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不合》水培居士002

6、第六章 狡辩

　　过了几日，李元绪果然又上门来看望“生病”的岳母，不过这回是李家父母跟着一起来的，身后还站了一排小厮，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人参之类的补品。如此大的阵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褚家临近宅子的丫鬟婆子都在门口探头探脑，惹得褚府的下人暗暗啐了一口李家：“呸，真不要脸，竟然还敢装作一副关心夫人的样子上门来！”
　　连李家父母都来了，而且堵的时间刚好是褚仰光要去衙门上值的时候，到时候在门口碰上更恶心人，褚仰光干脆让下人把李家人都请进褚府，正好在府里他倒可以好好跟李家掰扯。
　　“亲家公，听说亲家母病了绪儿也急得不行，还特特去他外祖家寻了这些补品来。”陈氏仿佛不知道李氏生病是托词似的，她甚至还敢说，“我也忧心亲家母的身体，这次正好带了个精通医理的嬷嬷，你们爷几个这这儿可以先说说话，我进去看看。”
　　“不必了，内子有丹离、丹若两姐妹照顾着，再说我堂堂江洪布政司参议家里还缺仆妇照顾生病的妻子吗？”
　　褚仰光的话句句带刺，褚家的下人见到李家人同样没有什么好脸色。以往他们见到李元绪这个大姑爷都是百般服侍，如今李家人进门他们都目不斜视，像是没有一点波澜。李元绪刚准备接过丫鬟上的茶，那丫鬟就像没看见一般越过他的手径直放在桌子上，然后立马起身离开，动作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这让李元绪停在半空的手尴尬无比。
　　陈氏见宝贝儿子这样被岳家的下人轻待心里十分不舒服，她心里不禁埋怨起褚丹离，当初她就不同意娶褚丹离，妻子娘家身份那样高肯定会让儿子在岳家低人一等，现在一看果然儿子从前在褚家受了不少气。
　　再说纳个妾又是什么大事不成，一生气竟然还跑回娘家待了这么久，看来今儿是一定要把她带回去了，等回去她非得好好跟她说说怎么为人妻。陈氏心里这么想着，不过面对褚仰光嘴上依然一副好婆婆样：“丹离真是个孝顺孩子，说起来自从她回来侍疾我都好长时间没见过她了。以往在家不觉得，现在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陈氏给李元绪使了个眼色道：“劳烦亲家公把丹离叫出来吧，我在家里还给她做了好些新衣看看合不合身。再说他们小两口肯定也都挂念对方，是不是，绪儿？”
　　李元绪没有李氏那么厚脸皮，他这段时间上门几次都被褚仰光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他以为今天跟着父母一起上门就可以缩在后面不说话。陈氏冷不丁一叫他，他赶紧收回垂在地上放空的目光道：“岳，岳父，我也许久没见丹离了，我，我甚是想念她。”
　　褚仰光为人严肃板正，在衙门冷脸一摆谁敢惹他，但面对陈氏这样死皮赖脸的妇人他是真的没办法。褚仰光冷哼了一声，他打算跟李父讲道理：“易信，当初你亲口跟我说你们李家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你儿子甚至指天发誓这辈子只有丹离一人，如今才堪堪两年他就迫不及待要纳妾。”
　　“难道你们李家的人就是这般言而无信之人吗？！”
　　李易信叹了口气道：“是我愧对褚兄啊。我李家虽不如褚家官高业大，却也是江洪府有头有脸的人家，可我这辈子只得元绪一子，家中后院实在冷清。所以内子看到外面人家子孙绕膝心中羡慕，元绪不忍他母亲盼孙成疾，也不想丹离生子压力太大，这才说要纳妾。”
　　“不过你和亲家母一定放心，就算纳了妾，丹离在李家也是第一位。”
　　褚仰光没想到李易信比陈氏还要不要脸，竟能把言而无信说成感天动地的孝心，还一副为了丹离好的样子。人在门外的李氏更是气得柳眉倒竖，她一把推开搀扶着她的丫鬟进门，高声道：“我竟不知道李元绪是个这么孝顺又体贴的儿子和丈夫！”
　　褚丹若悄悄跟在李氏后面，不过这时候已经没人管她了。
　　“你这话拿去哄外面人可以，可我女儿在你们李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李氏咬牙切齿细数褚丹离和李元绪成婚后的桩桩件件，“丹离婚前就是江洪府闺秀中的榜样，性子温柔贤淑，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怎么进了你们李家没几日就被婆母日日叫去学规矩。我竟不知你李家规矩森严到连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养出来的得意弟子都看不上！”
　　陈氏脸上变了颜色，急急地准备解释：“那，那是因为......”
