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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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子鸣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但他很快回神，乔枳即便有婚事又如何，她阿姐乔城还嫁入帝王家呢！无男嗣就是无男嗣，撑不起门楣！
他要看婚书！要指责乔枳行事不检！！
乔子鸣咳了两声，镇定下来，问：“是么？阿枳，婚书何在？”
孟述“大为困惑”，扭头询问乔枳，道：“可以给阿伯看么？”
乔枳点头，道：“自然。”
于是孟述大咧咧从怀中拿出婚书，其中详写了两人的生辰八字，聘礼嫁妆，确实不假，乔子鸣快速扫过，目光主要落在嫁妆一目上。
乔枳也注意到了，便道：“阿爹生前清廉，因而在嫁妆一事上愧对于我，祖宅的地契便划在我的名下，不日我将要随思闵去往南烟城，或许今后难回，特来知会各位宗亲。”
乔枳来得出人意料，说的话也出人意料。
乔家众人一时都被懵神，大多数人怔怔不言。
“吾家有女今待嫁”的喜悦有么？没有。
“祖宅移承无法夺”的恼怒有么？也没有了。
倒是门前聚集的阿婶们听闻乔枳这么说，哀切心疼地抹起眼泪，“哎呦，可怜的小闺女，阿爹走的早，给她的就这么一个留念想的破宅院，往后离家千里，该怎么过活哟！”
“就是说啊，听说她家那位是后母！肯定家财要留给自家亲女的，小闺女如今能依靠的就是这里的叔伯喽！”
“唉……难说，你忘啦那块地皮如今的市价啦，我看她家叔伯不乐意呢！”
“人家亲爹留的嫁妆，还有甚么不乐意？！难道还要趁着兄长丧期，抢人家闺女嫁妆么！！”
“哎呦喂，你这个大喇叭！小点声！我都怕与你站在一起看！”
“怕甚么！？过来吧你！我还打算小闺女被欺负就替她讨公道呢！”
乔枳心道阿婶们聊得挺热烈啊，声音也一个比一个大，太好了这里能听到，看看子鸣阿伯的脸色，不太好呢。
“祖宅乃是家业，你若真嫁去那么远……”乔子鸣片刻之后，憋出这么一句，道，“恐怕不妥。”
乔枳心道这时候想起来是家业了，两间砖瓦屋墙体都烂了，不见得他们去修缮，恨不得立刻推平连同后田地契卖了才是吧！孟述的提议不错，只要拿回连着后田的祖宅，这块地便是有主之地，不好卖。
好么，总归是拖延之法，只不过乔家众人从盼着她爹死，如今改成盼着她死了，呵呵。
她还没回话，身侧孟述已然搭腔，问乔枳：“阿枳，你家竟是这样的情况？我身家好歹不错，你一件能拿出的嫁妆都没有？这与骗婚何异！？”
骗婚在当地可是大罪！
乔枳脸色当场便白了，“可怜兮兮”怯声道：“思闵，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又转眸去看乔子鸣，道：“阿伯，你是同意的，对吧？我继承祖宅后，会着人去修缮，阿伯们都可放心！”
乔豫见他爹越发露难，此刻上前，问：“阿枳，可是大伯新丧，你难道不该守孝么？三年呢，你如今嫁人，就是不孝啊！”
“呸！！”门外的阿婶们都气了，纷纷三言两语怒道，“什么心啊！！这屁大小子！三年过去小闺女年纪就大了，人家阿爹生前定好的亲！”
先前那位阿婶干脆踏进府门，拉过乔枳的手，冲乔家道：“好了！人家小闺女新岁特意上门，你们又是不让宅子，又是不同意婚事，难不成还真有不好的打算！？总归是你们乔府的，你们不护着，谁护着！！”
“来，闺女，跟阿婶走，咱们一起去找知县大人评理！！”
“就是就是，走！大家都一起去！”
“哎呦，服了你这个莽妇，那还等什么！走吧！！”
……
余霞成绮，年初的欣悦也萦绕在客栈内。
乔枳拿过那张改盖她名姓的祖宅地契，满意地再看一遍。
三茵县的县令嵇珏，政绩很多，为人亦是机敏聪慧，只是御下严苛，推行政令若遇阻，手段便很强横，与她爹不同。
嵇珏重实政，这些家长里短的案子，他瞧不上，乔枳有证据有民议，这事再闹便不好看了，况且他与乔子晋也算同僚，怎么说也不能不近人情。
案子当场结掉。
孟述在一旁喝茶，扭头见乔枳如此，也扬唇笑了。
他翘腿歪坐在椅上，手指轻点桌案，道：“乔枳我真佩服你！你是第一个快速执行我主意的人！我还从没见过其他小姑娘不顾自己名声！”
乔枳扫他一眼，向孟述那里走，对方倒了杯茶递给她，她接过就喝。
“兵行险招嘛，所有人都在意我名声时，我不在意，才能有所得利。”
再说，她那不靠谱的爹，行事向来绵软，当家主多少年便吃亏多少年，若今日臭爹在场，被几个乔家人一忽悠，什么修缮啊无男嗣啊……心思就动摇了。
毕竟乔子晋耳根子最软，曾经连城东张婶养的狗莫名疯症都要找他，他好歹是个县令，真的走家串户询问乡亲家中有无幼犬，抱着那小东西一路送到张婶家中——她爹在清河，每日堆满的都是这些鸡零狗碎，不像嵇珏。
“啧啧！”孟述笑了两声，“往后你再说杀人劫货的话，我也得相信一二了，你真能做出来啊！”
