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看着眼前人呆愣的模样,凌钺舟道:“刘大人先去喝茶吧,我今日已经认了很多人,剩下的明日再认吧。”

      待给事中行礼退下,凌钺舟方道:“谢兄不认得我了?”

      谢洵缓过神来,压下自己烦乱的心绪,勉强道:“认得。”

      “那谢兄可是生气刚才我不理你?”凌钺舟含笑,少年人的笑容是那样明快舒朗。

      “没有,怎会呢?”谢洵心道,你不找我寻仇已是很感激了。

      “我初到京城,谁也不认得,怎能私下同燕王殿下打招呼。如今借着他们的引见,过了明路,才好同谢兄说话。”凌钺舟一开口便是清冽的少年音,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原来如此,谢洵理解。若是刚才他们私自打招呼,路人定会觉得十五皇子刚到京城就同燕王结交,确实容易引人联想。眼下无暇考虑太多,面前站着的是凌钺舟,谢洵不由想起洛问月的事情,他有点心虚,“殿下龙子凤孙,怎好与我称兄道弟。”

      “皇家同燕王府几百年间曾结亲多次,如今算下来我们都是同辈。我打听到谢兄比我年长两岁,称呼一声兄长并不为怪。”凌钺舟自幼在外地,对京城人事都不熟悉,目前只对谢洵印象不错。

      “那便只私下里喊喊。”谢洵道,他想了想刚才大家对待自己的态度,还是不应当过于明显的结交朝中之人,毕竟能否讨好到凌钺舟不说,万一先惹了皇帝不快,只会死得更快。

      “好。”凌钺舟答应道。

      “对了。今日我家中突有急事,无奈耽搁了,没能去成花月楼,害你白等真是对不住。”谢洵想起上午的事情,又忙不迭地道歉,生怕未来皇帝觉得自己怠慢他。

      “原是谢兄帮我,我等会也是应当的。”凌钺舟客气完忙问:“家中事可解决了?”

      “解决了解决了。”谢洵忙说,心想可千万别细问。

      恰好外面有人通报:“四殿下,五殿下到。”

      凌钺舟闻声道:“兄长们来了,我先过去打个招呼,后面再找你。”

      “嗯。殿下去忙吧。”谢洵目送他离开,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长长吁了一口气。原来凌钺舟什么都不知道。

      从长史的各种分析中,谢洵不难得知几个重点。四皇子如今是最可能登上帝位的人,在前面的几位皇子死后不仅居长,其母家也颇有势力。而五皇子最是支持四皇子,所以两兄弟时常一起出入。如今一入场,立刻被大家奉承起来。

      谢洵在一旁观察,四皇子凌昕高傲,五皇子凌旭谦和,他们对年纪尚小初次见面的凌钺舟,哪怕没有感情,面上都很亲切,不知道是血脉天性还是演技太好。凌钺舟面对两位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皇兄,毫不紧张,一时间谈笑融洽,看上去兄弟间十分和乐。

      快要日暮时,方才有人通报“六殿下到”。

      “六弟又是最晚才来。”四皇子凌昕笑得不如方才自然。在如今年长的几位皇子中,六皇子凌昱母家势力是最厉害的。自己家虽还好,比他还是差了一截。更何况此人入朝后办事谨慎,在天下读书人中多有赞誉,他最是警惕。

      不同于其他皇子的和睦气氛,六皇子凌昱的性子看起来有些冷,听到兄长不算好意的话,他淡淡道:“母妃今日染了风寒,故而侍药到方才。”

      “听闻贵妃娘娘病了数日,如今还没大好?可是太医院的人不用心?”凌昕关切道。

      “多谢四皇兄关怀,太医院的人都是用心的。”凌昱语气没有起伏。

      “哦,是我忘了。太医院院正当年还是贵妃娘娘举荐的,自然该好好尽心,报答提携之恩。”凌昕的语气似是不经意。

      凌昱同样像是没听出什么,没继续接话。

      气氛一时僵住,五皇子凌旭上来打圆场:“时候到了,皇兄该带我们入席了。”

      “正是呢,如今我们先去宴席上候着,再过两盏茶的功夫,父皇也来了。”凌昕自觉如今自己最年长,最有望做太子之人,当下引着众人入宴。

      谢洵随大流往前走,凌钺舟落后于其他几位皇子,越走越慢,终于做走到他身边,说道:“今天怕是没空继续一起闲话了。”

      “殿下同我今日既然已经认得,日后一处的机会自然是有的。”谢洵对他情感十分复杂,恨不得躲着,可他这样问了,自己只能识相些。

      “是这个道理。”凌钺舟也对两人结交满意,又道:“可惜待会不能坐一处,我来之前看你也怪孤单的。”

