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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死路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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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福庭路凹凸的青石板,两侧是津港标志性的里弄建筑,灰砖墙斑驳褪色。
叶梓桐脚下蹬得轻快,自行车穿梭在狭窄弄堂间,带起一阵冷风,拂动沈欢颜额前碎发。
车速稍快,车身便颠得厉害。
沈欢颜下意识收紧手臂,紧紧贴住叶梓桐后背。
她在身后轻声嗔怪:“梓桐,慢些蹬,我回去本就不急这一时半刻。”
叶梓桐感知着腰间环来的力道,嘴角勾出抹戏谑弧度,巧笑出声。
她嘴角上扬笑道:“怎么?沈大小姐这是不信我蹬二八大杠的本事?放心,再快些也稳当得很。”
说着,脚下作势还要加力。
恰在此时,前方岔口猛地窜出一辆黄包车,似是车夫脚下打滑,竟直直朝她们冲来。
叶梓桐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猛捏刹车,同时用力扭转车把。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擦音炸开,自行车险险擦过黄包车边缘停下,巨大惯性让两人狠狠往前一冲。
黄包车夫更没收住势头,连人带车歪倒在地,车辕磕在石板。
“哎呀!”沈欢颜惊魂未定,手下意识攥紧叶梓桐的衣料。
待车停稳,她立刻松了手,轻拍叶梓桐后背嗔道:“你真是踩得没分寸!”
说着便从后座跨下,也顾不上理正歪斜的狐毛领。
她快步走向倒地的黄包车夫,问道:“师傅,您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要不要去附近仁济医院看看?”
仁济医院是这一带最近的西式医院,沈欢颜下意识便提了出来。
黄包车夫裹着件臃肿的棉袄,头上扣着顶脏兮兮的棉帽,护耳耷拉着。
他埋着头,一只手捂着似是擦伤的手臂,另一只手慌忙去扶歪倒的黄包车,嘴里含糊嘟囔:“没事,不碍事……”
沈欢颜还想再问,却见车夫扶车时,帽檐下意识往上抬了瞬,飞快扫了她们一眼。
眼神警惕,绝不是普通车夫该有的神色。
便是这一刹那,叶梓桐也看清了那张被帽檐阴影遮去大半的脸,心脏猛地一沉。
是他!
纵使换了这身行头,她也绝不会认错,正是前几日总在她们住所楼下徘徊、形迹可疑的监视者。
“他……”叶梓桐刚要出声。
那车夫见已然败露,不再伪装,猛地将黄包车朝她们这边一推,挡去视线。
自己则压低帽檐,转身如受惊野兔般,撒腿往弄堂深处狂奔。
“追!”叶梓桐反应极快,低喝一声,也顾不上那辆自行车,随手往墙边一靠,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沈欢颜在她出声的瞬间已然会意,没有半分犹豫,来不及理会碍事的黄包车,撩起大衣下摆,跟着叶梓桐的身影,敏捷追进迷宫般纵横交错的津港弄堂。
狭窄胡同深处,两侧灰砖墙高耸斑驳,墙皮大块脱落。
伪装成黄包车夫的男人被叶梓桐与沈欢颜前后夹击,堵在死路尽头,后背抵着墙壁,再无退路。
他胆战心惊转过身,脸上缠满恐惧与认命般的灰败,双手颤巍巍举过头顶,示意不再反抗。
可吃过上次被他狡诈逃脱的亏,叶梓桐与沈欢颜半点不敢松懈。
他转身抬手的刹那。
叶梓桐动作迅如闪电,右手已从腰间抽出一把乌黑锃亮的勃朗宁M1900手枪,枪口稳稳抵住他额头,让男人浑身一僵。
几乎同一瞬间,沈欢颜侧身垫步,一记干净利落的低扫踢,踹在他膝窝处。
男人惨叫出声,下盘骤然失稳,“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石板,双手下意识想撑地,又被叶梓桐用枪口狠狠往下一压,彻底没了反抗余地。
“说!这些天鬼鬼祟祟在我们楼下打转,谁指使你的?目的是什么?”叶梓桐继续问道。
男人跪在地上,额头被枪口抵住,冷汗瞬间浸透额发。
他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辩解:“我就是个拉车的,认错人了。两位小姐高抬贵手……”
“看来是块硬骨头,不见棺材不落泪。”叶梓桐冷笑一声,缓缓摇头,视线扫过男人因恐惧微微发颤的身躯。
沈欢颜立在侧后方,闻言上前半步,声音清冷:“既然不肯说,便按军校里对付叛徒内鬼的法子来。梓桐,还记得剔骨剜筋的手法吗?先从脚踝韧带下手,让他这辈子站不起来,再慢慢问。”
她口中的剔骨剜筋是青训营审讯课教的极端近身控制技巧,专攻人体关节与软组织,能瞬间瓦解对方行动力。
还能施加极致生理痛苦与精神压迫,这名号足以让多数硬汉闻之色变。
叶梓桐心领神会,配合着移开枪口,从额头下移到他脊椎要害处虚指,杜绝他暴起的可能,空着的左手作势要去扣他脚踝。
她声音冷得像冰:“也好,正好练练手。这津港的冬天,血冻得快,倒也省事。”
这番对话与架势,再加上方才沈欢颜那记精准狠辣的踢腿,瞬间击溃男人心理防线。
他分明听出,这绝非虚言恫吓,眼前两个看似娇柔的女人,竟是从生死场里走出来的煞星!
