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你心动了 伊竺，你好 ...
-
伊竺将手机揣回兜里，歪着脑袋又观摩了一会儿喻湛那边的情况，她突然挺好奇他为什么停在那里。
深秋的街道冷风清冽，天色沉了下来，将远近的景色都笼罩在柔和的喧嚣里。伊竺觉得有点冷，双手抄兜，脚步也动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穿过马路，走到人行道的尽头。视线刚触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却堪堪顿住。
喻湛怀里正抱着个哭泣的孩子，细细安慰着。
伊竺住的这片居民区位于市中心，就在繁华的商业街东侧，平时逛街购物都很方便，附近也有好几所学校。傍晚时分，正值放学和下班的高峰期，华灯初上，街道人来人往。
小孩看着像刚读幼儿园的懵懂年纪，许是在人群中跟父母走散了，此刻悲伤得哭天抢地，泪涕直流。
喻湛从包里掏出纸巾，擦着他的眼泪：“别哭了好不好，你告诉叔叔，你记不记得你爸爸或者妈妈的手机号码？”
伊竺就站在不远处，觉得他可能有点傻，这不相当于白问吗？豆苗点大的小孩哪能记住这么一长串的数字。
果不其然，小孩哭着朝他摇头。
喻湛没有气馁，又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拿出一包糖果递给他，那小孩的注意力确实被引走了，他颤颤巍巍地接过糖果看了两秒，又丢还给喻湛：“妈妈说过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越想越难过，泪水掉得如断了线的雨。
喻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捏了捏疲惫的眉心。他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回点善心，就遇到了这么难缠的小孩。他的耐心被耗了许多：“说，你要怎样才能不哭？”
小孩哭得更大声了。
自己招惹的事情得自己解决。
喻湛眉心拧着，抬起指尖携过那小孩的脸颊，带走他刚落下的那滴豆大的眼泪，又问：“或者……你记得自己家在哪吗？”
小孩只是哭，一句话都不答。
喻湛视线落在别处，看到了一个卖气球的摊子，他想起他弟在这小孩这么大的年纪时最喜欢玩的就是这种气球。他又来了点信心，拉着小孩转身，指了指气球：“你喜欢气球吗？”
小孩不哭了，眼巴巴地瞧着那些气球。
喻湛心领神会地扬起唇角，将他抱上花坛坐好：“叔叔去给你买气球，你乖乖在这等叔叔回来！”
他听话了，不哭也不闹，就安静地坐在原地等喻湛回来。
伊竺倒是没想到喻湛竟还有点哄小孩的本事，她稍扬眉梢，没准备去管这事，视线却一直追随着喻湛的背影。
没过一会儿，他带着气球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对神色慌张的夫妻。小孩在见到他身后那两人时，眼泪又不受控地掉了下来，那夫妻立马迎了上去，将他用力抱进怀里：“不哭不哭，是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来了，小乖，是爸爸妈妈呀……”
喻湛没多管别人的家事，只是偷偷将气球系在小孩的手腕上，转身快速走去下个路口，穿过马路，跑进伊竺的小区。
伊竺望着他的背影跑远，突然想起刚读研究生那会儿，明煦八卦地问过她，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她记得自己那时只说喜欢善良、低调的人。
喻湛的身影路过走道的拐角，随后完全消失在伊竺的视线里。她这才抬了抬腿，缓缓往前迈了几步。
伊竺突然发现，喻湛就是她之前说过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他一直都挺低调，当初他在隔壁黎映理工读研时，伊竺就听过他的光荣事迹，他总不计回报地付出，做好事也不留名。但由于长相过于突出，最后他做的好事似乎一件也没瞒住。
伊竺承认自己当初因此对他有点好感。
-
伊竺走出电梯，就看到喻湛靠在窗边看风景。
她发出点动静，提示他自己回来了。喻湛听到声音后立刻转头看了过来，发现是她，笑着提起脚边的包走到她面前。
“今天工作很忙吗？你怎么这个点才刚下班？”他自然地接过伊竺手中的帆布包，候在她身边，等她开门。
伊竺侧眸瞥了眼他：“今天倒是不忙，只是路上遇到了点事，就停了一会儿。”
