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心小心

9、从前

　　祁闻秋“师伯放心，闻秋有分寸的，这一路上定会看顾好师弟。”

　　林辞倾满意点头道“你向来稳妥，我把亭儿交给你，我也能放心许多。”

　　见状，兰亭几乎是不明所以，心中疑惑更甚。

　　“先生，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了。”

　　今日祁闻秋的出现，本就在兰亭的预料之外，只是兰亭本人对此，也没有过多的探究，加上近日科举刚刚结束。

　　众位学子在上任前，回到书院，或是告知喜讯，或是答谢恩师。

　　祁闻秋本就是柳明襄曾经的学生，看样子，和林辞倾也是相熟，故而兰亭没有察觉出什么大的异样，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却没有想过，自己才是先生唯一的弟子，但在此之前，都未曾见过祁闻秋，那么，这位当今人人追捧的新科状元郎，怎么就能这么凑巧的被自己遇上了。

　　思此，兰亭刚刚才放下的疑惑，又重新浮现出水面，看着祁闻秋的神情中都带上了几分正式。

　　倒是一旁的林辞倾见状，这才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是我忘了，亭儿啊，这一次你去柳州，闻秋会与你同行。”

　　兰亭“什么？”

　　祁闻秋“兰兄应当知晓，此次科考放榜后，朝堂足足给了一月有余的空档，而自家师定居柳州后，我与先生业已三年未见。”

　　“听闻兰兄你，也正好要去看望先生，你我同路，我便与师叔说了，要与兰兄同行，这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话落，兰亭心中的疑虑不减，看向林辞倾时，见他也点头默认。

　　当即心中的小人，都要皱成了一个包子。

　　祁闻秋不说，兰亭也不好再问，但林辞倾是知道的呀，兰亭此去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柳州，而柳州，也不过是他在世人面前打的一个幌子。

　　到时候，从柳州绕回宜州的时候，若有祁闻秋跟着，那他是进还是不进宜州呢。

　　再者，祁闻秋若是跟着进了宜州，宜州形势不明，难道还要他一个人，既看顾祁闻秋，又研究破局之法。

　　思此，兰亭一抬眼，见林辞倾还是平素的那副神情，登时便在心中摇了摇头，不对，如此两难的境地，先生是不会放任自己走进的，一定还有什么是被自己忽略的。

　　兰亭“既然如此，祁师兄，接下来的日子，就请多多指教了。”

　　祁闻秋笑着回道“自然。”

　　直到目送着两人登上马车远去，林辞倾的面上才露出释然的一笑，嘴里喃喃道。

　　“孩子们，都长大了。”

　　兰亭和祁闻秋其实并非不认识，只是兰亭那时候还太小，又生着病，故而已然是不记得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但有些时候，对于一些贫苦的百姓来说，这天降的祥瑞，却不一定就代表了福泽。

　　墨黎初登帝位那几年，常年在外南征北讨，等黎国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京都便恰恰迎来了最冷的几年，新雪覆盖大地，好像能洗去世上一切的脏污。

　　将所有面目可憎的淤泥，全都一股脑的埋藏在这洁白的冰雪之下。

　　兰亭自父母双亡后，便过起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一个半大的孩子，在这样的世道下，哪有什么养活自己的能力。

　　即使哪天被人发现，冻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小角落，也不会有人惊讶，只叹声可怜又可惜罢了。

　　祁闻秋和兰亭的初遇，便是在冬至那天的雪地里，捡到的一个雪团子。

　　那年冬至，祁家的几位长辈正好外出公干，一时半会难以回京，柳明襄就带着自己这个可怜的小徒弟，约着好友林辞倾一起，到酒楼小聚。

　　回程途中，两个大人都有点酒意上头，唯有小小的祁闻秋，将脸埋在小小的狐皮袄子里，时不时的向外吹出两口热气，看上去格外的可爱。

　　林辞倾见状也是十分羡慕“我说，明襄，你这学生到底是从哪找的，聪明机灵，看着还喜气。”

　　柳明襄“怎么，阿倾也想找一个闻秋这样的吗？”

　　闻言，林辞倾还刻意弯下身，仔细打量了好一番，才道“不行，小团子虽然看着很好，但是太难养了。”

　　“明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零陵书院的规矩。”

　　柳明襄轻笑一声道“可我看零陵书院的学生就挺多的呀，阿倾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团子吗？”

　　林辞倾歪头思索片刻，再醉意的驱使下，脑中的思绪怎么都理不清，只道。

　　“嗯，不对不对，那些团子是别家的，我要的是和明襄手里这个团子一样的，自家的。”

　　可自家的团子，又哪是那么好得的，就依着零陵书院的规矩，就能排除掉京中一大批能寒窗苦读的学子。

　　毕竟能读的起诗书的，又有几家不是有点子家底在身，指望孩子早日考取一个功名回来，如此，又有谁家肯放着孩子走一条不知前路在哪的迷途。

　　思此，林辞倾只能再度感慨道“唉，若有一个像闻秋这样可爱的学生就好了。”

　　话落，便要去揉小团子的脑袋，只是手往前一伸，却只摸到了一片空荡荡的冷意。

　　林辞倾“闻秋？”

　　话落，还是无人应答，霎时，吓的林辞倾的醉意都散了几分，打眼在四下张望，才发现，就两个大人谈话的这点功夫，祁闻秋这个小团子，就不知跑去了哪里。

　　等到两人再寻到祁闻秋的时候，便看到了小小的一个团子，半坐在雪地里，怀中抱着一个更小的团子。

　　柳明襄“闻秋，你没事吧？”

　　闻言，小小的团子默默的摇头，伸手指了指那孱弱的不比刚出生的小猫好上多少的小孩道“好凉。”

　　之后便是林辞倾将兰亭带回了零陵书院，收作弟子，只是许是兰亭在雪中冻了太久，高烧三日后，又连绵病榻了许久。

　　久到那时候的林辞倾差点以为，他要养不活这个小崽子了。

　　而病中的时候，祁闻秋也总来书院探望的。

　　直到后来，祁家长辈回京，圣上看重祁家，也有意培养祁闻秋后，祁闻秋这才渐渐的没怎么来零陵书院了。

　　但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这两条曾经有过交点的平行线，在分开多年之后，又能重逢于一个新的交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