“过誉过誉。”乔枳笑眯眯将地契仔细收好，而后当着孟述的面撕毁那张假“婚书”。
“往后你再给我看什么真迹，我也得斟酌一二了，不愧是首富独子，见多识广，能仿的东西出人意料！”
他们两人一起笑出声。
正月期间，孟述继续寻找《山河日志》，乔枳则演戏演全，真的招人将祖宅修缮了遍，虽不华丽，但往后在三茵也能勉强落脚。
三人轮番蹲守，几次后，摸清货船乃每六日夜行。
也讶异地发现，每次接货者虽都是民夫装扮，可动作却隐似兵侍……他们井然有序将未打磨的金石用马车运走，送到一户“村农”家中，这户人家附近常坐几人看守，竟再探不得。
乔枳向附近村农打听，他们道这户从前在京都中做过铁匠，如今落魄安居在此，性格便很古怪，东西贵不说，还常年不出门……总之村中真去找他做活的寥寥无几。
但乔枳和孟述凭此也能猜到五六分了。
孟述道难怪三茵能如此大建土木，乔枳则心中思忖嵇珏与林故疏会有几分联往……
遵照约定，乔枳也写了封信托人送与清河顾清柔处，言说了她与孟述的互助，问询顾清柔是否有联商之意？
九日后收到顾清柔回信：可。
信有两页，第二页上，顾清柔满纸怨语：阿枳你可是我的大管事，可别被这甚么南烟城货商拐跑了！
乔枳将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着仔细收好了，再与孟述闲话时，彼此隐约便说起些生意事——她不善营商，孟述尽可能倾囊相授，日久竟自诩是乔枳半个先生！
这日三娃回来，对乔枳道：
“阿枳，江那边又有动静了，我发现他们运回的货越来越多……这次竟然又添了艘新船！”
乔枳正为三娃下汤面，捞面盛碗，送到三娃面前——彻夜蹲守是个人都吃不消，三人已养成习惯，确保对方回来便有热食吃。
她看着三娃吃面，回味对方带回的消息，点头，“是么，看来这些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今夜那些船会去接货，我们也动身去邰州吧！”
“好！”三娃应声。
不远处拨弄算盘的孟述也振奋起来，“早等着这一日了！长待一处，骨头都快软了！”
……
这日暮时。
三娃拂尽船上用以遮迹的茅草，乔枳在一旁拿着船桨教授孟述如何用……三人上了船，并坐略觉拥挤，因而孟述坐在两人对面。
“不能燃烛取暖，我们几人挨着坐，也很暖和啦。”
乔枳自我宽慰，将备好的热汤婆子塞到三娃怀中，察看三娃冻日生疮的双手，这些时日请了大夫开涂药膏，已略有成效。
天色渐暗，远处江面的那些船有了动静，上船许多人。
未过一刻，船开拨水。
乔枳几人谨慎不近跟，与他们隔了数百米，只在快要岔口时才跟紧，甫一明晰转向后很快再拉开距离……
广江行船两日，再天明时，已至邰州。
邰州临山靠水，多有崎岖小道，那些人停船后，从船上放下木轮车，慢慢往山中去。
孟述要跟，乔枳猛地扯过他，不可思议道：“师傅，你很莽啊，他们这么多人，一人给我们一刀，我们就已是臊子了！”
“镖师担心不靠谱，自己上又惜命，那我们怎么办？”孟述心道他身手可以，以一当十都不为过，但还是看着乔枳笑了。
乔枳指了下远处木轮车碾出的土痕，道：“这倒不难，确认他们从那条道上山后，接下只需看车痕就行……他们自然会掩盖痕迹，但你看此处野草繁茂，怎会一丝痕迹不留？”
“嗯……徒儿说的不错！”孟述沉吟后，道。
半日后，货船返回三茵，三娃目力极好，立刻辨出轮车运的正是金石。
他们藏船步行入山，果然车痕被清，但乔枳识草辨路很快，岔口于她而言如同虚设，脚程不减。
未到半晌，前方视野开阔，能从地势认出是处山洞。
“喂，你们听到声音没有？”孟述转头问乔枳与三娃，“铁镐击石之声，敢不敢下去亲眼去看？！”
三娃依稀也能听到声音，但耳辨能力不如孟述，转眸去看乔枳。
乔枳：“……”呵，什么也没听到。
她低头正用便易携带的纸笔勾出全部地形路线，标明途点，注下货船一切信息，见两人都等她定论，无奈道：“师傅我真的不考虑杀人劫货，我们是暗探，要同老鼠般，你见过哪只鼠类光明正大现于人前的？”
孟述笑眯眯点头，趁机教导：“好徒儿，真有自知之明！不过为师且与你说，在矿洞中鼠类反而是矿夫好友……”
乔枳呵呵笑两声，道了声“受教”。
对谈间，三娃已在路边捡了颗遗落的细小金石，欢喜呈到两人面前。
“好啦，如今不用纠结进与不进啦！”乔枳拢了拢衣袖，如释重负道，“大有所获！”
“听闻邰州的汤面很出名！汤底用鲜鱼熬制，熬烂后滤尽鱼渣，只取白如羊奶的鱼汤，撒上葱段。筋道面条裹着鲜香鱼汁……啧，来都来了，去吃碗汤面暖胃吧！！”
三娃听后面露向往。
孟述晃晃脑袋，品评乔枳是馋瘾犯了，又含笑道：“徒儿想吃，为师请客罢！”
“那是，我们可不跟首富抢着买单！”乔枳三娃都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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