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不合》水培居士002

25、第二十五章 必杀技真诚

　　第二日一早杜氏便带着儿媳蒋氏登门拜访，杜氏身穿普蓝色提花雨丝棉长褙子，下身是暗绿色如意缠枝纹半裙，头上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用发簪全部盘起来，看起来比同龄的孙氏老了一大截。杜氏的穿着所说是年长妇人所穿还说得过去，儿媳蒋氏的就令人十分不解了。

　　只见蒋氏上身一件枣红色如意纹素面长褙子，下身一条深黄色暗绣裙子，沉闷的着装连带着将头上鎏金头面都变得黯淡无光。褚丹若站在她对面，身上海棠色捻金银丝折枝花卉对襟褙子简直像在阳光下发光，两个年岁相差不大的人竟隐隐像差了一辈。

　　更离谱的是蒋氏还对杜氏毕恭毕敬，不仅对她的话言听计从，还随时侍奉在杜氏身边，斟茶倒水这样的事情也不假人手。褚丹若心中纳罕，不是说蒋氏家资颇丰，从小锦衣玉食，怎么会心甘情愿为婆母做到这个份上。

　　褚丹若在观察蒋氏时，蒋氏也在注意她。昨日杜氏就将孙氏的抱怨说给她听，交代她在褚丹若面前好好表现怎么服侍婆母，这件事对她而言小菜一碟，凡事见过的儿媳后来无一不对婆母尊敬有加。

　　可今日她连服侍杜氏吃茶都做了三遍褚丹若还像块木头似的稳稳地坐在位子上，丝毫没有起身要服侍孙氏的意思。而褚丹若身上颜色艳丽的衣裙更是令她觉得刺眼，都已嫁为人妇却还打扮得花枝招展，当真是孙氏口中所说的娇滴滴的大小姐。

　　哼，这样没规矩的女人当真是丢了我们所有儿媳的脸，蒋氏再次收到杜氏赞赏的话语时得意地想。

　　杜氏享受够了孙氏艳羡的目光终于对着褚丹若开口：“你婆母病了也有些时候了，她这人就是太较真，府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她都要管，难免就疏忽了自己，这时候就要麻烦你做儿媳的多关心。你看这些是我找名医开的药，每日三次文火煎服，吃上一旬定能痊愈。”

　　“这，我从未生活煎药，只怕掌握不了火候把药煎坏了，既浪费了您的心意，还可能让婆母病得很重，这么大的事儿我不敢担，还是让下人去做吧。”褚丹若简直要被杜氏荒唐的话气笑了，每日三次还文火煎服，这是要把她绑在药炉前面啊，于是想都不想就拒绝。

　　杜氏怎么会轻易放弃，她立即给了蒋氏一个眼神，蒋氏心领神会对褚丹若道：“煎药不难，我当初也是懵懵懂懂自己学着煎药，许是孝心感动了上天，婆母没喝几副药便病情好转。你若是还不放心，我可以来府上带你煎几回，保证你学得快。”

　　有我的监视，你休想偷奸耍滑，杜氏对着褚丹若露出和煦的微笑。

　　“哎呦，我不过是一点小毛病，竟还劳动你这孩子。丹若，还不快谢谢你蒋姐姐。”蒋氏的表现远超孙氏的意料，有她影响褚丹若，孙氏不怕改变不了。

　　屋内的所有人仿佛都笃定褚丹若没法拒绝蒋氏，褚丹若却偏偏不如她们所愿，慢悠悠饮一口茶才故作天真地问蒋氏：“蒋姐姐这么会照顾人，难不成从闺中便是如此？听婆母说蒋姐姐家中原是济南府城中富户，就连京城的春草堂也要从蒋姐姐家进药草。蒋姐姐别光教我煎药，也带我认认药草吧，往后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我也试着配药看看。”

　　杜氏微笑的嘴角瞬间往下拉得老长，不悦地瞥了孙氏一眼，怎么能告诉褚丹若蒋氏家里原是药商的事，今后万一她在京中四处传开，那大家不就都知道清贵的翰林院侍读家娶了一个商户女，程家的面子往哪里隔！

　　“姐姐，我……”孙氏连忙用真诚的眼神看着杜氏，虽然她背地里也嘲笑过杜氏为了银钱娶了个药商之女，但她的的确确没跟褚丹若说过蒋氏的出身，谁知道是府里哪个碎嘴的下人说出来让她听了去。

　　商户出身是蒋氏的一块心病，为了嫁进程家她跟家里可谓是费进了心机，成婚后她也学着婆母的做派将自己打扮成一副素淡的模样，努力褪去自己身上的铜臭味。她看到杜氏紧紧抿着的嘴角就知道她不高兴了，忙跟褚丹若掩饰道：“杨夫人应当是记错了，家父原是济南府一名大夫，因看药农贫苦才帮忙找条销路。”

　　孙氏也帮着弥补：“你蒋姐姐原来在家里是娇客，哪里会做这些。只不过嫁进程家以后颇受婆母关照，她也投桃报李学着侍奉，她们婆媳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好。我想着咱们俩便是只有她们的十之一二，老爷和怀序也能安心在外努力。”

