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眼 剑谱 我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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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灵又开始不理人了，连哼哼唧唧的动静都没了。一回到家，剑身缩成球，一路飘到床边，找了个舒服的角落位置，把自己藏起来。
叶於年既犯难又觉得好笑，把东西收拾妥帖后，将生气的剑从被子里刨出来，强调说：“不‘卖’你。”
“我，起誓。 ”
剑灵脾气多是多了点，但胜在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这话，挂在剑柄上的粉玉剑穗晃了晃，语气里像是压着什么情绪，怪声问：“真的？无论怎样都不‘卖’？”
叶於年认真应道：“真的。”
那行吧。椿岁勉为其难地恢复成会哼哼的状态。哼了没一会儿，又倏忽化成人形，跟着叶於年一块凑到书桌边，贼声问：“为什么不卖？”
能有为什么，叶於年老实回答：“你，重要。”
椿岁气消了。
叶於年又继续说：“且，我‘铺子卖’剑，皆为，凡铁。和你，不同。”
一般剑修口中的“剑”，都仅指有灵之剑。
并非所有剑形的武器都能成灵，若是有灵，木剑也是剑，若是无灵，就算百炼钢来了，在修士这，也只能充当不中用的玩具。
当然不是苛刻到必须像椿岁一样能化出人形，能和剑主谈天说地才算“有灵”。
大多数剑生灵的存在形式，其实更贴近修士常道的“剑意”，即便无法交流，摸不清见不着，持剑者也能明确感知剑与自身产生的共鸣。
简单来说，灵剑和凡铁的差别，相当于一个人和一个人形的布娃娃，两者并无太多计较的意义。
椿岁挨着剑主的半边肩膀，坐没坐像的，惊喜道：“灵剑不可以‘卖’？”
叶於年沉默了。
椿岁瞧出不对劲来，凶意大起，身子伏到案上，将叶於年刚翻开的神书册子挡住，又用两条胳膊钳住剑主的腰身，逼问道：“不可以，对不对？”
没招，叶於年回答：“可以。”
趁着剑灵还没发作，他又祸水东引道：“‘二师弟’的‘燹生’，‘买’来的。”
椿岁：“咩？”
叶於年道：“他，本有，他剑，名‘奴音’，出自，剑墟。”
二师弟入门第一年，见叶於年从剑墟空手而出，一时光顾着能有底气去落进下石，直接在剑墟内拔出了为他鸣动的「奴音」。
过后却渐渐开始觉得奴音的剑名不中听，剑身过轻，模样太素，不显气概，还位列人字榜，根本配不上他……总之嫌弃得不行。
三年前，他在千灯楼遇上剑谱天字二十九的燹生，当即豪掷千金拍了下来，过后就把奴音收起，再未拿出来过。
“和那些抛弃糟糠妻的薄幸儿郎没区别。”叶於年用今音嘀咕道。
椿岁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跟着不满，甚至用上自己会的所有坏词，骂道：“废物，坏人。”
隔了一会，又好奇问：“‘剑谱’咩？”
叶於年取来一本厚厚的书放到椿岁面前，跟放了块砖头似的。
剑谱分「天」「地」「人」三册，收纳千柄能排得上次序的剑，其中实力最为顶尖的百柄剑，列「天字谱」，其余则按其锻者分列地子谱和人子谱。
“我在天字第几？”椿岁自信地问。
叶於年看着自家剑灵双眼，非常淡定且耿直：“没，你。”
椿岁指着自己，问：“咩？”
“上，不，了。”
剑谱怎可能让一把不知来历，并无功绩，且连刃都开不了的剑排得上号呢，哪怕这把剑很漂亮也不行。
听到回答，椿岁抬手就把砖头书给扔了。
跟扔垃圾似的。
椿岁弯下身，整把剑伏到桌上，把自己的脸埋了起来，左右来回蹭了好几下，才鬼祟地把半只眼睛从臂弯露出，偷瞄着叶於年，犹犹豫豫地问：“这个‘剑谱’你们都认？”
刚问完他就后悔了，毕竟答案就算不问也能猜出来。
果不其然，叶於年“嗯”了一声。
“哼！”椿岁把眼睛又重新深埋回臂弯里。
叶於年抬手覆到剑灵发顶，指尖在发丝间游走，好似真的在搅动一汪池水。
说刺人的话时利索，可要说安慰话时，他总有点力不从心，唯有笨拙地重复两日前那一句：“不嫌，你。”
椿岁耳朵尖动了动，支起身，腰抵在桌沿，往前挺去。袖子被压着往上扯，露出半截透明灵质的胳膊。手长脚长的，一下就能够到被他扔另一头的砖头书，重新放到腿上。
他皱眉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今字，觉得自己被这由木头做的纸给拘住了，很不痛快，很不高兴，却又无可奈何。