　　谁知李氏平时看着温和好说话，现在竟像是变了一个人，直接打断陈氏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丹离既嫁了人就要做好李家妇，我这个做母亲的只当她年纪轻惹了婆母不高兴。可是谁曾想丹离不仅日日要晨昏定省，婆母没起或者没时间她都要风雨无阻在门外风吹日晒等着，每日光围着婆母转就要七八个时辰。敢问我女儿这般辛苦如何能与夫君相处，又如何能生出孩子让婆母含饴弄孙？”
　　“要说我褚家门楣高看不上亲家那就更是无稽之谈！”李氏早就忍不了陈氏仗着婆母的身份如此磋磨大女儿，她连珠炮似的向李家人发难，“自从李元绪和丹离的婚事定下，我夫君就为他的学业操碎了心，他亲自带着李元绪去外地寻访名师，就为了帮他看一看文章。而我的小儿子瑾瑜不过才十四就被父亲丢到几十里外的白鹿书院念书，一旬才能回一次家。”
　　“更不要说丹离日日悉心照料，我说一句李元绪的举人有我褚家一半功劳不过分吧。”
　　这些话憋在李氏心里太久，此刻她一口气说完感觉胸口的浊气都出了许多，李元绪则是听了冷汗直冒。
　　“你们对绪儿的好我们也看在眼里，只不过丹离的身子实在是太过瘦弱了，大夫来家里看过了，说还需要调养几年呢。绪儿的同窗都早早有了孩子，若是再等几年，人家的孩子都能开蒙了。”陈氏自知理亏便只字不提自己对褚丹离无故的磋磨，准备把事情引到褚丹离无法生育上面。
　　褚丹离因为被陈氏的磋磨现在的确不好生孩子，李氏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偏她不能这么说，否则陈氏转身就能到处说丹离没法生。
　　就在陈氏得意堵住了李氏的嘴之时，褚丹若喝了口茶淡淡一笑道：“原来李家这么着急想要个孩子，难怪姐夫那外室连孩子都揣上了，怕是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
　　褚仰光嚯地一下站起来，咬牙问李元绪：“丹若说的可是真的？”
　　李元绪被吓得想要张口否认，可是他看着褚仰光在内的褚家人眼睛里都要冒火的样子，他只能转头求救似地看向陈氏。
　　这下李氏和褚仰光恍然大悟，原来陈氏和李易信他们早就都知道李元绪在外面的女人有了孩子，难怪敢拿住丹离没能生育的事情来堵他们的嘴。
　　陈氏见已经捅破了窗户纸，索性破罐破摔：“绪儿被人灌了酒一时糊涂才跟那姑娘有了首尾，但他若不纳进门那姑娘就没了活路，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我们李家的骨血，实在没办法才说要纳妾。不过一个庶子，丹离大度一定能容得下，想必宫里出来的嬷嬷也是这么教的。”
　　褚丹若就知道陈氏会这么说，好在她早有准备。便故意问道：“嫡母养庶子也不是不行，可若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姐夫的骨肉我姐姐凭什么养？”
　　“胡说什么呢，人家良家闺女一个，你可不好污人清白。”陈氏还不知他的宝贝儿子对他有所隐瞒，李元绪这下却急得后背都湿了。
　　褚丹若瞥了眼李元绪才悠悠地开口：“那个梅娘可不是什么身世凄苦的孤女，她是安阳城花街一个名为一枝梅花楼的花娘，若是不信尽可派人去安阳城打听打听，一枝梅在安阳城可是很出名的。”
　　李家父母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元绪，李元绪承受不住压力闭着眼睛说道：“她是花娘又如何，可她是被舅舅卖进花楼的，她在花楼一直守身如玉，为此受尽老鸨的欺凌。她日后纳进门不过给口饭吃，丹离那么善良怎么就容不下她。”
　　李易信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他狠狠地打了李元绪几下：“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陈氏心疼儿子被打，赶紧上前护住：“别把孩子打坏了，他也是心善。花娘出身的确不配进我们李家，但那孩子可是绪儿的骨血，流落在外怎么可以。”
　　褚丹若见门外橘春给她点了一下头，便开口道：“既然姐夫口口声声说梅娘如何坚贞不屈，我就带大家一起去瞧瞧吧。”
　　李易信见褚丹若如此有自信，心下觉得不妙，正想要找理由拒绝的时候，褚仰光发话了：“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个坚贞不屈的女子，若她舅舅真的如此绝情，我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李氏板着脸也在褚丹若的搀扶下离开，李家人不得不跟上。路上，李易信再三向李元绪确认：“她当真只有你一个？”
　　“千真万确，那晚，那床上有......”
　　李元绪的话不必说完，李易信只要确认梅娘没有接过客就行，他叮嘱道：“褚家这样子怕是不肯罢休，既然已经被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姨子闹大，等会你就死咬住梅娘身世凄苦又不肯自甘堕落，事后再使些银子让人往这方面传一传，到时候褚家再霸道也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