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不合》水培居士002

11、第十一章 契约

　　一场秋雨一场寒，下了几场秋雨后院子里的树枝头几乎都变红了，每日厚厚一层的落叶。铺在地上。下人们在院子里扫去落叶，以免院子主人看到颓唐的景色精神更加萎顿，可惜那扇对着小院的窗户一直紧闭着，就如同她的心一般。
　　春夏秋冬四个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进室内，她们看着床上隆起的形状叹了口气，褚丹若自从那天之后整个人都沉默寡言起来，每天也不出门，就静静地躺在床上，若非伺候的人提醒，连饭也不要吃。
　　“姑娘，该吃饭了。”朱夏倾身说道，见褚丹若依然没有反应，便让橘春一同上前将被子掀开。
　　只见褚丹若眼睛睁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曾经神采飞扬的眼里只有木然的神色，巴掌大的小脸就像是个精致却没有生气的娃娃。
　　丫鬟们见到褚丹若这样都心下一酸，强挤出笑容道：“姑娘，今儿厨房新做了一道菊苗粥，不仅好吃，闻起来也是清香扑鼻，连一向烟熏火燎的厨房一时都清爽了起来。”
　　橘春悄悄将菊苗粥端到褚丹若跟前，甘菊自身独有的清香幽幽地萦绕在褚丹若的鼻尖，给她混沌的思绪带来一丝清明。
　　橘春见褚丹若微微转头看过来当即大喜道：“晏秋，快来把姑娘扶起来，姑娘要吃粥！”
　　褚丹若被扶起来后依旧恹恹地靠在床边，张嘴吃下橘春喂在嘴边的粥，不是想象中甜蜜的味道，而是微咸又带着甘菊特有的涩感，就像她这几日流过的泪一样。
　　“他这些日子在府城做什么？”褚丹若吃了一口就不肯再吃，只轻声问了一句。
　　猝不及防的开口让橘春等人反应不过来，朱夏担忧地问道：“您说的是谁？”
　　褚丹若没再说话，就在大家以为自己听错的时候新冬忽然明白，她小心翼翼地说：“杨公子一般都在茶楼喝茶，不过经常会去书局逛逛，总之没去什么不好的地方。”
　　“还真悠闲啊。”褚丹若牵起嘴角笑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因为一桩婚事把自己逼成这副模样，可婚事中的另一人却可以每天悠闲自在地喝茶逛街。就因为他是男子所以他可以坦然接受安排的婚事，毕竟厌烦了还可以纳妾不是吗？可她凭什么要认命，既然无法改变那她就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出来，她可以告诉王月柔活着，那她也更要努力过下去。
　　一颗滚烫的泪珠从右眼滑落，不等朱夏要用帕子给她拭泪，褚丹若抬手用力在眼睛上一抹，连带着边上娇嫩的皮肤都有些泛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扬起下巴道：“这粥太难吃了，让厨房多用些心思，别总想着名头上讨巧，做出的尽是些入不了口的东西。”
　　朱夏等人见褚丹若竟然恢复到往常挑剔的样子，一时间难以置信，直到褚丹若重新梳洗打扮好她们才发现从前灵动的二姑娘终于又回来了。
　　“姑娘，您能想明白是最好的，这些日子我们都快担心死了。夫人和大姑奶奶也来瞧过几次，见您实在没精神也就没过来，等会奴婢就去跟老爷夫人说。”
　　“我当然得想明白，要不然岂不是如了那人的意了。他既然想我婚后乖乖的，那他也得付出一些什么。”褚丹若在梳洗的时候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她要跟杨怀序签一份契约，他们两个只做表面夫妻，不会付出感情那么以后就不会有失望。这样双赢的办法褚丹若笃定杨怀序会答应，为此她还多用了一些饭。
　　虽然在同一座城内，褚丹若这几日内心起起伏伏的情绪除了自家人，其他任何人都不得而知，包括即将成为一家人的杨怀序。
　　永安书局的小厮一见到杨怀序就笑着问道：“公子又来找水遇林写的《潘六娘子记》吗？哎呦，真是抱歉，现在要买这本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新书还没来得及印出来呢。”
　　杨怀序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其实他这次会提前来江洪府就是为了水遇林。这个作者的书是今年才出现在京城的，以文风大胆、语言出格著称。其中《潘六娘子记》更是大胆地从潘金莲的角度叙述，从被主家凌辱而后被迫嫁给丑陋的武大郎，再被好色的西门庆纠缠，写尽了一个底层女子被压迫欺凌的一生和不同阶层人性的丑恶。