他闻言，视线快速扫过她的全身，没瞅见什么肉眼可见的外伤后，又扶着她的肩膀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语气变得有些急迫：“出什么事了？你有没有受伤？”
伊竺在指纹锁上摁了一下，大门解锁，她推开门后才冲他摇了下头：“那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看了会儿热闹。”
“你没事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跟着伊竺一起挤进温暖的屋里，“我买了点菜，今晚给你露一手，怎么样？”
“你做的饭真的能……吃吗？”伊竺显然不太相信他的厨艺。
“你干嘛！”喻湛又开始控诉，“我之前做饭确实是……有那么点差强人意，但人总是要进步的！至少我室友说我最近做的面味道极其鲜美，他吃了还想再来一碗！”
“真的假的，你怕不是在吹牛吧？”
“怎么可能！”
喻湛今晚好像下定决心要做出碗像样的东西给她尝尝，伊竺虽然不太相信他，但她也不好直接打击他的自信心，就暂且先把厨房交给他，自己抱着干净的衣服去卫生间里冲澡。
伊竺家的卫生间和厨房接的是同一个热水器，平日里她不会同时在这两个地方使用热水，所以她能安稳地洗个热水澡。
但今日，她刚淋湿头发，水温就骤然降低了。伊竺仅花零秒时间就知道是谁在捣鬼，她围上浴巾，捧着湿发冲进厨房。
始作俑者正背对着她，在报复性地浪费热水，伊竺气得握紧拳头，用力砸在他微曲的后背上。
喻湛疼得“嘶”了一声，委屈地回眸，却先瞥见她露在外面的纤长脖颈和莹白锁骨，呼吸一滞，他迅速收回视线，双臂直直地撑在灶台上，艰难地吞咽了几下口水。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厨房突然变得好热，耳廓偷偷泛起微红。
“有你这么浪费水的吗？”伊竺才不管他在想什么。
喻湛呆愣地“啊”了一声。
“我说，你在厨房浪费热水，导致我洗不了热水澡了。”
他怔了许久才发觉伊竺在说什么，有些震惊：“你家厨房和卫生间用的是同一个热水器？这也太不方便了吧！”
少爷确实可能过不惯这种日子，伊竺懒得跟他对峙，只警告他：“再敢用一滴热水，你以后都别来我家了。”
这套对喻湛还真是百用百灵。
“别别别，我知道错了嘛，”他此刻双手交叠举在额前，乞求道，“你以后别说这种会破坏我们感情的话了。”
伊竺又警惕地指了下他，转身走回卫生间。
喻湛确实听话，没再浪费水了，伊竺在卫生间又耗了会儿，等水温升到合适的温度后，才继续洗澡。
她吹完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喻湛也做好了他的晚饭，正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前，等她赏脸过来。
伊竺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后才慢吞吞地走近餐桌。喻湛做的是最简单的番茄肉酱面，看上去挺有胃口，香味也挺扑鼻。挺好的，色香味已经拥有色香了，他也算进步很大。伊竺抬眸瞧了眼他，他抻着下巴期待地看了过来。
伊竺试探性地动了动筷子，他眼中的期盼变得越发明显。还真是个藏不住任何情绪的人，她在心底轻笑一声，对着那碗卖相不错的面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伊竺吃饭的口味还挺重，她之前味觉出了问题，吃太淡的东西根本尝不出味道，但喻湛做的这碗面里却放了很多调料。
他室友说的没错，吃了之后确实还想再来一碗。但她深知喻湛是个一夸就会翘尾巴的幼稚鬼，怕他骄傲，她压下对他的赞赏，说：“味道不错，继续努力。”
谁料这话也能让他自豪地发表一番感言：“我就说我做的面味道不错吧！你刚刚还不信我，你真让我觉得伤心。”
“……”伊竺听得满头拉黑线。
喻湛在她那得到了肯定，立刻打开了话闸子：“我跟你说，我刚刚在路上碰到了一个跟父母走丢了的小孩。”
伊竺跟他一起收拾着脏碗，属实没想到他在这会儿提这事：“然后呢？”
“他一直哭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如果没去买气球，我这会儿可能还坐那陪他哭呢，”他停下动作想了想，垂眸看她，“小孩哭起来可太闹心了，我们以后要不别要小孩了吧？”
他们一定会有以后吗？
他现在竟然就敢提出这种大胆的设想了。