好一阵，剑灵低声问：“会改吗？”
“会，大概三年一改。”
“怎么改？”
“诛邪，灭魔，平息，祸乱……”叶於年轻声列举道。
剑谱并非一尘不变，而是会根据三年间的天下大事对剑的排名进行调整，有起有落。
在此间若能闯下一番功绩，自然一举登名。只是这类崭露头角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叶於年也不大想求。
“哪有祸乱？”椿岁问着，手上不大安生地乱翻剑谱。
翻到地字谱时，他发现有一页上夹了张小纸片，且那一页明显被翻看过好多遍，带了点残旧，上头记述着一柄排名不前的剑。
剑名那仨字椿岁认识第一个“陆”字，其余就只依稀能看懂是在说这剑由凡人锻造，现今下落不明。
椿岁眉头猛地一跳，还没问，叶於年就伸手过来，状似不经意地将剑谱合上，说：“更易者，在‘天下会’赢，即可，登名。”
「天下会」是太平二年初为重振修界而设立的十年一度的盛事，旨在让符合条件的年轻修士们能有机会一展身手。
椿岁话在喉咙里转了圈没说出来，把砖头书推到一边，又兀自往后退了退，半跪起身，胳膊越过叶於年的腰，撑在案边，将人圈禁在两臂间，盯着那冰蓝的双瞳。
他想，难得在人间睁眼，肯定不能屈于他剑之下的，于是不知天高地厚地逼问：“那第一呢？怎么当？”
现今居于天字谱首位的，是叶於年的师祖，谢平生的佩剑「不悔」。
叶於年是没见过这位师祖的。早在他出生前，谢平生就已得道飞升，成为受人供奉的天神，只留一具肉身像在诸神峰供人瞻仰。
其剑无悔也就此随之绝迹人世百年之久，渐渐名难求实，变作传说。之所以能久居榜首不下，仅是因为百年过去，都无人再能像谢平生般凭剑飞升。
剑修与其手中之剑是相辅相成的，因此，要想取无悔代之，椿岁至少先得佐其剑主闯下足够大的功绩，让其剑主能与谢平生相提并论。
“明白了……我要成为天字第一剑，首先我的剑主得是无上剑仙才行。”
椿岁嘀咕着，低头望向叶於年，眸色清亮，不掺杂任何沉疴，带着没有由来的自信，给自家剑主下任务。
“那你当剑仙吧！”
顺着动作，椿岁的水色长发落到叶於年耳边，掀起一阵痒。
也掀起了他那不足二十载的岁月里所经历的一切。
「天地何处不逢春，痴迷剑道并非坏事，但既已知道前路为崖，为何非得闷头向前呢……」
「人当量力而为，须知力有未逮，强求反自困」
「於年，执着无用，何苦执着」
太多人或嘲讽，或规劝，与他道明他所求皆是不可得了。不承想，有一日居然还能有让他一步登天去当剑仙的。
叶於年反应不太过来。
见剑主怔住了，椿岁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脸，笑着说：“有我在。”
“你可以。”
即便点了灯，屋内也依旧昏暗。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为剑灵周身镀上一层莹白，也更加轻巧了他口中说的话，让人心觉当剑仙不过是吃饭睡觉此等轻而易举的事，让人头脑一热，而后……信以为真。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不能是众鲫中，能夺江越龙门的那一鲫？
踏入修途者，谁人不望飞升？
师长们说得不错，叶於年一根筋，不懂知难而退，明明身无长物，却总在痴心渴求乌白马角。
既是痴人，又何惧说梦。
既不甘弃剑而去，那此生本就要不碌碌身死，要不载誉功成。
他与他的剑灵对视，声线依旧平淡，却不失郑重。
“好。”
隔了一会，后腰被案沿顶得酸疼，叶於年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交谈的姿势不仅不舒服，而且很奇怪。
叶於年面无表情道：“我想，起。”
结果剑灵勾唇一笑，耍赖道：“困了。”
而后变本加厉地压了上来，抱住他。
剑体哪怕化作人身也不重，冰凉的体温通过相触的肌肤传递而来，让他感觉全身被浸泡入一汪清池，脑袋也被椿岁那抹坏笑占据，一时半会，居然忘了可以挣脱。
他听见椿岁的声音又轻又缓地落在耳边：
“卜啦涅萨嘚，意咕属古唔，去恩倘当。”
叶於年一怔，心口似被无形的细线轻扯。
不怕，你所求，皆可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眼 剑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