      “我没什么熟人的。”谢洵略有些尴尬地说道。

      “谢兄同六皇兄也不熟么?他可是你表兄。”凌钺舟奇道,他这几天刚回来,对京城的主要人物做了一些了解。

      啊,表兄弟?谢洵心道,这没人和我说过啊……他惊讶后想到,长史似乎从未没透露过燕王支持六皇子的事。莫非……

      “谢兄怎么又发呆?”凌钺舟因着昨晚的事情,对谢洵印象极好,可这一会儿功夫,他总见谢洵出神,不由心中疑惑。

      “我昨日没睡好,太累了。”谢洵随口托词。

      “倒是看得出来。”凌钺舟忽地停下步子,盯着他的脸,抬起手摩挲了一下谢洵的头顶。

      谢洵愣住,没敢动,也没敢问。

      “半片叶子落在你头上了,是我唐突。”凌钺舟看着他呆呆的,以为是自己失礼。

      方才那一瞬间,谢洵脑补了以前在武侠片看过的一幕。武林高手一掌拍在对手头上,把人给拍死。闻言,他忙摆手:“我不是让你道歉,我该谢你的,帮我拿了东西哈哈。”他一边笑,一边往前走,急着揭过这一茬,不防在一个转弯处同人撞上。

      谢洵原是要和凌钺舟拉开一些距离,如此一来,身形狠狠一晃,向后倒去,凌钺舟伸手半揽住了他。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撞到谢洵的人是个嬷嬷,见状忙跪了下来。

      二人本来就走在人群之后,兼又停了一会儿,并没有几个人看见这一幕。谢洵就道:“罢了,下次嬷嬷小心些就是。”

      “多谢殿下。”嬷嬷连连磕头。

      谢洵就着这个姿势要往前走,方才察觉到凌钺舟依旧在扶着自己,他顿住了,凌钺舟方才察觉到什么,轻声关切道:“没事吧。”

      “我没事。”谢洵想想方才的事情,无奈道,“今天多亏你啦,否则我得摔得乱七八糟地去参加宴席了。”

      凌钺舟听着他这样说话,并没有别人那般多余客套,更喜欢这个朋友,当即一笑。谢洵看着他笑,也笑了起来。两人本就年龄相仿,如此一来更觉亲近。
      快要到宴席的地方,凌钺舟停住步子,约定道:“改天我去府上找谢兄,谢兄可一定要见我。”

      “好。”谢洵应道。

      凌钺舟向前面的皇子堆里赶了过去,谢洵依旧在后面慢慢走着。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方才那位嬷嬷还在原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十年前,戎族兵马来犯,连占了河西九城,直逼天水。那时候的天水太守正是燕王谢敞的祖父,他虽为文官,亦有排兵布阵之能,在其他官员畏战欲逃之时自告奋勇,他改造了护城的壕沟,巧妙地化解了围城之困。自那之后,戎族虽再无法继续进行大规模的军马进攻,可占据的城池让他们时常能南下流窜骚扰。

      雁回关外原本有一道天险,无法逾越,谁料去岁初秋下了一场几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雨,冲落了大量的泥土,原本极深的沟壑几乎被填平。冬日又是一场严寒,戎族的牛羊没有足够的食物,族人也难以抵御。

      冬至前夕,戎族军马从附近小道冲进了雁回关,连斩数名守将。

      众人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小战,但结果如此惨烈,士气消散了大半,朝堂中一片震怒,正苦于无人领兵,此时凌钺舟率数百军轻骑奇袭大挫敌军,后又带着甘州守军出战夺回三城。

      少年将星横空出世,振奋了所有的人心。待到朝廷派人查清楚了凌钺舟的身份,竟是在外长大的十五皇子,一时成为奇谈。

      永安帝今日特意在宫中设宴,宴请群臣,可以说给足了凌钺舟排场。

      宴席是每人一小桌。皇子们一列,亲王们一列,公侯世子们一列,没多会大家安坐,只等着皇帝过来。

      大家坐着,依旧是座位相邻的人闲聊,偶尔夹杂着凌昕的几句讥讽,总体还算和乐。等到太阳西沉,天边一片暮色之时,皇帝终于驾临。

      一番行礼后,大家重新入座,宫人们按照次序布菜,宴席开始。

      皇帝先是问了问几位年老的同姓王爷,又问了问同样花白胡须的国戚,方才同大家举盏。

      一饮而尽,皇帝又开口了:“燕王自从上次病了,久不入宫,近日可是好了?”

      谢洵反应过来是问自己,忙学着先前几位,出列行礼恭敬道:“回陛下,微臣已然大好了。”

      “你虽年轻,也该多注意些。别仗着每次大好后身子爽利,就不在乎。”皇帝话虽严厉,面色倒还温和。

      “是。微臣明白。”谢洵心里认同,先前的燕王原主消失,可能就是因为男宠太多,平日里太放纵了,才导致身体不好,一命呜呼,自己平日确实得注意养生。

      “何止好了呢。”凌昕扫了谢洵一眼,笑着道,“儿臣昨夜虽然未出门,却听说燕王在花月楼享乐呢,旁边似乎还有佳人侍候。”

      花月楼的花灯倒塌,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今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去过花月楼的人无不被议论了一遍。至于燕王,无论是朝中,还是民间,大家都知道,他是个男宠很多的断袖,每每为人诟病,招致流言蜚语。

