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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相遇 ...

  •   归心似箭的苏氏兄妹比计划提前一日回到家中。

      苏几兮的父母上一月因事出远门,要明日才能赶回来。苏须蓦的父亲苏景巍是千止掌门,在忙派中事务。因此先知道两人回家消息的是苏须蓦的母亲许绾。

      许绾当时正在小院的亭子里看书,闻声抬眸望见许久不见的孩子,瞬时喜上眉梢,连忙放下书去迎两个孩子。

      “娘!”苏须蓦一把抱住许绾,将下巴轻轻搭在许绾肩上,“蓦儿好想你。”

      “终于回来了,让娘好好看看。”许绾的眼神温柔似水,仔仔细细看着眼前的儿子,“长高了,变壮了,但脸上的肉少了些,这下知道出门在外有多累了吧?”

      还没等苏须蓦说话,许绾心疼地拉了一旁看起来有些疲惫的苏几兮:“几兮身子怎么样?瘦了好多,定是吃了不少苦。”

      “伯母您别担心,我好多了。”苏几兮轻声道,“只是路途遥远,有些累而已。”

      “出门前可是叮嘱过你要好好照顾几兮,怎么搞的?”许绾脸色转变之快,十分严肃地盯了一眼苏须蓦,“说好的明日回来,是不是你急着赶路?几兮身子本就还没好,哪能奔波?你看羽琰和朽之平日里是怎么照顾妹妹的,怎么和你这个哥哥出一趟门就受伤了?”

      “伯母,不关三哥的事。刀剑无眼,比试受伤是难免的。”苏几兮撒娇道,“午饭吃得不多,我有些饿了,伯母这儿可有吃的?”

      “有有有,屋里有些糕点,先垫垫肚子。你喜欢吃的早早就备下了,还特地准备了药膳。”许绾朝苏须蓦道,“蓦儿,去饭堂一趟,让饭堂今日就把药膳弄了,晚上给几兮好好补补。”

      “好——”

      -

      苏须蓦从饭堂出来后去往苏朽之的书房。去饭堂的路上他询问了派里的弟子,说是午饭后苏朽之便在书房处理派中杂务。

      但苏须蓦到了书房却没看到人,在小院寻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后他直接去了后山。

      桃花梨花已凋谢,因此他直奔山坡的百年梧桐,果然在树枝间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二哥!”苏须蓦的声音由远及近。

      树枝间樱草色的身影动了动,青丝飘散,肤如凝脂,一双凤眸秋水盈盈,左眼尾下有一点小痣,多了几分迷魂夺魄的意味。朱唇微翘,修长的身影从树枝间从容落下,轻盈的姿态好似风过桃林,花扬漫天,清冷而高贵,出尘之姿令人沉醉。

      “回来了。”苏朽之清脆的声音加上公认好看的外貌,见过他的人很难不动容,还会感叹美人就是美人,无关男女,一颦一笑都是好看的,霞姿月韵、仙姿佚貌这类美好的词语用在他身上都不会违和。

      “果然还是自家后山自在!”苏须蓦伸了个懒腰,就地坐下,“我娘和几兮要聊的肯定多,我在那儿碍事。去书房没找到二哥你,想想估计在这儿,就过来了。”

      苏须蓦顿了顿,垂眸补充道:“几兮身体好多了,不过还得好好修养。”

      苏朽之理了理衣服,坐到苏须蓦身边,他并没有顺着问苏几兮的事,而是轻松道:“在太以怎么样?可有认识更多同伴?或有什么有趣的事?”

      “有!”苏须蓦瞬时直起腰板,声音变得高昂,“二哥你知道若水的素和臾染吧?外界传闻他……说他性子孤僻,软弱无能,纯粹是以讹传讹!在太以他与我住一屋,他很好相处,温文尔雅,不争不抢,还天赋异禀,能力很强。对了,他亦喜欢抚琴,二哥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就是……他身子不太好,说是自小的病,难以医治。”

      苏须蓦忽然想起素和若休曾说过的话,那病会要素和臾染的命,不知以后是否会有转机。蓦地,一阵忧伤涌上心头,堵得心慌,眼里的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知道,他在最后的比试拿下一甲,名声大振,那些不实传闻不攻自破。”苏朽之眼含笑意,“韬光韫玉,不矜不伐,是大器之才。”

      “相见恨晚。”苏须蓦双手撑在地上,身子微微往后仰,“早些认识他就好了。”

      “你俩小时候不是见过吗?”

      “我俩见过?”苏须蓦猛然挺直身子,瞪大眼睛。

      “对呀,六七年前那场仙道大会,你还把别人东西给摔了。”苏朽之轻笑道,“然后拿着绿豆糕去哄人。”

      “那不是个女孩儿吗?”