　　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褚丹若都一一看在眼里，她根本不顺着孙氏的话说下去，反倒是故作惊讶：“姐姐原先在家中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那，那岂不是说蒋姐姐的娘亲一点没有享受到姐姐的关心？要是换成我娘亲定会伤心自己白养了女儿。”

　　蒋氏尴尬道：“大家，大家做女儿的都是如此，再说我娘她也从未这样说过，哪里就有妹妹说的那么严重。”

　　“有的有的。”褚丹若点头，露出老神在在的神情道，“养育之恩恩似海，终铭孝敬一生为。父母的养育之恩犹如江海，即便他们不说，我们做人子女的也该铭记于心，哪里能心安理得地忘了呢。”

　　左右都是孝道，蒋氏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赢褚丹若，孙氏一时也找不到可以解套的说法，杜氏更是面对褚丹若真诚的模样一句话都说不出，逐渐在心中郁结了一团闷气。

　　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外头风的声音，香炉里的香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扼住每个人的咽喉，惠妈妈等下人站在主子身边大气不敢出，心里暗暗叫苦。

　　不过就是给婆母煎几副药，说那么多孝不孝顺的话是何苦来哉。还要揭穿人家商贾出身，哎，今日怕是没人能笑得出来。

　　褚丹若自顾自坐着喝茶，她心中冷笑，今日的事情都是你们先挑起的，竟然还能怪我不给面子全盘接受，当真是天下奇闻。

　　至于蒋氏褚丹若原对她没有什么恶意，对她而言商户出身也什么问题，只是她自己看不上自己的出身非要把身段放在地上让人踩也就罢了，还非要拉着自己一块儿给婆母伏低做小，那就别怪自己不留情面了。

　　杜氏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褚丹若给台阶下，心中闷气愈发难出，铁青着脸冷声道：“忽然想起府里还有些事要处置，见杨夫人身体并无大碍我也就放心了，就先带儿媳家去。”

　　蒋氏自知今日在杨府给婆母丢脸忙跟在杜氏身后匆匆离开，临走前还哀怨地看了眼褚丹若，官小姐出身便是这样不顾人家死活，看京城以后哪个还敢跟她交往。

　　事情没办成反倒把人得罪了，孙氏连忙追上去拉住杜氏的手自责道：“今日的事是我思虑不周，姐姐莫怪。”

　　“连那件事你也同她说了，我看你跟儿媳相处好得很，我来掺和这一脚属实是多此一举，让人羞辱也在情理之中。”杜氏冷淡地将手从孙氏手里抽出。

　　“我发誓那事我没同她说！”孙氏上前一步道，“姐姐可以随意找杨府任何一个下人打听打听，自她进府以来她便借口怕打扰我养病再没来看过我，我哪有机会跟她说啊！”

　　杜氏狐疑道：“当真，那她怎知，满京城知道蒋氏出身的一只手数的过来。”

　　“所以说那丫头厉害，才进京几日竟连你们家的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你想想，有这样厉害的儿媳，我这个做婆母的还有什么威信，只不顾是府里的一尊摆设罢了。夫君被他天真地模样蒙蔽只是开始，我日后的日子难着呢。”

　　杜氏见孙氏这么一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天底下没有哪个婆母喜欢儿媳太厉害。顿时她主动拉起孙氏的手，又跟孙氏站到同一战线：“这种桀骜不驯的儿媳就该好好调教，你放心，今儿我便回去跟老爷说，让他提醒杨老爷，没得家里以下犯上坏了规矩。”

　　能让程正那个老古板去跟杨文华训斥褚丹若简直是意外之喜，这比她跟杨文华迂回地说一百回都管用。当褚丹若拆穿蒋氏出身时孙氏就知道让杜氏出去传她坏话的事是泡汤了，孙氏喜出望外。但她努力克制心中的激动，假装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道：“那就麻烦姐姐了，今日真是让你们看笑话了，我真是没用。”

　　这一番话下来成功地让杜氏婆媳蒋矛头直指褚丹若一人，待一回到程府杜氏就迫不及待找到程正说褚丹若的不是。

　　“今日你是没看到，杨家那个新媳妇打扮得花枝招展，那狐媚的模样那里像个正经人家出来的姑娘。再者，她婆母病了她倒是跟大佛似的坐着，连一句关切都没有，这跟娶了个祖宗回来供着一样。”

　　把规矩看得比天还重的程正听到这话果然对褚丹若心生厌恶：“杨大人糊涂啊，怎么给怀序聘了这样一门妻，当初杨夫人怎么也不拦着他？”

　　“杨夫人是续弦，杨家大郎的婚事是前头那个早早便定下的。当初她托人打听到这褚姑娘名声不好，可那孩子以为她要坏他婚事非要娶进门，如今进了门她这做继母难做啊！”

　　程正一听急了：“她不听婆母的话总该听家公的，赶明儿我定要好好跟杨大人说说，不能让妇人那些事坏了他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