伊竺没说话，他又狐疑地瞧了她一眼，轻轻撞了下她的胳膊：“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你觉得，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他这么聪明，肯定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果不其然，喻湛的指尖蜷了蜷，视线迅速从她的脸上移到别处，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哑：“我们……会没有以后吗？”
其实过去的那一年里，伊竺曾无数次想过要跟他分手。
“在一起这么久了，你就没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伊竺在此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连自己的生活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更别说什么以后了。那都太空泛了，在她还没从他那感受到幸福之前，她觉得谈这些似乎都有点太早了。
“可是我觉得我们才刚谈了一个多月。”伊竺开口说明，“之前的那一年，你对我是怎样的，我又是怎样应付你的，我们都应该很清楚。准确来说，那就是靠数字堆叠起来的时间，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多少感情，这你没法否认吧。”
只有她伊竺对他才没多少感情吧，喻湛在心里想着，他觉得自己早已到了没她不行的地步。
他又重新收拾起了碗筷：“至少你现在觉得我们已经开始了，对吗？你对我……也是有感情的，对吗？”
伊竺没回答，只是去放水准备洗碗。
喻湛将她挤到一边，不让她洗，嘴里还在说着：“那我晚一点再想！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我们该有以后了再想，我等得起！”
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之前她突然离开的那几年，他都已经熬过来了，他觉得自己如今的处境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至少他还在她的身边，甚至拥有了那段时间没有的名分和地位，他该知足了。
伊竺望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发了会儿呆，倒了杯温水走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小美从狗窝里钻了出来，舔了几下她的手腕，乖乖缩在她怀里。
-
“吃点水果补充一下维生素吧！”
喻湛从厨房里端着碗水果拼盘出来，放在伊竺面前的茶几上。入冬后，黎映反倒开始下雨。落地窗上爬满歪扭水痕，将外面的街景揉成一副淡彩画。
喻湛在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递给她一个剥好的橘子，上面的白色橘络已经去掉了。伊竺眼眸一顿，其实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橘子，但她这人又特别奇怪，不太喜欢橘络，这东西剥起来也挺麻烦，后来慢慢的，她很少再吃橘子。
这件事她只跟一个人说过，但她跟那个人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甚至她都打听不到他的消息，喻湛又是从哪知道的。
伊竺接过橘子，撕了一瓣塞进嘴里。
她今天确实有事想问喻湛，所以才冒着雨赶到他家。
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刚塞进苹果嚼了两下，闻言含糊地说：“嗯，怎么了？”
“你们公司研发的无人机在哪里可以买到正品？”
“你要买无人机？你领导让你……”喻湛觉得挺不可思议，她待的那个公司可抠门了，每次找他们合作都会在原本基础上继续讨价还价，他想不通她的领导怎么可能会掏钱让她去买无人机。喻湛意识到她是被逼得没招了，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那你有无人机驾驶员证吗？”
一般公司都会直接选择跟无人机研发团队合作，这样不仅花销小，甚至还能解决无人机驾驶方面的问题。
