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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盛夏 “你总是有 ...

  •   于迟夏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拉上拉链。
      窗帘半拉着,外面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映在窗玻璃上,深深浅浅的一片绿。
      她蹲下来,把箱子推到墙角,然后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没几天的房间。

      书桌的桌角有一道浅浅的铅笔印,是她高一第一天在这里写名字时留下的。笔尖用力过猛,在木纹里扎了一个小小的坑,边角还留着她用圆珠笔画的一朵五瓣小花。她走过去,手指轻轻在那个痕迹上碰了一下,浅浅的一道,像时间的坐标轴。
      她拉开抽屉,把一本旧物理错题本拿出来,翻开,里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看了几页,又合上了,把它放进箱子最上层。

      硕硕哒哒哒跑过来跑进来,站在门口:“姐姐,你要回去了吗?”

      “嗯。”

      “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不知道。”

      “你大学不放假吗?”

      “大学放假很长,两个月。”

      “两个月你不回来吗?”

      “我不知道去哪里读大学,如果隔得太远,回来也不方便。”

      硕硕走到她身边,低着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藏一件很小的心事:“姐姐,你走了,我的积木倒了都没人帮我搭。”
      于迟夏蹲下来,看着他:“你长大了,不能老是依赖别人,而且你现在已经搭得很好了。”
      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温祺站在客厅,没有进来。
      于建明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没有抬头。
      于迟夏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好鞋。
      于建明放下手机,站起来:“到榆城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她拉开门,走出去。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听到硕硕在里面喊了一声“姐姐再见”。
      她没有回头,举了一下手。

      大巴行驶在省道,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厂房,又从厂房变成大片的田野和零星散落的村庄。
      麦田已经黄了,被风吹着,像一片巨大的、翻滚的绸缎。
      远处的电线杆一排排后退,之间有麻雀落在线上,像音符,被风吹散了又重新聚拢。

      于迟夏靠窗坐着,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是周述禹发来的消息:“回去了?”

      “在路上了。”

      “到榆城了告诉我。”

      “好。”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继续聊天。
      窗外有一片很大的水塘,水面被风吹皱,细碎的波纹在午后的光里闪烁成一片晃动的碎银,每一道波光都在不同的方向里自己亮着。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眼皮上,温热而均匀。

      榆城还是那样慢节奏。
      出站口的那盏路灯换了新的灯泡,比原来亮了一些,但灯杆还是旧的,上面贴着一层一层褪色的广告纸,像一棵长满鳞片的树。
      于迟夏拉着行李箱走出来,看到张秀英站在出站口。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天蓝色短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黄瓜和两根丝瓜,像是刚从菜市场顺路过来的。

      “提前到了。”

      “嗯。”

      张秀英接过她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补补,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这几天没胃口。”

      “考完试不是应该更有胃口吗?”
      “可能是天气太热,加上来姨妈了。”
      两个人聊着天沿着榆城的街道往家走。
      路两边是一排低矮的旧楼房,一楼的店铺依次排列着:五金店、粮油店、水果摊、修鞋摊,甚至还有寿衣花圈铺子……店铺的门面都旧了,雨棚的颜色被太阳晒得深浅不一,铁皮边框有些卷边。
      水果摊门口摆着一箱箱西瓜,三轮车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纸板——“本地西瓜,1.5元一斤”。

      路口的电线杆上还挂着褪色的旧横幅,边角被吹的飞起,“欢度五一”几个字被阳光晒得发脆。于迟夏抬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妈。”

      “嗯。”

      “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的。”

      张秀英走在她前面,没有回头:“你先把大学读好。毕业了有的是时间回来,你如果回来工作,就可以跟妈住一起。”

      “那也好,我想一辈子和妈妈住一起。”
      “你总是有一天要嫁人的,不可能一辈子和妈妈住在一起。”
      “我才不嫁人,我就要永远陪着你。”
      “别说这样的傻话,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妈妈养你这么大,想看着你能有自己的家庭,能拥有属于你的幸福,这样妈妈才能放心。”

      于迟夏没有说话。她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微微有些弓起的背,那是常年伏案批改作业导致的。
      她跟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快了几步,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

      晚饭后,于迟夏一个人出了门。
      她沿着小区那条走了十几年的路往前走,水泥路面已经有些开裂了,缝隙里长出了细长的草,在风里弯着腰。
      路灯渐次亮起,天色从浅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淡淡的橘色。
      她走到老棉纺厂门口,铁门已经生锈了,门上的锁链缠了两圈,锁头上落了一层灰。
      这里早就已经停厂了。

      铁门旁边那棵老榆树还在。树冠很密,叶子在晚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树永不停歇的铃声。她站在树下,透过铁门往里看,那一排排厂房还在,但窗户都破了,黑洞洞的,像一排不再睁开的眼睛。空地上长满了野草,在暮色里摇成一片模糊的深绿。她站在那里,风从铁门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土和草的气味。

      她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子路上,由远及近。她没有回头。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下了。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周述禹站在她旁边,穿着白色短袖,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铁门的方向。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也没理。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她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小时前,去你家找你,你妈说你出门了。”

      “你去我家了?”

