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卿深可归》徒眠

35、遍寻方知旧烛光

　　遍寻方知旧烛光

　　“少爷，我们该走了。”程亮见谢骏霖低头望着一地的杯碟残骸许久不动，心下盘算着外间的情况。
　　宋申睿刚走，这会子跟着走必定不会令他人起疑，孔妍菀已在火车站等候接应，用汪晋宁的通行证今夜定能顺利离开南京北归。
　　再抬眼谢骏霖严重已是清明异常，坚定如斯，整理了下衣袖，起身而立，瞥了眼程亮已满是血泡的双手。
　　“只是几个水泡而已，不碍事。少爷算的精准，大事已成。”程亮扬了扬手掌，自己不过是被烫出一些水泡，比起伊藤静年的狗命自然是赚了，可惜垫后的几个兄弟是折进去了。
　　谢骏霖微微点头，抬步而出。

　　孔妍菀在火车站等的焦急难耐，生怕出点什么意外，来南京的这段日子真是如履薄冰，日日都是机关算尽，总算是熬到要走的时候了。她提早来火车站上下打点，只待谢骏霖那边事成前来汇合。
　　估算时间，汪晋宁这会应该也不在了，当日与他一同南下，如今却是和谢骏霖北归，所谓时移世易物是人非也就是如此了。孔家是依仗汪晋宁的兵权没错，但这兵权若不能为己所用，一味攀附谢阀亲日，更是与孔家先祖祖训有违。
　　再者，于公他挡了组织所分派任务的路，于私，虽然他不懂谢骏霖口中的血海深仇是什么，但她愿意为了谢骏霖诱杀汪晋宁。
　　所以为了组织，为了谢骏霖的仇，为了谢阀的易主，为了他日山河重复，汪晋宁不得不除。
　　孔妍菀不住的看向人潮涌动的入口处，和腕上的表。汪晋宁和伊藤静年无论谁死在这里，南边都是撇不开干系的。若是再不来，就怕等会连火车站也要封锁戒严。
　　终于入口处有人急速而来，孔妍菀定睛一看，是谢骏霖与程亮。
　　谢骏霖在站台上健步如飞，行至车厢入口旁而住步。他朝孔妍菀微微点头，环视旁边而立的二十人左右的亲信，面色虽冷峻，但眸中是即将燃烧的热血期待，遂即接过孔妍菀递来的手提箱，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走到程亮身旁低声耳语。
　　程亮并未跟上谢骏霖的脚步，眉头紧皱似是不知该如何决断。
　　谢骏霖见程亮有些反常：“何事？”
　　孔妍菀见程亮异状，心头浮现不好的预感，为了可以成功刺杀汪晋宁，昨日她找了荣卿留汪晋宁。汪晋宁只有去荣卿那里才会放松警惕少带暗人，刺杀才会容易成功。谢骏霖只是派人前去杀汪晋宁，却不知其中缘由。
　　“能有什么事呀，这是要走了，程亮可能是舍不得。”孔妍菀朝程亮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我倒不知你比我还了解他。先上车，有事车上说。”谢骏霖根本不信孔妍菀的说辞。当前形势也不可能再有意料外的其他大事，心下并不在意转身上车。
　　“少爷！”程亮还是站立不动，心中挣扎难耐，他心知若是此时不说，谢骏霖也许此生都要活在悔恨之中，但若是说了今日肯定就走不了了。
　　孔妍菀语气凌厉：“快点上车！别磨蹭！再等下去谁都走不了！”
　　谢骏霖一怔，程亮与孔妍菀反应如此激烈，此事不会简单，看向程亮：“到底什么事，你说！”
　　程亮欲张口，孔妍菀转手抽出手枪上膛对着程亮：“不准说！”
　　谢骏霖见孔妍菀居然用枪指着程亮，声音顿时冷骤如冰；“我的人不是谁都可以用枪指的。”
　　“骏霖，你信我，我不会害你！我们先上车，我待会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这都什么时候了？车马上就要开了，我们不能再拖延了！”孔妍菀乞求的望着谢骏霖，希望他能听自己一次。
　　“说！”谢骏霖目色微沉，他了解程亮，若不是顶要紧的事情他决计不会是这般状态。
　　程亮挺起胸膛迎着孔妍菀的枪一步一步走过去，直至谢骏霖身边，孔妍菀拿枪的手在颤抖不停说：“你闭嘴，不要逼我。”
　　“锛子说，今日派去刺杀汪晋宁的人是在荣小姐的院子里动手，和宋少的人起了冲突。”程亮心知此事一出，今夜的变故是免不了了。
　　谢骏霖向后退了一步：“她，可有事？”
　　火车已经开始第一次鸣笛，列车员用小喇叭大声喊着，催促站台上还未上车的人抓紧时间
　　“砰！”的枪响，孔妍菀一枪打到程亮的左肩上：“程亮你不是忠心护主么？这个时候添什么乱！”
　　突然的枪响令原本人来人往拥挤不堪的站台瞬间混乱了起来，大家都以为出了大事，四处躲避逃窜。
　　谢骏霖扭头看着极度抓狂的孔妍菀，心里一阵恐惧：“快说！她怎么样？”
　　“她和汪晋宁都中毒了，生死不明！”程亮根本敢看谢骏霖的眼睛。
　　谢骏霖呆怔似是不信，手里的箱子掉到地上，孔妍菀见状捡起地上的箱子扶着谢骏霖就要上车。
　　“少爷，荣小姐就是姚茵茵！”程亮重重的跪在地上大声道，她对谢骏霖有多重要，自己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无数个日夜少爷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再清楚不过。