　　这本书在京城书局一经出现就像扔了块石头进树林，一时惊起无数的声音。有人赞他角度清奇，但更多的是批评此书是歪理邪说，竟然要为一个不守妇道的□□平反。可杨怀序恰好是前者，他对水遇林产生了极大的好奇，通过各种渠道又将他之前的书找来。发现他的每本书虽然都局限于描述女性內帏之事，但都是如此血淋淋地将人性黑暗面摊给大家看，让杨怀序感觉眼前一新，至少比某些迂腐的书有意义。
　　因此当杨怀序发现书中的地方描写颇有江洪府特色且写到了白云观，他才会特意前去留宿，想着说不定还能遇上水遇林本尊，可惜在白云观的时候被某个多管闲事的姑娘拉进一桩麻烦事。杨怀序想到这里不禁感觉有些奇怪，以褚丹若在白云观表现出来的性子不像是会乖乖待在家中备嫁的人，怎么这么些天过去了还没来找他兴师问罪，他原本给她设下的圈套都还没用上。
　　“总不会她这次真的被父母教育好为妻的本分了吧？”杨怀序谢过小厮慢慢走出书局喃喃自语道，若果真如此他本该感到轻松，可奇怪的是他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有时候人就是经不住念叨，杨怀序才想到褚丹若在家接受女戒等教育，褚丹若忽然就从一辆马车下来，直直地挡在他面前。
　　“杨大公子看起来心情不错啊，想必在江洪府这几日过得很是滋润嘛。”褚丹若见杨怀序竟然还以为她在家学女戒，脸上的笑容便更深了几分，“经过这几日我确实想了很多，所以有些事情需要跟杨大公子商议。”
　　杨怀序一见到褚丹若趾高气昂的样子就头疼，他心想怎么褚家父母没有好好教训她，分明他打听过褚仰光为人古板，褚家大姑娘自小就由一位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小公子更是被送去以严厉著称的鸿都书院，总不至于单独漏了褚丹若吧。
　　杨怀序虽然心中腹诽，但他还是维持着风轻云淡的样子跟褚丹若走到书局后面的小巷。
　　“不知褚姑娘这么久想出了什么要和在下商议？”
　　“行了，别在我面前装出这副伪善的面孔，拿去骗别人还行，你肚里那点小心思我全知道。”褚丹若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道，“你在白云观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你上门到我家拜访那日算准了我认出你后会大怒，然后你又以退为进博得了我家人的好感，以此让他们教训我。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真顺手，想必杨公子用过许多回了吧。”
　　杨怀序起先还有些惊讶，但看着褚丹若嘲讽的眼神便抿嘴一笑，看来是他之前小看了她，以为她总是我行我素，不成想她观察入微竟然识破了自己的真面目，这下子反倒有趣了起来。
　　“笑什么，才发现本姑娘聪慧过人吗？”褚丹若见杨怀序终于收起了那副假装的和煦才问道，“你既然也不想和我成亲为什么不拒婚，别告诉我你是为我着想。”
　　“的确，我娶褚姑娘是因为这是我娘生前亲自定下的亲事，并且我也需要一门能自己做主的婚事。”
　　“是怕你的好继母给你安排的婚事吧。”褚丹若早就从李氏那里知道了杨怀序和继母关系不睦，这也是她断定能说服杨怀序的最大理由。
　　“没错，我与继母素日颇有，若是我的婚事由她来安排恐怕不会有好结果。所以我选择接受了和褚姑娘的婚事，只是我没想到十几年没见，褚姑娘不仅没成为端庄淑女，反倒是......”杨怀序卸下伪装之后说话也犀利起来，眼里尽是对褚丹若的戏谑。
　　褚丹若并不恼，她从小听惯了别人对她的议论，反倒觉得他现在这样至少比较顺眼。
　　“我不是想象中的名门淑女不要紧，要紧的是成亲之后能不能和杨公子一条心，至少不能和继母是一条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杨公子原本是想娶一个能相安无事一生的傀儡，如果她表现得好你还能大发善心赏她一个安稳的下半生。可惜我不是也不可能做得到，除非我们合作。”
　　“怎么合作？”
　　褚丹若从袖中抽出两张纸，摊开最上面就是“契约”二字，下面用簪花小楷整齐地罗列表面夫妻合作的事项，包括人前互相给对方面子、共同把持内院等。当然下面还有条件，双方私下互不干涉，不能圆房也不会有孩子，如果有朝一日可以离开就可以和离。这份契约没有偏向任何人，所有的事项都针对两个人，看得出来写契约的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杨怀序终于明白褚丹若来找他的真实目的了，他原以为婚后还需要费心思驯服她，没想到她竟然想出了契约夫妻的法子，这让他对她又有了一些改观。
　　“褚姑娘思虑周全，我想成亲之后我们两个一定能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