      “哪是什么女孩?虽然他小时候清清秀秀很好看,但明显是个男孩啊。你不能因为别人安静有礼,不像你这么皮,就以为别人是女孩吧?”

      “啊?”苏须蓦微张着嘴,一脸难以置信,“我记忆错乱了?我一直记得是个女孩!”

      -

      六七年前的苏须蓦还有些叛逆,仙道大会期间不愿安安静静参加大会,自己随时乱跑疯玩。

      有一次他因为不听从安排被他爹训斥,他不服跑走,苏朽之去追他回来,他看到苏朽之来了怕被抓到便往人堆里跑。由于他边跑边在意苏朽之,因此没太注意旁人,结果跑到一处边上时撞到了正在擦拭手链的素和臾染。

      本就在山脚,不是大平地,素和臾染又站在一处边上,另一边往下三四米的低洼地带全是乱石。被撞到后素和臾染踉跄了一下,本能反应先稳住自己的身子,结果手链被摔出去,砸到乱石堆里。

      虽然那时的素和臾染还很小,但十分很冷静,被撞到也没大叫,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先跑到石堆里找手链。

      苏须蓦一个劲儿地逃,根本不知道自己闯了祸,还是苏朽之抓了他去道歉。

      苏朽之把苏须蓦抓回来时,素和臾染找到了手链,刚从低洼处飞身上来,体态轻盈,衣袂翻飞。

      还好先前周围路过的人群已经离开,否则如果周围有人,苏须蓦才拉不下脸来道歉呢。

      “适才多有冒犯,前来赔罪。”苏须蓦再顽皮也是懂礼的,言语十分诚恳,“方才我跑得急,绝不是故意的。可有伤到你?是不是撞坏了你的东西?我努力赔!”

      “无妨。”素和臾染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两人,尽量保持语气平静,“东西没摔坏,不用赔。”

      “冒昧问一下是什么东西?”苏须蓦脱口而出,想想又怕对方觉得冒犯,赶忙摆手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在想如何赔偿,该赔多少银两?如若觉得说银两太俗,珍贵丹药一类也可以。”

      “东西没损坏,不需要赔偿。”素和臾染找到了手链,手链一点没坏,因此并不计较,现下他心情不太好,只想早点离开,“道歉我收下了,若无其他事,先告辞了。”

      苏须蓦有些急,感觉对方很生气,不想原谅他,万一去他爹那里告状他可就惨了。他向一旁的苏朽之求助,但苏朽之往一边看,一副你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的样子。

      “有别的要求可以提,只要我能……”苏须蓦想叫住准备离开的对方,结果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打断。

      “此事只是意外,无须在意,告辞。”素和臾染有些烦躁,说完便转身离开。

      “哎……”苏须蓦抬起手,朝着对方的背影尴尬地晃了晃。扭头望向一旁的苏朽之,苏朽之摇摇头,抱起手臂转身离开。苏须蓦放下手,叹了口气跟上苏朽之。

      走着走着,苏须蓦忽然停下脚步,他能感觉到对方很不开心,越想越内疚,觉得倘若自己就这么走了,肯定会后悔,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转身倒回去追上对方。

      “抱歉,是我不对,我不该横冲直撞。”苏须蓦伸出手,手里是纸包着的两块绿豆酥,“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绿豆酥,不值钱,但好吃,送给你。”

      素和臾染愣了片刻,回应道:“我说过了,道歉我收下,我的东西没摔坏,不需要你补偿任何东西。”

      “那你为何闷闷不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去帮你教训那些人!”

      素和臾染有些惊讶,确实是因为有人暗地里使坏欺负他,所以让他心烦,不过他明明很努力掩饰情绪,居然还会被发现。

      “没有。”

      “那你笑一笑?”

      “又无愉悦之事,为何要笑?”

      “你尝尝绿豆酥,吃到好吃的自然会让人愉悦。”

      “我……”素和臾染还想拒绝,结果苏须蓦把绿豆酥硬塞他手上就跑。

      苏须蓦跑得飞快,恨不得御剑而起,就怕慢一点绿豆酥会被退回来。他几步跑到苏朽之身边,根本不敢减速,拉了苏朽之继续跑:“二哥,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偷东西的贼呢。

      “哎……”素和臾染望着越来越远的身影,卸下伪装,低叹一声。

      现下的他正处于努力转变的状态。以往有外祖父护着他,一切还算过得去,可如今外祖父病重,逾规越矩的人越来越来多,明里暗里欺辱他。就像这次仙道大会,虽然外祖父让舅舅带他来了,可他像个透明人一样,而且还要被欺负,着实有些心累。