　　“你说什么？”谢骏霖仿佛听见惊天大雷劈在头上，他一个酿跄险些跌倒。
　　“荣小姐就是你要找的姚茵茵。”程亮闭了闭眼睛，都到这个境地了，索性不再隐瞒。
　　“前日夜里就查到了，当时正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不敢徒生变故，想着待他日少爷再回南京也可与荣小姐相认。可是不知怎么的，今日汪晋宁去了荣小姐那里，荣小姐为何会与他一同中毒不知生死？如若再不告诉少爷，我怕你此生都不会心安。”
　　谢骏霖呆怔在原地，荣卿就是茵茵！荣卿怎么会是茵茵呢？难怪那首《南音》会打动自己，难怪荣卿会让他有那种莫名的熟悉亲近感！
　　“你个混账！你竟敢这样欺瞒我，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命！” 谢骏霖照着程亮抬脚就踹了上去，力气用了十足，狠狠的一脚，程亮倒在地上。
　　谢骏霖仿佛想到了什么，笃定的看向孔妍菀：“你是不是也知道？”
　　孔妍菀扬起脖颈，抬起头与谢骏霖对视：“是！我知道又怎样？难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回去不成？兵至绝地不生必死！”
　　“你走吧，但我不能走。”谢骏霖眼眶发红手掌紧紧攥握在一起青筋尽爆。
　　“你疯了？我们这么多人为你出生入死，好不容易迎你北归，你说不走就不走！这样的机会是我们筹划布局多久才得来的，错过了就走不了了。” 孔妍菀扔掉手中的枪。
　　“不行！今天说什么你都得跟我走！由不得你！”双手紧紧抓着谢骏霖的胳臂奋力拖拽要将谢骏霖拽上火车。
　　谢骏霖深呼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天，忍着不让眼中的眼泪掉出来，伸手慢慢的抚摸孔妍菀的头发脸庞，温柔的为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我这一生艰难异常，每一步都是刀锋火海。你我并肩作战，本以为可以共同一偿心中抱负，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当日在美国，你我本就是因为家族利益与组织安排的巧合而假意结合，一纸婚书并不为实。回去后好好找个真心爱你疼你的人家嫁了。”
　　“不！骏霖你明明知道我不只想当你的伙伴！我后悔当日在美国一开始没有以真心待你，你知道的，我”孔妍菀觉得她一定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她不甘心！明明是她与谢骏霖先相识，他们有共同的追求，就连组织都喜闻乐见。那时她心高气傲只觉得组织安排给她的搭档是谢家的无能幼子心有不服，所以在初识之时，谢骏霖与她说大家恪守本分只为了家族利益与组织任务时，她还心中一阵窃喜坦然答应。
　　可是后来当她深深爱上这个男人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心爱之人。
　　谢骏霖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孔妍菀搂进怀里，不让她说完口中的话。
　　“嘘！你要说的我知道。但我不能懂！我找了十几年的妹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为了她就是豁出去我的命我都愿意！而荣卿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有的人遇到了，深爱了就真的是非卿不可。”
　　“你们是兄妹！没有结果的！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求你今天跟我走，他日你再回来与她相认，我孔妍菀说到做到，绝不拦你！”孔妍菀紧紧的抱住谢骏霖不让她放手。
　　谢骏霖用力推开孔妍菀：“我走不了了，有的人出现了就不可能放的下！如今她生死不明，我即便走了也是尸体一具，又有何意义？”转身看向这些一直跟着自己风血中闯过来的兄弟们满是不舍；“你们今夜都跟着孔小姐一起回北边，南边已经不能再留了。”
　　谢骏霖心中不忍，事已至此，他根本没有两全之策，荣卿居然是茵茵？她还在生死间徘徊，就恨不能立马飞到她身边陪着守着。谢骏霖心知此时选择所为有负大家，面向大家三拜，转身决然而去。
　　孔妍菀跪坐在地上望着谢骏霖离去的身影痛哭。
　　程亮扶着受伤的左肩纵然起身，快步朝谢骏霖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