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砂》幽怜

17、第17章 “居然敢对

　　“居然敢对我用摄魂取念！”清冷的碧色双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可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是那更显清冷的嗓音，“想必我的橙汁中也下了类似于迷幻剂之类的魔药吧，为了使你的摄魂取念更顺利而不被我发现？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看得起我，没使用吐真剂这种逼供的上品?嗯？”
　　斯内普的眼神再度变得空洞了起来，从被希尔维娅的突然反制中回神的他竭力动了动隐藏在右边袖口中的魔杖，不想他只是稍微牵动了一下手部的肌肉就被对方给缴了械：那只看起来纤细小巧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紧紧卡住了他的胳膊动弹不得，连魔杖也因此被搜了出来扔得远远的，糟糕的是他的左手似乎也随之受到了什么束缚而无法动弹。
　　而更令斯内普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
　　只觉得卡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又紧了紧，似乎连他的嘴唇也无法蠕动了——然后他听见希尔维娅用降低至冰点的声音说：
　　“不愧是斯莱特林的院长，魔杖失去了有无杖魔法，无杖魔法无法施展了居然还会使用无声魔法，再加上方才对我施展的摄魂取念和现在的大脑封闭术——怪不得你有这个自信年年向邓布利多那疯老头申请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
　　空洞的黑眸里荡起一丝波澜。如果不是现在的处境不对，斯内普非常愿意吐出一两句话来表示对黑发精灵精准评价的由衷欣赏，但这丝波澜中更多的，却是黑发精灵的言语中居然知晓对巫师界的大多数巫师来说都很少有人了解的两个的冷门魔法可以一眼看穿的眼力。
　　“怎么，有那么惊讶吗？”希尔维娅带着一丝轻视说道。她心头的怒火在几次成功抑制斯内普的暗自自救后得到了一丝纾解，此时的语气中已经听不出方才昂扬的怒意。她自然不会去说明自己和艾米莉安在到了这个世界后为了弥补各种常识的不足，姐妹俩早已将霍格沃茨可以找到的各种书籍都啃了一遍，摄魂取念和大脑封闭术虽然是比较冷僻的魔法但还不像灵魂魔法书籍那样难以寻找。
　　黑发精灵言语中的一丝轻蔑之意自然逃不出斯内普的耳朵——这种语气在他的少年和青年时期经历得太多太多，眼前的这个算不了什么何况这次是他理亏在前，承受一下也理所应当。在看到黑发精灵如此轻易地将稀世的药材已同事交流的蹩脚名义交给他只是为了波特家的那个小崽子的时候，魔药大师对药材本能的狂喜和对波特根深蒂固的愤怒不屑和心底一丝为有着与莉莉相同面容的她却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波特肯如此委曲求全而不值的数种感情不由一起涌上了心头，再加上脑海中时时盘旋的对对方真正目的的疑虑——竟让他做出了如此格兰芬多式莽撞的蠢事。
　　对一个实力强大意志坚定的精灵下迷幻剂再摄魂取念，实在是愧对了自己斯莱特林谋而后动的行事风格！至于自己目前的生命安全，斯内普倒没有多想，他直觉黑发精灵虽然大怒，但是并没有下杀手的打算，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种直觉在过去的双面间谍生涯中屡次挽救了自己。
　　只是斯内普这次想的不够全面，由于对黑发精灵脾性的不够了解再加上一直试图粘在精灵身边的哈利•波特和他那群格兰芬多小狮子们的影响，魔药教授便下意识地把黑发精灵认为是如同格兰芬多一样生性光明正大的人。
　　于是接下去的一幕让他追悔莫及。
