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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山嵇 ...

  •   太初十二年,小满。

      舜京宫,廊内几位小宦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工部司有个叫苗禹的前几天送上去的稿纸抄袭了尚书大人的设计”

      “啊?真的?苗大人的设计一直很棒啊,怎么会在这件事上抄袭?”

      “嘿你别说,我还真觉得这次的设计和之前的不同”

      “哎哎,你们看,那不就是工部侍郎苗禹吗!”

      身着绯色官衣的苗禹,低着头跟着身前的大监官,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事情所有的缘由,可是他...

      根本没有证据。

      谊香园。

      一年前他亲手监造,这是他第一次接手这么大的工程,几近完美的江南花苑诞在这里,但这本是为一位正得宠的妃子使用,可是不知为何使用者变成了皇帝本人,于是连夜命他拆了殿前的花园改成太液池。

      一说:太液池中有蓬莱,蓬莱山中有仙人。

      这一建筑火爆当年,一度成为皇上批改奏折或会见使臣的重要议点。

      可是这里就要成为审讯他的地方...想来皇上也是给足他面子了吧。

      上舜的主人,名曰山。

      “微臣苗禹参见陛下”双臂张开,双腿弯曲,十指合并。穿到这个朝代这么多年,苗禹早被这个社会压得喘不过气,直到现在他都记得刚入宫时应没有及时跪拜杨风将军,当场就被两个带刀侍卫用刀鞘狠狠地敲打在他的小腿上,若不是当时太监以宫内不得见血为由拦得快,恐怕他的腿...

      “苗大人莫不是见人就跪?”芊云如溪的手推开挡住苗禹视线的折叠屏风,入眼是空荡的桌椅。

      “见过礼监大人”早有耳闻宫中的司礼监,今日一见果然长着一副雌雄莫辨的脸,虽为太监,但若不知他的身份,只会觉得他是哪家的雅阁公子。

      彦七见苗禹不为所动,心中略有不快,走到苗禹身前,挑眉道:“莫非苗大人喜欢跪着?”。

      苗禹听完浑身一颤,这声音像极了小学时女生擦黑板指甲不小心摩擦到黑板的声音,低着头面露难色,道:“属下不敢”,但双膝依旧跪在地上。

      彦七见状竟不再刁难,抬手扶了扶自己的簪帽,随后站在桌旁,两人皆不吭声,这样的寂静一直持续到...

      跪在地上,除了刺骨的寒,还能第一个听到接近此处的脚步声。

      “为何苗大人跪在此处?”

      闻声,苗禹扭头望去,只见上舜的皇帝被一群提着暖花灯的太监宫女拥簇着进来,这样的开头是他没料想过的,一时竟不知如何组织语言,只能支支吾吾的,道:“我...不是陛下召我进宫的吗?”。

      “彦七,朕有传唤过苗大人吗?”山嵇抬眸,眼含冷意的询问着。

      “陛下未曾召苗大人入宫”彦七垂眸,声音不疾不徐,仿佛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

      “什么!”苗禹大惊失色,猛然抬头疑视彦七,若没有召旨进宫,那他不就是!

      擅闯皇宫!而且进的还是皇帝的书房!

      “大胆!苗大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陛下面前肆意喧哗!”站在山嵇身侧的太监猛地跨步站到苗禹身前,指着他谩训。

      是谁!是谁骗他进宫!

      是木谯吗?

      不!不可能!带他进来的人可是大监官。

      是彦七?

      不,不可能他与他无冤无仇,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难道是长廷?

      ...他确实失踪了,准确的说应该是赌气离家出走。

      庞孔?

      不,这也不可能,这人虽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但为人刚正,不可能这么坑他。

      是谁!