      “我以为你会在家。”

      她没有说话。两人站了一会儿。风从铁门那边穿过来,吹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飘远。暮色正从橘色一点点沉进灰色。她忽然开口:“你说,那些机器还在里面吗?”
      “不知道。”
      “小时候我总觉得它们会在晚上自己转起来。”
      “机器不会自己转,需要有人开。”

      “都说了是小时候了。”

      他沉默了一下:“小时候离现在也没多远。”

      她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两个人沿着厂区围墙往前走。围墙是红砖砌的,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在最后的光里泛着暗绿色。走到围墙尽头的时候,于迟夏停下来,在一棵榆树前站定。

      “你还记得这棵树吗?”

      “记得。”

      “是我风筝挂上去的那棵?”

      “嗯。”

      “你爬上去帮我拿下来,摔了一跤,把我风筝都压坏了。”

      提及童年糗事,周述禹轻笑一声:“你那时候被吓得脸色发白,还说‘禹禹哥哥你别死’。”

      “我可没说哦。”

      “你说了,我还没得老年痴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晚风从远处吹来,榆树的叶子在头顶哗哗响,像是替他们回忆那些已经走远的、被封存的时光。

      “周述禹。”

      “嗯。”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你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我吗?”

      “会。”

      “那你会在哪里告诉我?”

      “你想在哪里?”

      “我可能在家里,也可能在这棵树下。”

      “那我就来这两个地方找你。”

      “万一你找不到我呢?”

      “我找得到,我什么时候没找到过你?”

      她没有回答。
      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行。”

      “那就说定了,成绩出来那天,不管在哪,第一时间告诉对方。”

      “嗯。”

      “拉钩。”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伸出来的小拇指。
      路灯刚好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她的手上。
      她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手指相触的时候,温热的,像初夏傍晚的风穿过掌心。

      “拉钩。”

      “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她说完了,没有松开。他也没有。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榆树的根部,一左一右,贴着树根,像是要顺着年轮长进树里。

      他们并肩往回走。路两旁的店铺已经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门帘缝里漏出来,落在水泥路面上,像撒了一地碎金。
      小卖部门口的冰柜发出嗡嗡的低响,里面放着绿豆沙和冰棍,还是小时候那种包装,红红绿绿的,旧而熟悉。

      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清脆的,像是从很远的时候传过来的。
      远处的溪边有人在洗衣服,竹竿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地落下来,像无数件小事被风一件件拢回手里。

      “你一志愿填的北大?”他问。

      “那要是分不够呢?”

      “那就复读。”

      “你认真的?”

      她看了他一眼:“我开玩笑的。”

      周述禹没有接话。路灯一盏一盏地经过他们头顶,把影子从身前转到身后,又转回来。

      前面就是她家楼下。她停下来:“我回家了。”

      “嗯。”

      她刚要转身,他说等一下。

      他抬手到她脑袋上,把她头上的一片叶子拿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你头上的。”

      她仰头看他。路灯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楚,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硬朗了。他站在那里,像是还有很多话要说,但都没有说。

      “周述禹,你今晚住哪。”

      “随便找个旅馆住。”

      “你住我家吧。”
      “不用。”

      “我妈不会说什么的。”
      “真不用。”
      “那好吧,你明天回省城吗?”
      “嗯。”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透过楼道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路灯在他头顶亮着,把榆树的影子投在他身上,碎碎的,摇摇晃晃的。她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上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声一声地响着,越来越轻,然后一扇门开了又关上。

      周述禹还站在楼下。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夜风从楼间穿过,把榆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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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可以先看看专栏的其他完结文哦 青梅竹马校园小甜饼: 《奶糖味初恋》 古穿美食文:《食遇[快穿]》 西幻耽美:《2080》 男主视角的暗恋be美学:《暗恋布里斯班》 古穿文:《与贬官夫子的斗智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