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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花(3) ...


  •   “懂了吧……”十七皇子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出来的。

      “难怪陛下会赏赐您修复容貌的膏药……”李弘宁不敢确定,试探着说。

      “果然不傻,本王没看错人。”十七皇子沮丧地夸奖他。

      “人们都说十七皇子深受陛下宠爱,都是因为先皇贵妃娘娘的缘故。”

      十七虚弱地笑笑:“和母妃有什么关系?母妃生前只是个嫔,就连皇贵妃的位份也是她薨逝后分了好几次追封的,第一次追封为淑妃,第二次是贵妃,第三次才是皇贵妃。无论烧香祭祀还是牌位供奉,父皇从没去过,母妃长什么模样父皇也早就忘记。男人,不一定疼爱自己的孩子,如果疼爱,也和生下孩子的女人毫无关系。”

      自从十七皇子的天花结痂脱落,他就开始每天涂抹祛疤修复的药膏,一抹就是两个月。李弘宁这时候也终于清楚地看到了十七皇子的脸,不用再隔着床帘和面纱了,此时他松了口气,幸好疤痕落得不多,也不在脸中间这般显眼要紧的地方。

      他看完就立刻又低下头去,惹起十七皇子的不悦:“怎么,嫌本王丑了?”

      “殿下,微臣不敢,正眼看您才是无礼。”

      “不敢就帮本王来擦药,本王恕你无罪。”

      “是。”

      可直到初夏,十七皇子脸上还有淡淡的疤痕,天热了更不利于疤痕恢复,所以由于疤痕始终不能平复,他情绪也不好,整天除了打骂奴才就是闷在屋里不出门。书房也不去了,整天都是李弘宁陪着他在王府里念书,学堂大学士隔几天来一趟,还得隔着门才能说话。李弘宁数着黄历算了算,自从他当了十七皇子的伴读之后,他就没去过书房几天,这算哪门子伴读。

      总不出门也不是个事,书房不去就罢了,尤其是皇帝那边许久没见儿子已经想得不行,整天派太医和内官们来看。几天下来,李弘宁把太医和内官们认了个熟悉,他们也认识了自己,有事全找自己了,说让自己劝劝十七殿下,既然疤痕淡了很多,那就不能不面圣,时间久了陛下非得恼了不可。

      李弘宁跪坐在床边苦口婆心:“殿下,您不能一直不出门,屋里阴气太重,您得出门见见阳气。”

      十七皇子隔着床帘,半天没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累不累,照顾本王这么久,坐床边吧。”

      “微臣怎么……”李弘宁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十七严厉的目光隔着床帘都能把他的脸烧个窟窿,赶紧起身,随即迟疑又小心地坐在了床边。

      十七这才满意地侧过头,随即又沮丧地叹口气:“脸上的疤痕没好全,怎么出去见人。”

      “别人可以不见,总不能不觐见陛下吧,时间久了,陛下一定会气恼。” 李弘宁心说好像有几个人敢正眼看你一样。

      “这话倒是,可我……”

      作为臣子,总能理解主子的焦虑,李弘宁就道:“要不去民间寻访名医,说不定能药到病除呢。”

      “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十七回答。

      “微臣遵命。”

      于是许久之后,李弘宁终于踏出了王府,三羽四羽几个月没见着主子,激动得都跪下快抱着李弘宁的腿哭了,被李弘宁一人一踹了一脚,当然力气不大。

      “主子,真是许久没见到您了。”三羽抹着眼睛。

      “嗯,许久没见我,你们就把家里糟蹋成这样,院子里的叶子都快摞成一堆,还不赶紧去打扫!”李弘宁怒道。

      “爷,虽然院子没扫,但房间里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兵器每天都擦,马匹也喂得饱饱的,奴才每天都拉着它们出去在校场里溜一圈,它们就和您在的时候一般膘肥体壮。”四羽赶紧补充。

      “嗯,那还算你们尽职尽责,知道我最看重什么。”李弘宁心说这俩人还真是聪明。

      三羽四羽知道自己过了关,当即又哭又笑。

      “行了,别哭了,我又不是死了。”李弘宁一手一个再把他俩搀起来,拍拍他们身上的土,“我回来了,你们也闲不住了,现在全出去给我干活儿。你们去京城里找医馆问问哪个大夫最会祛疤,会的就买点药回来,直接把人领回来也成。”

      把仆人打发出去,他也出去了,来到了周真如那家的医馆。周真如许久没见他,突然见到医馆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之后他又惊又喜地跑过来:“你来了啊,你手臂怎么样?”