      苗禹大汗淋漓,陷入自己幻想的旋涡不能自拔,完全忘记自己就在第一现场。

      窸窸窣窣,皇帝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小满的天气瞬间让人数九寒天。

      “苗大人好大的本事,在朕的面前都敢神游”

      汗,滴在地上,晕开。

      苗禹害怕的将额头抵在砖面上,心中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辩解,他在早朝时见过官员拼命解释最后落得个斩首的下场。

      耳边脚步声离去,鼻尖缓缓传来安神凝心的檀香,但这并不能缓解他的现状。

      山嵇脱下龙袍换上常服,一出屏风就见跪在地上微微发颤的苗大人,虽已四十,但心中不知为何发出一丝恶趣味,便道:“彦七,児凝宫一事怎么说?”。

      一听到児凝二字,苗禹颤得更厉害了,明明纸上的一笔一画都是他画的,为什么他却说不出能为自己辩解的话。

      “我...”很低的一声,低到差点连山嵇这样的高手都快听不到。

      “苗大人想说什么?”山嵇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便放下道。

      “我...是冤枉的”苗禹的脸上几乎失去了表情。

      “那苗大人的人证呢?”山嵇靠在椅子里,眼眸微眯,帝皇的冷冽之气浑然逼着苗禹发颤。

      年已四十,但山嵇的面貌依旧不输当年,鬼斧神工般的面庞,经过岁月的冲刷,此刻仿佛只要一个眼神便可将敌人杀尽。

      彦七突然言道:“陛下,苗大人果真像传闻里的一样呢”。

      几乎磕在地上的苗禹根本不知道这两人现在是什么表情,或者下一句就是怎么处罚他吧,可是他好不甘心...

      鱼死网破!

      “陛下!”苗禹闭眼纵声大喊。

      山嵇低眸看向苗禹,漫不经心道:“说”。

      仿佛看到救命稻草,苗禹猛地抬头,眼尾处夹着因害怕而产生的生理泪水,道:“木谯诬蔑我!我的设计在这个世界根本无人能复制!那些人证都是他花钱雇的!如果不信你可以去翻看以往木谯以往的设计,如果我苗禹抄袭别人的设计天打雷劈!”。

      越说越激动,竟忘了尊称。

      罪加一等。

      山嵇和彦七第一次耐着性子听完这么长的一句辩解,二人皆在众人无法察觉的角度勾起嘴角。

      好大的口气!

      “无法复制?有意思”山嵇抚颚时顺势抬高中指遮住勾起的嘴角。

      “苗大人果真自信”彦七接道。

      说完苗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摊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竟意外的勾起了上面两位主仆难得统一的恶趣味。

      美人认命~真想再欺负下去呐。

      “彦七,朕的上舜还有此等人物?”嗓音撩人,但山嵇却低头发出令人揣测的冷笑。

      在这件事上,彦七意外肯定,便道:“陛下,苗大人的画作确实无人能及”。

      “那朕可有无人能及的?”斜倚龙椅,山嵇的心性早已不是当年,更多的是想听到赞赏的话。

      一旁,彦七还未回话,就被另一侧的太监抢答,道:“陛下十五岁随父征战沙场,十六岁一人战燕百人骑兵,十七岁平反逆贼,十九岁平镇江湖各宗各派,二十岁解甲归田,二十三岁为先皇重夺皇位,二十六岁是舜国第一位外姓登记,自此上舜重命太初,伊始万物之初”。

      匆匆上京求职,关于上舜皇帝的往事苗禹也只是听得零星半点,还没听过今天这么详细的介绍,就算被打压至此,也抵不过他一个现代人吃瓜群众的心,虽双腿还软着但眼睛却炯炯有神的望向那位「说书人」。

      语毕,时间像被静止。

      山嵇突然言道:“朕很喜欢你,彦七,赏”。

      谁知那人竟满脸大汗地摔在地上,嘴上不停的说着奴才错了,可彦七却漫着笑意走到那名太监的身前,道:“能被陛下喜欢,是你三世都修不来的福分,莫公公咱们就知足吧”。

      “奴才错了,奴才错了!求求大人饶了奴吧!”那人趴在地上像条狗扒拉着彦七的裤脚,而彦七在山嵇看不到的角度肉眼可见的皱起了眉。

      “来人,带莫公公下去领赏”

      泪涕染了一路。

      闹剧结束,山嵇的视线再次回到苗禹身上。

      “朕该赏些什么给苗大人呢?”