喻湛在心里琢磨着，这又是那破公司用来对付她的什么阴招，难道是想让她无证驾驶无人机被罚款吗？
这也太歹毒啦！
他眉心皱着，试图给她提意见：“如果你不经常用无人机的话，我建议你还是找个团队协助你吧，或者我可以……”
她却说：“我有证。”
伊竺读研时考了一堆有用没用的证，包括导游资格证证、公共营养师、低压电工证、红十字救护员证等等，甚至她连潜水证都考了，生怕自己以后入职的公司业务涵盖各个领域。
“而且自己手上留一个，总好过到处看人眼色。”
喻湛属实没想到，眼里满是崇拜：“伊竺，你好厉害呀！”
“谢谢，”伊竺觉得自己完全配得上这声夸奖，坦然收下，随即又问，“所以哪里能买到？”
那种工程型无人机的价格太贵了，喻湛有点开不了口。
“这样，我前几年自己买零件研发过一个，最近刚拆了重新组装上新的系统，我也已经调试过了，性能各方面都跟挂着我们公司logo的无人机机器没有多少差异，你要是能接受的话，我就送……”喻湛想起伊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接下别人送出去的东西，更何况还是无人机这种贵的东西，她有自己的原则，之前买小美的钱她也都还他了。他紧急换了套说辞，“我借你。”
在喻湛擅长的领域，伊竺向来对他很有信心。但她不喜欢借东西，有借就有还，她需要承担借过来后到还回去前的所有风险，这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麻烦了，所以她一直觉得花点钱买到一件物品的使用权限太重要了，这能避免一切糟心的过程。
“开个价吧，我买。”
这种无人机的市场价是十万起步，喻湛推断，她公司给她的预算应该不到五万。他做这个机器所用的成本倒是不高，当初挑零件也是优先选择性价比高的，要真说贵也只贵在搭载激光雷达、热成像和多光谱相机这些专业设备上。但他自己研发的东西又没什么大品牌的名头，价格随他说就行。
喻湛朝伊竺比了个“5”。
“5万？”伊竺没想到他出价这么低，“这是正常的价吗？”
“不对，是5千。并且包售后。”
伊竺拧眉瞪他：“你蒙我呢。”
“首先这机器是我自己弄的，不算公司的产品，没有任何知名度，所以价格得比市场价低3/4。其次我当初买的零件也不是最好的，质量各方面虽说差得不多，但依旧有点瑕疵，所以还得降60%。最后，我俩之间是什么关系啊，我借你你又不要，你就意思意思，随便给我点钱算了，5千我都嫌多呢！”
伊竺已经打开计算机开始算了：“3万5，包一年售后，之后的修理费按正常价格给，就这么说定了，你有空的时候把机器带过来，我们当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喻湛没说话，只是在心里想着，她这也太见外啦！
伊竺见他不出声，就当他默认了这个结果。她抬眸瞧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眼皮开始打架，她直接起身跟他说：“很晚了，明早还要上班，我就先回去。”
喻湛回头看向时钟，怎么这么快就到十点了，他还没跟伊竺待够呢。他双手抄进兜里，不乐意地站了起来，准备送送伊竺，但指尖却先摸到自己要送给她的礼物。
他动作停住，又重新坐下，对上伊竺不解的视线后，突然出声：“你把手伸出来。”
搞得神神秘秘的。
伊竺不明所以，将手伸到他面前。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从兜里掏出一块电子表带了上去。
给她买的？
他说：“你经常去晨跑，有表更方便一点。”
伊竺视线一偏，看向他手腕上的那个。
情侣款。他的那块表带是藏蓝色的，她的是米白色。
屏幕被同时点亮，他的手腕紧紧贴着她的，两个半心在那瞬迅速合成一整颗红色爱心。心猛地一颤，就连呼吸也微微滞住，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安静了下来。
伊竺的视线直愣愣地落在那颗爱心上，突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手腕上的手表没由来地开始震动，伊竺迅速收回手，余光却扫到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大字——
糟糕！你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心动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