      谢洵心中庆幸,幸好今天没托病告假,否则大家都知道自己在花月楼时身体康健,今天就是故意不给皇帝面子。若是让皇帝这样想,可不是闹着玩的。

      此时皇位上的人,还有那几个消息灵通的皇子大臣,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起另一件事。那就是七皇子最后的死地,离花月楼可不远。

      一时间,永安帝的脸色更是威严。七皇子还没送出京城就死了的事情让他恼怒,他虽将此事秘而不发,可一想起,不免觉得燕王是故意经过此处给自己示威的。

      皇家同燕王府多次结亲,按理说关系极好,可因着前两辈的事情,如今的皇帝对燕王府充满忌惮。哪怕他观察多年,知道如今的燕王谢敞是个无才好色的,总也无法消弭疑心。

      永安帝之前教训燕王,还算是一个和蔼的长辈,可此时他是一个冷漠的君主,语气冰冷,“身为功臣之后,大庆王族,怎生如此不自重,平日里在府中常闹出事情也罢了,非得去外面招摇。若是出了乱子,对得起燕王祖祖辈辈的功绩吗?”

      谢洵原想解释自己只是出门喝酒,并没有败坏德行,就连旁边那个凑上来的,自己也只是让他斟酒。可面对生杀予夺的帝王之怒,他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做出惊惶的神情,起身磕头道:“臣知罪,日后定当修身养性,踏实做人。”

      皇帝定睛瞧了瞧,看出他是真的害怕且无辜,脸色和缓了一点,旁边的老王爷怕皇帝生气,忙也开口劝慰:“燕王到底年轻,行事不稳重,过几年多经历些,行事便会妥当,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那倒是依堂兄的吉言了。”永安帝顺势挥手让谢洵下去。

      谢洵被训了一通,小心地缩了一点身体坐下,余光瞧见凌钺舟好像在看着自己,眼神似乎是非常的惊讶。

      他方才的眼神,好像是压根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个人品很差的人。

      谢洵刚坐下,又听到皇帝摆出一副慈父姿态,道:“钺舟。”

      “父皇。”凌钺舟上前行礼。

      “为父多年没有见你,那日你进京回宫,也只是匆匆一见,都来不及叙些家常。”永安帝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正如当年为了一些钦天监的说辞,就将孩子随意送走一样。

      “父皇政务繁忙,儿臣只愿您能保重身体,偶尔得些机会陪伴于父皇左右,说上几句话就足够了。”凌钺舟回望他的父亲。

      永安帝似乎是没有想到凌钺舟会这样回答,直视着凌钺舟的眼睛,却只能看到满满的诚挚,不由道:“钺舟可有什么愿望?”

      “儿臣想去清宁殿看一看,请父皇准许。”凌钺舟的生母罗贵人曾住清宁殿,自一岁离京,自那之后从未见过生母。

      “好。”永安帝颔首道,“你这几日就住在德惠殿,明儿一早让他们带你去。”其实他早已记不清这个孩子的生母什么样子,居住在哪里。可孩子如今立了功,是个可塑之才,总得给些体面。“来人,着礼部拟旨,将罗贵人追封宁嫔。”

      永安帝有自己的考量,他儿子虽然多,但活到成年的却只有一半,年长的几个封了亲王,年幼的几个封了郡王。小儿子是立功归来,按理说无论是出身,还是此次功绩,都应该随着兄长们封为郡王。

      这个孩子却是在外长大的,永安帝丝毫不了解他的性格,而且若是凭借战功封王,不免让大家想起本朝太宗皇帝,正是因为战功封王后在皇子之中崛起。此刻封凌钺舟为郡王,容易让大家联想到立储之事。权衡之后,追封母亲是个既给体面,也不让人多想的折中法子。

      果然此言一出,永安帝看到在场的其他儿子们原本有些警惕的神情都恢复了平静。

      还是这样的沉不住气,永安帝心中有些不满。

      “谢父皇。”凌钺舟跪地谢恩。

      “起来吧。”皇帝看着凌钺舟眼中的孺慕之情,心中动容。在这宫中,许久没见过这样纯粹的心意了。“你我父子分别多年,来我旁边坐着,我好生瞧瞧你。”

      凌钺舟应是,很快有人在皇帝旁边设了座。

      席间一片和睦,众人举杯共酌,一会儿歌舞上来,广袖罗裙摇曳生姿。

      方才之事,谢洵深刻体会到了古代受宠皇子和无能坏王爷的巨大鸿沟,倒不觉不平衡。毕竟大家血缘亲疏有别。此刻,他想的是另外的一件事,就是凌钺舟竟然和他先前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看起来挺开朗一小孩,后面做事明明那么残暴,此时不应该苦大仇深的么。

      而且,还有一点和历史不一样。那就是历史上的永安帝在中年时身体病弱,少有出面打理朝政的时候。可刚才看他批评燕王的样子,再精神不过了。

      难道是历史搞错了?谢洵陷入了沉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