“别!别!我说!我说!”男人彻底崩溃,身体瘫软在地,带着哭腔嘶吼。
“是高桥公馆,上岛夫人让我盯着两位的。我就负责留意两位平日和谁来往。真没干别的啊!”
高桥公馆!上岛千野子!
叶梓桐与沈欢颜交换一记眼神,彼此都望见对方眼中的凝重。
日本人的触角,果然已悄无声息伸到她们身边。
那汉奸吐出高桥公馆与上岛夫人几字,眼珠贼溜溜一转。
他趁叶梓桐与沈欢颜因这关键信息心神微震的刹那,猛地缩起身子,竟想从枪口与钳制间窜逃。
他终究低估了这两位从军训营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尖学员,既错判了她们的反应速度,更小觑了她们的心理素质。
几乎在他肩头肌肉绷紧的同一瞬,叶梓桐抵在他背后的枪口毫不犹豫向下狠砸。
枪柄重重敲在后颈脊椎连接处,他眼前骤然一黑,闷哼着向前扑去。
沈欢颜动作更疾,预判到他前扑轨迹,一记迅猛手刀精准劈在喉结侧方。
“呃,嗬!”汉奸彻底瘫软,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嘴里涌出带气泡的血沫,痛苦嗬嗬作响,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叶梓桐收枪,与沈欢颜对视,两人眼中皆无半分犹豫。
这人知晓她们的身份,清楚她们的住处,更是日本特务机关的走狗,留着便是心腹大患,后患无穷。
“不能留。”叶梓桐回答道。
“嗯。”沈欢颜应声简短,目光扫过死寂胡同与地上挣扎的汉奸,眉头微蹙。
“尸体得处理干净,不能留任何蛛丝马迹。”
她略一思忖,军训营里关于痕迹抹除的课程内容飞速在脑中闪过。
沈欢颜语速快清晰道:“碱粉化骨,沸汤去皮,还记得教官说的吗?这附近有没有废弃洋灰厂或是化碱池?”
叶梓桐瞬间会意。
强碱如生石灰彼时俗称洋灰的原料之一,或是印染厂常用的烧碱,配合高温能快速腐蚀软组织乃至骨骼,是最彻底也相对便捷的毁尸之法。
尤其适配津港这类有不少早期工业设施的城市。
“往东两条街靠河沿,有个废弃的永丰小化碱厂,夜里没人。”叶梓桐脑中飞速勾勒附近地形。
“把他装进空黄包车,我们推过去。”
事不宜迟,两人即刻行动。
叶梓桐守在胡同口警惕望风,沈欢颜利落地用汉奸自身腰带与衣裤将其捆扎牢固,又撕下布条塞住他的嘴,防他濒死呻吟引来旁人注意。
随后两人合力抬起重瘫的躯体,迅速塞进黄包车座位下方的狭窄空隙,用车上原本垫着的破旧毯子草草遮掩。
沈欢颜理了理大衣,抚平方才略显凌乱的发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脸上渐渐重拾惯常的温婉。
叶梓桐将手枪藏回腰间,拉高围巾遮住半张脸,俯身推起黄包车。
一名车夫推着空车,一位太太略带疲惫跟在车侧,模样与这城市里奔波谋生的寻常身影别无二致。
两人不再言语,沉默推着黄包车,融入津港冬日午后愈发沉暗的光线里,朝东边飘着隐隐刺鼻气味的河沿走去。
身后的死胡同,只剩几点暗红血渍,很快被冷风吹起的尘土覆盖,仿佛从未有过动静,什么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