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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转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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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李弘宁在战场上勇救主帅的表现,皇帝赏了他一个小武官,不再是十七皇子的伴读了,从此李弘宁有了正经的差事,算正式踏入了官场。
谢恩过后,李弘宁去了医馆,周真如见一个人影出现在医馆门口,回头一看,险些没认出来。李弘宁高了、壮了、也黑了,边关厮杀几乎让他变了个人,变得比以前更成熟了。
“我知道你回来了!”周真如欣喜不已,几乎是喊出来的。
“四羽说你去我那里了,但我当时在宫里,所以我出宫就来了。”李弘宁笑道。
“你变化真大……”
“你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
“快进来,外面冷。你临走的时候是初春,寒气逼人,现在已经是腊月,又要过年了。”周真如立刻给李弘宁倒上热茶。
“是啊。”
“你身体可好?我给你把脉。”
“都好都好,我除了之前手臂被敌人砍了一刀有些皮肉伤之外,其他一切都好。”
“给我看看。”周真如不依不饶。
“好好好。”李弘宁就把衣袖掀起,果然一条长疤,触目惊心。
周真如先是给他把脉许久,见确实身体无恙,才放下心,而后他看着李弘宁手上的疤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要给你祛疤吗?”
“你既然已经问了,又何必再去掉?”李弘宁端起茶喝了一口,“我在西北得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来,给你。”
跟来的四羽把箱子放下,李弘宁亲自打开:“这是我在西北得来的医书,很多原因导致西北那边百姓医病的方式与西北截然不同、这是西北那边特有的药材、这是我打猎来的鹿皮熊皮,还有狐皮,你可以拿来做衣服做暖耳。其实还有一些将士没回来,修关帝庙呢,有镇边安民之效。”
他正喋喋不休。周真如摁住他的手,轻轻摇头:“你安全回来就好。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李弘宁戛然而止,因为周真如又抬起双臂轻轻拥抱了他一下:“许久不见,欢迎凯旋。”
“嗯,多谢,”李弘宁笑意加深,“不仅如此,陛下还赏了我一个差事,在京城的兵营里,兵营差事繁忙,恐怕不能常常见面,但相隔不远。”
周真如笑笑:“你差事繁忙,那我去看你也好啊。两个人若是想见面,天涯海角也只像一条水沟。”
“此话不错,正是。”李弘宁笑道。
但李弘宁这次没待多久,只片刻就走了:“之后再详聊,我得去拜见十七殿下。”
周真如有些感动:“原来你还是先来我这里,快去快去,不然惹恼了殿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就把李弘宁送出医馆,而后又在原地伫立许久。
十七皇子正在王府里亲自喂马,听说李弘宁来了就到前院去见。他一边走一边把衣袖放下,最后还是拐进卧房里换了件衣服。
在前院里,两人对视片刻,同样也觉得对方变化极大,十七皇子长高了足有半头,脸上的疤痕已然消失不见,一幅光彩照人的模样。与他相比,李弘宁要晒黑不少,皮肤呈健康的麦色,风沙摧折得他不见半分疲态,反而更让他神采奕奕,精气十足,眉目更显坚毅之色,瞳孔透亮,明光闪烁。
“坐吧,”十七示意他坐下,“听说父皇任命你成了京营的武官,目前位份不高。”
李弘宁道:“微臣一介白丁,成为京营武官已经是陛下隆恩,岂敢嫌弃官位高低。”
十七道:“京营拱卫京师,位置空前重要,里面的门道如海深,好好学着吧。”
“是。”
“听王利将军说你一路不仅与士兵同吃同住,而且还白日行军,晚上学习,都学了些什么。”
李弘宁回答:“殿下。其实也没学什么,只是写写一路上看到的风土人情。”
“具体的?”
“比如每到一地,当地百姓的饮食习惯、粮食物价、天气如何、是否有疫病流行等等。”
“最后?”