　　“遥远的东方有句古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希尔维娅微笑着说道，稍稍眯起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自己此刻的不怀好意，“既然你有这个胆量对我用摄魂取念，那就应该有这个觉悟承受我的对你的‘回礼’。你觉得，我也去你的记忆里逛一圈如何？”
　　面对斯内普骤然紧缩的瞳孔，希尔维娅的微笑里更是流露出一抹即将报复得逞的快意。
　　浑身动弹不得的斯内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希尔维娅慢慢靠近自己，贴近他的耳朵轻轻说了一句：“准备好了吗？开始了哦。”
　　少女唇齿间轻吐的气息撩得斯内普的耳廓一阵痒痒的难受。
　　然后，他感到自己的大脑中轻轻刺痛了一下——他的大脑封闭术居然就这样被瓦解了？还来不及恐惧自己即将失守的记忆，斯内普就感到从视觉到五感一片空白。
　　他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短暂的记忆空白后，斯内普很快就恢复了意识。
　　也许，自己现在就是之前曾听眼前这个少女提起过的什么“自作孽”的典型吧。
　　虽然自己并没有被摄魂取念时那种过往记忆交叉混乱的痛苦记忆……可是，在看到眼前这个黑发少女一派平静淡定、从容不迫站在自己眼前的神态，不知怎么的，斯内普就是有一种她已经知悉自己一切的感觉。
　　那么接着，她应该就会毫不掩饰地对自己鄙夷厌恶，甚至是为了她现在疼爱无比的波特小崽子报杀父杀母之仇？反正，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斯内普看着黑发精灵那双澄清碧绿的眼眸中一片冷然，仿佛放下了心中一切的自卑和愧疚，释然地闭上了双眸——哪怕不是同一个人，在这双碧眸中死去，他心甘情愿。
　　他的恶，他的罪，终于可以在这双注定是他生命劫数的眼眸下了结了。
　　“呵……”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氛围下，黑发精灵轻轻的低笑声响起。
　　斯内普讶然睁开了双眼。
　　他身上的束缚在已经在不觉间解除了，被远远扔出去的魔杖也在精灵的一个手势下回到了他的手中。
　　“深爱的不敢爱，仇恨的却无法拒绝，”希尔维娅看向斯内普的冷然目光里混和着一丝他无法理解的情绪，“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一连两个“有意思”，语调轻缓，可其中的轻蔑之意却表露无疑。
　　一瞬间，斯内普不由挺直了背脊，从方才闭目待死的颓废思绪里挣脱了出来。
　　与站着面对面，彼此目光直直相撞。
　　希尔维娅的身材虽然秉持了精灵一向的娇小玲珑，轻盈体态，但是她的身量实际却并不矮小，只比斯内普矮了半个头——即使如此，彼此对视时身高的差距让她仍需稍稍仰起头。
　　只是，让斯内普在今天感到再三气馁的是：虽然身高的差距让他可以低头俯视眼前的少女精灵，但对方身上散发的淡淡威压和犀利直视心底的眼神却让他感觉到自己其实才是被俯视的那一方。
　　“懦夫！”
　　冷冷地扔下两个字后，希尔维娅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地窖。
　　留下了地窖的主人孤独一人伫立在早已面目全非的领地。
　　在希尔维娅的身影消失在地窖后，斯内普随手变形了一把椅子，随后仿佛失去了全身气力般将身体完全跌坐了下去。
　　没有焦点的眼神直直望着黑色调的天花板，愤怒、悔恨和痛苦种种情绪在他纯黑的眼眸中不断交替出现——十几年来第一次，斯内普放弃了大脑封闭术的时刻运用，放弃了对自己思想和记忆的保护。
　　良久，他才缓缓闭上了眼睛，伸出右手紧紧捂住了他苍白的脸颊。

　　回到六楼自家的地盘，希尔维娅便一头扎进了自己和艾米莉安联手改造的浴室（霍格沃茨的浴室实在是不符合这对精灵姐妹追求大自然清新的沐浴享受标准），在狠狠将自己在清澈池水里浸了整整两个小时，觉得自己一身的阴冷味散的差不多了，才甩甩犹自滴着水珠的一头湿发从浴室中缓步踱了出来。
