多人所喜爱的角色中。
　　自然能与那位演绎她角色的NPC共情。

　　她听着NPC念出来的信，眼眶酸涩。

　　左侧伸过来一只手，骨节间夹着两张纸巾。
　　时泠看也没看的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拭掉眼眶里噙着的泪，生怕将妆蹭花。

　　反应过来纸巾是谁递的，时泠手里动作停下，擦也不是、扔也不是。

　　最后理智占了上风，她自我调整过来。
　　只是剧本杀而已，是剧情需要，骗她一定不是祝凉的本意。

　　于是安安心心地继续沉浸NPC的演绎中。

　　-

　　走出剧本杀店时已经夜幕降临，街边华灯初上，摊贩们各自亮起灯照亮自己的摊位。
　　不断有食物的香气钻入鼻尖。

　　江莓挽着时泠的臂弯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
　　时泠想了想，遵从内心：“还可以吧。”
　　“那下回还去玩。”
　　“…随便。”

　　不远处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最高的写字楼前有一块超大的LED显示屏。
　　上面写着：跨年倒计时1天。

　　“两位帅哥。”江莓看向身后跟着的二人，在人声鼎沸中提高音量，“一起跨年吗？”

　　沈一珩还是那句“都可以”。
　　祝凉说：“人太多了，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时泠附和：“同意，我好饿。”
　　“那走呗。”江莓没有异议。

　　奈何跨年这天市中心实在火爆，路过不少餐馆都人满为患，等位时间一个赛一个的久。

　　最后四人走近一家711便利店，捧着加热好的盒饭坐到玻璃窗前。
　　便利店里有且仅有四个位置，恰好都是空位。

　　时泠选了一份滑蛋肥牛饭，盖子一掀，热雾水汽氲湿面前的玻璃窗。

　　“我们这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寒酸。”江莓说，“今年的最后一餐，竟然是在便利店吃盒饭。”

　　“不会啊。”时泠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开口，“便利店这么暖和，一会儿外面放烟花，这里能看得清清楚楚，还不用跟人挤诶。”

　　江莓笑她：“就你乐观。”

　　“你觉得呢？”她戳戳身边不吭声的人。

　　祝凉刚舀起一勺食物，被她这么一戳，勺子一空，送到嘴边的动作顿住。
　　偏小姑娘还什么也不知道，眼巴巴地凑过来盯他碗里的菜，“你吃的什么？”

　　祝凉抬手，两指屈起，骨节抵着她太阳穴附近的位置，将二人的距离拉远了些。
　　把饭盒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照烧鸡肉饭。”

　　时泠“哼”一声，“肯定没我的好吃。”

　　过了一阵，祝凉起身离开座位。
　　时泠和江莓凑在一起刷手机，没注意。

　　收银台响起“收款成功”的机械女声，时泠闻声回头，见男人收起手机，怀中抱着四瓶牛奶走近。

　　在她的注视下，将四瓶牛奶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怎么是牛奶？”时泠嘟囔，“这大好时光不得买些酒什么的喝喝？”

　　祝凉耷着眉，扫她一眼。

　　“噢，你酒精过敏。”
　　时泠坐在高脚凳上晃腿，一边晃一边拧开牛奶瓶盖。
　　打开瓶盖后第一件事是嗅了嗅瓶中牛奶的气味。
　　紧接着蹙起眉。

　　江莓伸手，越过时泠拍了下祝凉的肩，“她不爱喝牛奶。”

　　晃动的腿停下，轻踹了一下江莓。

　　男人的声调卷着疑问：“牛奶也不爱喝？”
　　“嗯。”时泠坦然承认，自我调侃道：“小时候就不爱喝，所以没长高。”

　　祝凉接过她开了盖的牛奶，放在自己面前，“那你去选你想喝的，我给你结账。”
　　时泠不渴，婉拒了他的好意：“不用了。”

　　“祝哥。”一直沉默着的沈一珩倏然开口，“多少钱，我转给你。”

　　“没事。”祝凉不太在意地摆摆手，“请你们的。”

　　沈一珩还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烟花炸开的“嘭嘭”声打断。
　　之后是接连不断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时泠问：“是要倒计时了吗？”
　　江莓掏出手机看了眼，“还有一分钟。”

　　彩色烟花无比绚烂，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映进每个人的眼底。
　　玻璃窗外，人来人往。
　　牵着手的情侣在此刻驻足，一同抬头仰望，依偎相伴。

　　有人掏出手机努力记录下这个瞬间。
　　所有人都满心欢喜地期盼着崭新的一年。

　　时泠忍不住感叹：“真快啊，又是一年。”

　　“想好什么新年愿望了吗？”

　　和祝凉的问话同时响起的，还有江莓的尖叫声。
　　“零点了！”她扑过来抱紧时泠，“新年快乐！”

　　时泠也激动：“新年快乐！”

　　祝凉稍显平静：“新年快乐。”

　　最后是沈一珩，他的位置离得远，声音几乎完全被烟花声盖住，“新年快乐。”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不论是家人朋友，还是不太熟悉的群聊，此刻都默契的被一句句“新年快乐”填满。

　　时泠敲着键盘，回以同样真挚的祝福。

　　最后一场烟花落幕，世界重归平静。

　　手机又震了下。

　　【Mercury_Zhu：想好了新年愿望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