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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妻妻做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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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梓桐随姐姐进了屋,屋子不大,陈设简素。
靠墙的书架堆得满当当,多是文史典籍与教学参考资料,墙上悬着一幅水墨兰草。
叶清澜将手中那摞厚重的教材暂搁在靠窗的书桌一角,桌上还摊着几本学生作业。
“今日怎的想着过来,也没提前捎个话。”叶清澜边说边走向角落的小炭炉,熟稔拿起旁侧铜水壶,从水缸舀水灌满,稳稳搁在拨旺的炭火。
忙完这些,她才转过身倚着桌沿,眸光温和望向妹妹。
叶梓桐在屋内一张扶手椅上落座,沉吟片刻才开口:“姐,前些天在码头,不是说话的地方,后来我同欢颜回了家。”
她顿了顿,脸上掠过复杂神色,声音沉了些道:“我们算是和好了。”
叶清澜静静听着,脸上并无讶异,似早已料到这般结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叶梓桐抬眼看向姐姐,语气添了几分犹豫道:“只是我加入海东青的事,还没同她提,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听闻这话,叶清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没即刻接话,转身从旁侧矮柜取出铁皮茶叶罐,又拿出两个带盖白瓷茶盅,用竹茶匙细细往每个茶盅里拨了些茶叶。
刚忙完,炭炉上的壶嘴袅袅冒出白汽。
她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清晰道:“如今时局敏感,步步皆是惊心。欢颜这孩子品性端正,姐姐清楚。”
说着将沸水冲入茶盅,茶叶在滚水中舒展翻滚,淡香缓缓弥散。
“可她父亲沈文修,终究是那边过来的旧官僚,在津港根基深厚,关系盘根错节。你这身份一旦泄露,若将来有什么变故,叫她如何自处?又要给她、给沈家惹来多大风险?”
叶清澜将沏好的茶递予叶梓桐,眸光温和:“现阶段不告诉她,是护着她,也是护着你自己,再好不过。”
叶梓桐接过温热的茶盅,拢在手心。
她点了点头,姐姐说的道理,她怎会不懂。
“我也是这般想的。”
她低声应着,眼神添了几分黯淡道:“只是怕她哪天从别处知晓,又觉我刻意欺瞒,再生出误会来。”
上一次的嫌隙虽已和解,可那裂痕留下的痛楚,仍历历在目。
叶清澜望着妹妹眉间愁绪,轻轻叹口气。
她随即在叶清澜身旁凳子上坐下:“信任要靠时间打磨,也需共同信念来稳固。等时机成熟,等我们都能望见更明朗的前路,再说不迟。”
她轻拍妹妹手背道:“眼下,先把眼前事做好便是。”
叶梓桐捧着微烫的茶盅,她抿了口清茶,抬眼望向姐姐,神色渐归平日的沉静认真:“姐,海东青近来还有新的指示或任务要我去做吗?”
叶清澜缓缓摇头,眼神沉敛如水:“组织有令,让我们这段时间保持静默,蛰伏待机。”
她顿了顿,开口:“上次上海一行,我们动作不小,虽侥幸脱身,却定然已引得上岛千野子及背后关东军特务机关的警觉。津港这边,想必早布下罗网,就等我们露头。”
叶梓桐放下茶盅,颔首接话:“的确。我与欢颜住处附近,早前便有人盯梢。”
她语气平淡,继续道:“不过那人今日已被我们顺手清理了。”
叶清澜闻言,未追问细节,只轻点下头以示知晓。
她脸上重又浮起一抹温和笑意,添了几分打趣:“所以啊,你姐姐我近来便安安分分在学校教书,你也放宽心,暂且过几日寻常日子。风头正紧,避一避总没错。”
叶梓桐亦勾了勾唇,视线不经意扫向窗外,才发觉天色早已沉透。
她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叶清澜随之起身,转身进了厨房,从壁橱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青花瓷坛。