      浮生若梦,宠辱不惊,太难了。

      那日之后,苏须蓦偷偷找过素和臾染,可怎么也找不到。他怕苏朽之嘲笑他,不愿找苏朽之帮忙,所以找不到只能不了了之。

      直到去年到太以修习,他又回想起这事,但由于他印象中对方是个女孩,因此他总在女孩中寻找。

      去太以的女孩就那么几个,可谁都不像,隐约记得对方的衣服和若水相似,可素和若休的性格完全相反,要说性格,恐怕莫也的性格和对方更接近,但绝不可能。再由记忆中模糊的穿着打扮扩散,其他门派没有女子来,不好说。

      其实太以的服饰也有些相似,可若是太以的弟子,更不好找了。最终只好随缘,反正又不是一定要找出那个人,只是当初没再见到有点遗憾罢了。

      如今从苏朽之口中得知那人竟是素和臾染,惊讶之余仔细想想,除了性别,其他似乎都很合理。

      -

      苏朽之看着惊讶的苏须蓦,凤眸微虚,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时的素和臾染,穿着打扮,言行举止都是男孩样,你怎会记成女孩?”

      “嗐,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哪儿记得那么清楚?要不是二哥你提起,我都忘了。”苏须蓦眼神飘忽,想着赶快说点其他的,“对了,二哥你为何知道他就是素和臾染?他当时没说是若水的弟子啊?”

      “仙道大会期间别家弟子都是乖乖随自家门派走,谁像你啊,整日到处跑!连首日大会都没参加。”苏朽之回忆道,“不过他没在太以待太久,好像是病了,提前回了若水。所以即使后来你被伯父教训后安分了许多也见不着他。”

      “等等。”苏须蓦眉头一皱,“那他知道当年遇见的是我吗?”

      “应当知道吧。”苏朽之放松道,“首日大会各门派之间相互寒暄过,你虽没去,可你叫我二哥,你是谁不言而喻。”

      “那他为何从未提起这事?”

      “你不说了吗?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苏须蓦哑口无言。原本兴致勃勃,感觉有很多事能和苏朽之说,可忽然兴味索然,聊天变得枯燥无味。

      苏朽之察觉到苏须蓦的变化,于是找了个苏须蓦长途跋涉回来需要多休息的借口结束了聊天。

      苏须蓦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他一人,蓦然觉得很不习惯。当初刚去太以时不习惯和他人同住,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还有点不习惯一个人。

      苏须蓦在房间里呆呆站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到书桌边,拿出笔墨,准备给素和臾染写封信。可拿起笔,却下不了手,咬着笔头想了半天才下笔,然而没写几个字就把纸揉成一团,接着扔了手中的笔,闭上眼瘫坐在椅子上。

      他告诉自己,别像个傻子一样,不要胡思乱想,先冷静下来。

      或许是太累,后来苏须蓦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模模糊糊似乎又回到初次相见的地方,两个身影并肩而立,由小长大,遥望远处。

      -

      不知睡了多久,苏须蓦迷迷糊糊地醒来,双眼迷离,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脖子,忽然听到几下敲门声,抬起头来,书房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羽琰抱着双臂悠闲地靠在门边,一身殷红劲装,金色发冠束起黑发,凤表龙姿,神采英拔。夕阳的映照让他的五官更加深邃,剑眉星目,目似朗星。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苏羽琰迈步走进屋内,别看他身姿挺拔健硕,脚步却是轻快无声。

      “哥!”苏须蓦抹了把脸,让自己精神起来,“我也不知怎么就睡着了,你怎么来了?”

      “来叫你用晚膳。”苏羽琰走到苏须蓦面前,一掌打在对方胸膛上。

      “噗……”苏须蓦吐出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捂住胸口,一脸受伤的表情。

      “看起来是壮了不少,怎么还是有点虚?”苏羽琰一本正经打量眼前人。

      “哥,你这样打人……我,我毫无防备,肯定不稳啊!”苏须蓦辩解道,“我们去武场上比试比试,保证你能看到我的进步。”

      “哪有一回来就武场见的?”苏羽琰揽过苏须蓦往外走,“叔父叔母回来了,大家都等着你用晚膳呢!”