　　真服了他，这么个才三十出头的大活人居然把自己的住处搞的和那些黑暗生物的栖息地一样！
　　“西弗勒斯•斯内普……”
　　欲求死而不得。
　　嘴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希尔维娅的眼神微微闪动。
　　在她的内心，其实并不像她对斯内普所说的“懦夫”那两个字那样来看待他这个人；也不像斯内普所以为的那样，读取了他所有的记忆——她又不是不懂何为隐私的偷窥狂！她只是挑了斯内普内心深处最为爱恨交织、痛悔欲死的几幕看了一下便立刻终止了自己的记忆读取——如果不是斯内普不分好歹先对她用了摄魂取念，以希尔维娅的高傲性格是绝对不会使用读取记忆这种在她看来极为卑劣的手段的。
　　与莉莉•伊万斯的初识和单恋，霍格沃茨的渐行渐远，羞愤欲死的‘倒挂金钟’，悔恨的告密者，和强留于世的保护承诺……这几个感情色彩最为强烈的记忆片段，希尔维娅只是稍稍扫了几眼便退出了斯内普的记忆。
　　虽然只是略微扫了那么几眼，但希尔维娅与斯内普认识和彼此“交流”了这段时间，对他的别扭性格了解得也不算少了，足够让她可以大致拼拼凑凑出斯内普把自己搞的如今这幅死气沉沉样子的关键核心。
　　霍格沃茨所有学生恐怕没有一个人不认为斯内普是一个阴险狡诈又冷酷无情的人，不然他也不会荣登“霍格沃茨最恐怖教授”的宝座连续十年之久，甚至这个名号响亮到连他麾下蛇院的学生都极为认同的地步。
　　殊不知，表面越是无情的人一旦动情，那可绝不仅仅是动情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恐怕在他的心里，害死最爱人的痛苦，足以让他疯狂，摧毁他所有生的意志了——要是哈利不存在的话。现在么，看他方才一副“终于可以解脱”的表情，估计也就是个死缓置后的问题而已。
　　其实，希尔维娅对他说“懦夫”这两个字，也只是想让他转移注意力，依他那个绝对自傲又自卑的脾性，她要是说出什么“这不是你的责任”这种真实想法出来，保不准这家伙会认为她是同情他，然后因为在实力上奈何不了她而恼羞成怒地迁怒于她想要庇护的哈利——这个集他爱人和仇人的血缘于一身，容貌肖父，偏偏为了赎罪他又不得不保护的倒霉格兰芬多。
　　爱情，撇去那甜蜜的幸福不谈，在某些方面对某些人而言，实在算得上是毁人一生的毒药。
　　联系自身，希尔维娅微微苦笑着想。

　　“啪！”
　　“姐姐快看，我在禁林里找到了一个好玩的小东西！”
　　希尔维娅讶异地发现平时这个时间已经去会周公的妹妹带着一身禁林中特有的魔法气息和草木味道一脸兴奋地凑到自己面前，手指着地毯上被她扔下的一大团不断蠕动黑乎乎的不明生物。
　　“这是什么？”
　　希尔维娅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明显脏兮兮的生物。
　　“姐姐，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
　　随着艾米莉安的一个响指，希尔维娅终于看清了这团不明生物的真容。
　　一只被无形魔法束缚地紧紧地，不断挣扎着四肢、龇牙咧嘴的大黑狗。
　　“呼……呼……”
　　当不断挣扎的大黑狗终于获得了一点点收获，得以成功抬起它大大的头颅正视房间里那个害它如此狼狈的银发身影时，它也同时看清了另外一个黑发的精灵。
　　“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以前我养的塞罗啊！”
　　某精灵妹妹见姐姐面无表情地瞪着眼前的不明生物，出声提醒道。
　　“呜……咕嘟……”
　　希尔维娅看得分明：眼前这只脏兮兮臭烘烘瘦得皮包骨的巨型黑狗在看清自己的脸后，喉咙里发出了一串不明含义的‘咕嘟咕嘟’的吞咽声，黑狗一双大大的狗眼先是呆滞，而后是狂喜，最后……
　　晕了过去。
　　大麻烦，绝对是个大麻烦！
　　低头看了眼晕过去的黑狗，希尔维娅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