      “陛下”彦七躬身上前,低着脑袋让人根本猜不透这人要耍什么花招。

      “彦大人有何提议?”

      “素闻苗大人一向爱惜自己的手,平日里都要洗上几遍,您看...”

      苗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瞪大的双眼无不诉说着惊恐,这件事上他完全就是冤枉,慌乱道:“陛下,那件事完全就是诬陷!我鲜少去到现场,那次完全是尚书大人命我去的,我每量一次就需要在纸上重新填写新数据,而且那张图并不是我画的,数据一团糟,我是无辜的啊!”。

      听完,山嵇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问:“彦七,苗大人所言当真?”。

      彦七不答只是躬着身低着头。

      苗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不停徘徊,嘴唇发着颤,心中莫大的委屈油然而生,眼眶的酸楚早就抑制不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兢兢业业还要被人排挤,凭什么弄虚作假的人享着乐,他却要受这苦。

      “我...”双手紧紧拽着自己官衣,死死压住。

      “什么?”这次山嵇一个字也没听见。

      “不干了...”像只鸵鸟缩在自认为最安全的范围里吐露着长埋于心的心声。

      山嵇依旧没听清苗禹在说什么,但他听到了哭声。

      “我说我不干了!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去!”

      ......

      苗大人是被抬出去的,双手被黑色的药布裹住,满脸都是汗,凡是经过轿子的人都会闻到一股血味。

      当宓长廷赶回侍郎府时,苗禹依旧没醒,偌大的侍郎府此刻已经空荡,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一个下人,于是他亲自买药回来替苗禹换药。

      事情的经过山嵇已经飞鸽传信告诉他了,信中只是说替他小小的教训了下他,但当他拆下裹布,才发现苗禹伤得有多重。

      没想到山嵇竟然对苗禹使用拶刑,宓长廷扶起苗禹,拿出干净的帕子替他擦掉脸上的汗,随后一点点的喂药上药,期间苗禹都不曾睁开过眼。

      双指间早已被血液粘稠的分不开,细细挑开后才发现,山嵇那老东西行刑时用了巧劲,骨头并没有受损。

      缠好手指,见苗禹身上的衣服污脏不堪,便替他褪去,谁知一个黄色的物品从他的怀中掉下。

      黑牛角轴?

      正四品的标志。

      宓长廷打开圣旨,竟发现苗禹被山嵇认命为工部尚书,从圣旨上抬起眼眸看向苗禹,心中的情绪竟不知如何说起。

      他确实生气苗禹罢工逃跑时将他落下,可他从没想过要如此教训他,可他「离家出走」已有三日,苗禹都不曾动用一人来找过他,明明他就在他常去的茶楼等着他,哪怕只说一声对不起,他都会非常开心的同他回来,继续陪他闯荡官场,但他却...

      “真是活该啊,哥哥”语毕,宓长廷竟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声。

      ***

      一场诡异的梦,仿佛身临其境。

      除了一股药香味外,他还听到了细微的哭泣声。

      “别...别哭了”悠悠睁开眼,苗禹望向声源处,就见眼睛红得犹如兔子的宓长廷握着他的手掉着眼泪。

      明明这人还在梦里骂他活该来着,怎么一睁眼就哭了。

      想到梦里的情景,苗禹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指,也不知是不是刚醒的缘故,他感觉他的手指上真的有一层淡淡的伤痕,若是肤色再黑点就知道是不是伤痕了。

      “苗禹!来人!他醒了!”宓长廷声色激动,见苗禹醒来赶紧去叫医师过来。

      带着医师回来的宓长廷并没有等到一直清醒的苗禹,在他离去的后一秒,苗禹就受不了那直击耳膜的声音而再次昏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山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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