李弘宁欲言又止。
十七皇子就瞧着他:“嗯?直说。”
李弘宁就道:“王将军已经向陛下进言过了。”
“那是公事,本王现在是和你聊你一路上的见闻。”
“西北平庆一带,因为暴雨导致洪水泛滥,今年收成不好,粮价飞涨,疫病流行。不知此事,当地官员有没有上报朝廷粉饰太平。”
“已经下发粮草去平抑物价了。”
“当地百姓少吃稻米,运送稻米不如运送小麦。”
这也确实是后来当地总督在奏章里所说的话,而李弘宁通过自己在当地的观察问询也就得出这个结论,可见他不仅的确聪敏过人更会体察民心。
寒暄完毕之后,李弘宁就呈上自己带来的箱子:“这是微臣狩猎所得的白鹿皮和黑熊皮,听王将军说这颜色很是难得,因而献给殿下。这还有两棵百年老参,听采参人说确系年份久远,也献给殿下。”
十七皇子能缺这些?所以略略一看就命人收起来,然后他拉起李弘宁:“活着回来就很好了,本来派你去前线就是学习,功劳与你没有半分,责任与你同样没有半分。可老天爷也不忍见到明珠蒙尘,居然给了你出头的机会。当然,不止是老天庇佑,也是你勇猛忠诚的缘故。”
李弘宁心说怎么都夸起他来了,幸好他被夸赞之余也知道不能骄傲,所以更是表现得诚惶诚恐。十七见他这样也挺满意,就留他吃晚饭,还赏了他一千两银子。回头李弘宁把这银子留下了四百两,各送给伯伯叔叔家三百两。
见李弘宁有了出息,伯伯叔叔也很高兴。更让李弘宁觉得欣慰感动的是伯伯叔叔并没有找他索要任何东西,直言和侧击都没有,反而说京城军营里不好混,李弘宁花钱的日子还在后面,现在堂兄堂姐们的婚事都已经敲定,花钱的日子过去了,不如李弘宁自己攒着钱供给自己花销。
堂兄亲自登门给他送了帖子,让他过了年二月来喝喜酒。李弘宁很高兴地应下,送走堂兄后,他想了想,基本没什么事了,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
关上门,小宅子里空荡荡的,又剩他们主仆三人了。李弘宁赏了三羽四羽每人五十两银子,让他们拿回家去用。
三羽是跟着李弘宁去战场了的,得到赏赐应当应分,四羽可就算是无功受禄了,因而四羽有些慌张,跪下问李弘宁这是为何。
“三羽诚实勇敢,适合外间事务。你聪明灵透,适合与人打交道,不过是分工不同而已,你不用多想。” 李弘宁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何错处。
李弘宁对他俩的不同对待在以后的日子里更加明显,后来他去京营里办差时候都是带着三羽,而府里采买、去人家家里做客时候都带着四羽。这两个奴仆也总算明白了李弘宁的苦心,知道这差使究竟该怎么做了。
转眼到了二月,堂兄娶亲的日子,李弘宁去喝喜酒。他们家算是宗室远支,当高官的近亲也基本没有,多的是小官,这种人家娶亲基本算是无声无息,给十三衙门上报了登记就行,却见李弘宁刚到没多久,大伯就把他拉到一边说:“昨日,十七殿下送了贺礼来。”
“嗯?”李弘宁还有点好奇,“送了什么?”
“一柄成色极佳的玉如意,”大伯很感激李弘宁,“大伯知道,这都是你有出息的缘故,所以咱家才能得了十七殿下的赏赐。不过伴君如伴虎,你更得小心行事,家里不能帮你什么,只能尽量不给你拖累了。”
“伯伯叔叔能把侄儿养大并且送去宗学,侄子就已经感激不尽发誓终身不忘,怎么会有任何怨怼,”李弘宁笑笑,“今日堂兄娶亲,大伯心里一桩大事就放下,以后就等着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了。”
大伯哈哈笑了一通,拉着他出去迎客了。
在京营的差事虽然忙碌,但也让李弘宁多有收获,他在第一次接触到了只有神机营才有的火器,也与京营的枪棒教头多有切磋,身上功夫和处理事务的能力都有了很大进步。又因为十七皇子的青眼看待,他在京营的地位也逐渐增高,两年后就成了从五品的镇抚司镇抚。忙于差事之外,李弘宁同样把自己的见闻写在笔记里,但多为朴素的记录,极少写入自己的看法。他还在宅子里养了一群鸟儿,院里廊下挂满笼子,每天亲自给它们喂食。
此时宅子里的奴仆不再是只有三羽四羽两个人,多了好几个。宅子里日渐热闹,李弘宁的话却越来越少,他本就不是多言之人,现在就显得愈发沉默,每日回家之后,除了养鸟就是喂马喂狗。
四羽就问三羽:“你常随着主子去军营,主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军营里有人给主子委屈受了?”
三羽摇头:“没有啊,主子在军营里一向稳重随和,从没和其他人起过冲突,和平时无差。”
“那你不觉得主子的话越来越少了。”
“这倒是,”三羽当然也发现了这点,“可能这是主子长大了吧,都十八岁了。”
他俩怀着好奇心,就过去问。李弘宁听了他俩的问话,先是笑,笑完了回答他们俩:“我并没有任何不悦。只是,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