她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叶梓桐手里:“这是我自腌的雪里蕻与酱瓜,味道尚可,你带回去,和欢颜尝尝,就粥下饭都合适。”
叶梓桐接过瓷坛,嘴角上扬道:“好,谢姐。那我先走了,有事按老法子联系。”
“路上当心。”叶清澜送她至院门口,望着妹妹推起自行车,身影渐融胡同夜色,才轻轻掩上院门。
叶梓桐蹬着二八大杠,不疾不徐穿行在津港华灯初上的街巷。
路过一家仍亮着灯的南货铺,她停下车,挑了把鲜灵的小油菜,称了半斤嫩豆腐。
叶梓桐的视线在货架上逡巡片刻,终是落在几样零嘴儿。
她记着沈欢颜偏爱甜食,尤爱蜜饯与西洋点心,便要了一纸包山楂蜜饯,又称些新式动物饼干,用油纸包妥,系上麻绳。
叶梓桐将菜与零嘴儿尽数挂在车把,她才慢悠悠蹬车回了法租界边缘的小公寓楼下。
停稳车,拎着大包小包上楼。
叶梓桐到了门口,她腾出一只手,从大衣内袋摸出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旋。
门刚开一道缝,屋内便传来菜刀落砧板的声音。
叶梓桐略感意外,推门而入,见厨房亮着暖灯,沈欢颜已系上碎花围裙,挽着袖口,正对着案板上硕大的微黄猪肘,手起刀落。
她稳稳划着十字花刀,好让滋味渗进肌理。
“今日倒回得早。”叶梓桐换着鞋,轻声道。
沈欢颜闻声抬眼,额角缀着细密汗珠。
她见叶梓桐手里拎着菜,嘴角弯起笑意:“想着给你做东坡肘子,费些功夫,便早些回了。你手里提的什么?”
“我买了点小油菜和豆腐,”叶梓桐举起手里的东西,又晃了晃那包零嘴儿。
“还有你爱吃的山楂蜜饯与饼干。”
沈欢颜眼睛亮了亮,随即嗔道:“又乱花钱,买这许多零嘴儿。”
手上动作未停,她抬下巴指了指客厅角落的柚木冷柜。
柚木外壳配着黄铜锁扣与把手,这是民国年间家用的简易冷箱,靠定期换天然冰块制冷。
“菜买多了先放冷柜,别糟蹋了。”
“哎,好。”叶梓桐应着,快步走过去,掀开柜门,冷气扑面而来。
她将小油菜与豆腐搁在里面的架子上,略调了调原有存货的位置,才小心合上门,扣紧锁扣。
厨房内,炖锅已稳坐在灶上,沈欢颜正将焯好水的肘子放进锅中,加葱姜、酱油、黄酒与糖色。
叶梓桐随后又放好零食,洗净手便凑到厨房灶台旁,主动给沈欢颜打下手。
她拿起小油菜摘去老叶,又接过沈欢颜递来的盘子用清水冲净。
“难得。”叶梓桐嘴角噙笑,语气带着轻快调侃。
“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竟能劳烦我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大小姐亲自下厨,整治这般费工的硬菜。”
沈欢颜正用勺子轻撇锅边浮沫,闻言头也未抬,嘴角微微扬出浅弧道:“今日回去,我跟父亲提了你的事。”
叶梓桐摘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向沈欢颜,眼底藏着探询。
沈欢颜盖上锅盖,转身倚在灶台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正视叶梓桐。
她认真道:“我把张明远和老陈如何构陷你、让你背上叛徒嫌疑,连带着我也误会你的事,都跟父亲说了。”
提及当初的误会,她语气里仍掺着丝难察的歉然道:“父亲答应出面,他会动用关系,想办法把张明远从军校政治部主任的位置上拉下来,还会帮你彻底洗清身份恢复名誉。”
这番话让叶梓桐蓦地怔住,她手里还捏着根翠绿油菜。
张明远与那黑鬼老陈如两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更是两人此前生隙的直接缘由。
她从没想过,沈欢颜竟不声不响为她做到这份上。
沈文修的能力,在津港乃至更高层面都不容小觑,他若肯出手,此事胜算极大。
“欢颜。”叶梓桐声音发紧。
“谢谢你,也替我谢沈伯伯。”
沈欢颜走到她身前,抽走她手里捏得发蔫的油菜扔进洗菜盆,随即握住她的手。
她柔声道:“谢什么。当初是我不好,没能全然信你,让你受了这许多委屈。如今真相大白,我自然要帮你讨回公道。”
她顿了顿,眼底亮得澄澈道:“父亲说,像张明远这般营营苟苟、构陷同僚之辈,留在要害位置也是祸患,铲除他,于公于私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