      他示意李弘宁跟他进来:“你最近好吗?很久没见到你了。”

      “都从春天到夏天,是很久了,我很好,手臂也恢复得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周真如又让他坐下,还给他倒了杯茶。

      “我是想过来问问,有没有祛疤的灵药。”

      “懂了。”周真如似乎知道他要问这个,居然从近旁的柜子里掏出来一个瓷罐。

      李弘宁震惊地接过:“怎么觉得你知道我要来。”

      周真如诚实地回答:“我师父说的,四羽那天来的时候,我师父也在,他说你主子应该就是十七皇子殿下,天花要落疤的,殿下十有八九会在天花痊愈后寻找祛疤的药物。你难道不是在为十七皇子寻找药物?”

      “你师父真是高人,正是。”

      “那用这个就行,这是我师父十几年前周游四方时候,从古书里寻找到的药方,听说是北方盛国的宫廷秘方,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不过这药方确实难寻,而且药效很好,我以前手背上有条被药炉烫伤的疤痕,就是用这个治好的,你看,现在已经光复如新了。”说着,周真如就伸出手,果然如此,仔细看才能看出来。

      只见周真如的手背细白如瓷,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泛着青色,果然极浅一条疤痕,透着脆弱易伤的美感。

      李弘宁愣了一瞬,随即面带赞色又啧啧称奇,连忙问:“卖给我一些,多少钱?”

      “给你用,不要钱。”周真如就把罐子递过来。

      “不是我用,是给我主子用。”

      “那也不要钱,帮你的主子不就是在帮你,那我为什么要收钱?”周真如把这罐子直接往他手里一塞,“你着急吗?我正准备吃午饭,你也来吃吧。”

      李弘宁想着今天俩仆人都出去了,确实没人给他做午饭,就道:“这不太好吧,白用你的药膏,还白吃你的饭。”

      “有什么不好,又不是龙肝凤髓山珍海味。如果真是觉得不好意思,那万一你再有病人,来引荐给我,就算扯平了。”

      李弘宁爽快地点头:“成,帮你尽快成为京城闻名的好大夫。”

      “若真是好用,可记得回来告诉我。”

      “若真是好用,那你就得再多做一些,我的主子最少再找你买一箱。”

      两个人说笑片刻,就摆桌吃饭,一碟牛肉,一碟青菜,一盆鱼汤,两碗小米饭。材料简单,味道却是鲜美无比,李弘宁胃口大开,直把饭全都吃净,周真如和他一般也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和他也差不多。没想到这瘦骨嶙峋的小大夫跟他一样能吃,然后又想起他笑眯眯给自己正骨的那手劲,觉得小大夫吃得多非常正常。

      看着李弘宁的手臂确实活动自如,周真如很高兴,认为这是自己医术又进步了。李弘宁觉得这饭可比三羽做的好吃多了,所以这顿饭两个人吃得都很开心,一直聊个不停,从天花说到针灸,从华佗说到皇甫谧。让周真如惊讶不已的是,李弘宁不仅听得认真,居然还能时不时接上他的话。

      “皇甫谧?听说他是东汉名门之后,我记得他的著作好像是《针灸甲乙经》,对吧?”李弘宁询问。

      “正是,而且这还是他在身患风痹症之后才撰集的,能在得不治之症后还有如此毅力,真让我辈拜服。”

      李弘宁深表赞同:“是的,不仅改弦易辙还身残志坚,确实是非凡人物,难怪能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听说皇甫谧不仅医史双修,而且他撰写的《针灸甲乙经》还是医学上第一部论述针灸的医书,算是开山之作,这能说是皇甫谧‘达人所之未达,探人所之未知’了”

      很明显,人聊起自己喜欢的话题就会多说几句,周真如明显就兴奋起来:“其实这话是徐霞客说他自己的,要去别人去不了的地方,探访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徐霞客一介布衣,用双足丈量土地,用斧子凿开道路,确实是他一介布衣能做到得了。不对,很多布衣都做不到这样,毕竟一路山高水长猛兽遍布。”

      周真如发觉李弘宁这话别有意味,就追问:“那如果不是布衣呢?”

      “如果是将军,就会用武器丈量土地,用战马开辟道路;如果是天子,会用大军开疆拓土,用一支笔指挥千万士兵。”

      周真如陷入沉思,显然,李弘宁更向往这种生活,他不甘做一介布衣。

      “能看得出,你很喜欢这种能四处走动的生活,记得之前听你讲过,你想去很多地方悬壶济世,可惜战乱横行,你不敢去,”李弘宁扒着碗里的饭,“就只能期盼朝廷里出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平乱治边,把关帝庙修建到西藩唐古特去。”

      周真如衷心地道:“那要是你就好了。”

      李弘宁确实很向往,不过想了想他说:“就算我有那种才能,那如果是我,也要很多年以后了,如果是我真好,但还是更期盼能出个良将吧。但如果真是我,我一定把关帝庙修到我所有能到达的地方,有武圣庇佑,你就能放心地去行医了。”

      周真如抿嘴笑:“那真是武圣在庇佑吗?”

      如果真是这般,那就你在庇佑啊,那比起让一位良将早早做成此事,不如你当一个天才的少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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