      “叔父叔母不是要明日才回来吗?”苏须蓦在苏羽琰面前,不知不觉就会变得乖巧。

      “巧了,都提前到今日回来了。”苏羽琰说着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苏须蓦的头,“这一年你和几兮这两个小的没在家里,家里确实没以前热闹。”

      “哥,我这么大了,别再揉我头拉。”苏须蓦边说边整理头发,“头发给弄乱了。”

      “啧啧啧。”苏羽琰眼神一沉,直接伸出双手去揉苏须蓦的头。

      “哥——”苏须蓦抱着头跑开。

      两人一路跑着到饭堂。

      今日是家宴,并无其他人。侧厅里苏几兮正和她母亲王商序还有许绾在聊天,苏景巍跟苏景湛在一旁喝茶。

      苏须蓦匆匆跑进侧厅,后面的苏羽琰收了脚步,从容进入。

      “怎么冒冒失失的。”许绾起身走到苏须蓦身边,拿出手绢给苏须蓦擦汗,“跑得满头大汗,可别着凉了。”

      “沉稳点,学学你哥哥。”苏景巍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我学……”苏须蓦憋着口气看向苏羽琰,发现对方竟然一滴汗都没流。

      苏羽琰笑笑,错开苏须蓦的目光,环顾侧厅里后道:“朽之呢?”

      “在后面。”苏朽之从屋外进来,“方才在廊下便看见你俩,可你俩走得快,我还没出声就没影了。”

      “二哥你轻功最好,哪有追不上的?”苏须蓦斜着身子道。

      “你以为都像你?”苏景巍咳了一声,“在家还风风火火的。”

      “好了,人到齐了就坐下吃饭吧。”许绾拉了苏景巍往饭堂走。

      “叔父叔母。”苏须蓦朝苏景湛和王商序鞠了一躬,“是我没照顾好几兮,让她……”

      “别这么说。”王商序先开了口,“几兮把比试的事都告诉我们了,是她太心急,怪不得你。”

      “一胜一负,兵家常势。不必放在心上。”苏景湛和蔼一笑,“你们两个往后可得认真修炼,下一次仙道大会好好再战。”

      苏须蓦点点头,还有很多想说的却堵在嘴里说不出。

      他知道家人不会责怪他,叔父一向和蔼可亲,小时候他不敢在父亲面前大哭,可在叔父面前能,他的骑射是叔父手把手教的,若是练习时不小心受伤,他可以尽情地哭,叔父会耐心安慰他。

      叔母的父亲走得早,由散仙母亲带大,因此性格刚毅而洒脱,叔母可是带小辈下河抓过鱼的人,觉得想尝试的事就得去尝试,就算受伤也值得,不拘一格。

      可家人越是宽容,他心里越难受。苏几兮是要强,但也有分寸,此次拼命完全是为了千止的荣耀。如果他没在第一轮就输掉,不会把苏几兮逼成那样。

      -

      “先吃饭,还真有些饿了,听闻今日的菜式很丰盛。”王商序趁势招呼几个小辈到饭堂坐下,让气氛变得轻松。

      修习后回家第一顿饭吃得格外香。

      太以所在地区的饭食比较清淡,偶尔吃点辣的也感觉没家里的辣那么香,虽然很久没吃辣不宜吃太多,可苏须蓦馋得慌,光水煮牛肉和麻婆豆腐就能让他吃两碗饭。

      苏几兮比苏须蓦更喜欢吃辣,不过她还在养身体,不宜吃太辣,因此辣的菜式只尝了点解馋,更多还是吃药膳。

      苏须蓦和苏几兮带了些扶汐特产回来,晚饭过后整理好送给了家人。

      -

      晚些时候空了下来,苏须蓦准备找苏羽琰谈谈九年前不欲山的事。之前他想了很多,他的确很怕回想当年的事,梦魇折磨他好几年,一次次像要把他推入深渊。他原本是有些自暴自弃的想法,可如今有所改变,只有直视恐惧,才能与之对战,找到破解方法。

      苏须蓦走到苏羽琰屋外,听到苏羽琰和苏朽之在讨论事情,恰好听到“不欲山”几个字。他没刻意放轻脚步,屋内的人自然注意到屋外来了人,谈话立刻停止。

      “哥,不欲山怎么了?”苏须蓦出现在门口,顿了顿继续道,“我能和你谈谈曾经发生在不欲山的事吗?”

      苏羽琰和苏朽之有些惊讶,不欲山的事对苏须蓦造成过很大的伤害,因而从不在苏须蓦面前提起。他俩对视一下又看向苏须蓦,苏须蓦的表情不怎么好,看似平静却带着哀伤与愧疚。

      苏朽之边起身边说:“茶凉了,我去添点茶水。”

      苏羽琰拉过旁边的凳子,点点头:“好。”

      苏须蓦走上前去坐下,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哥,那个被狍鸮咬死的少年……他……你和爹爹如何跟他的家人交代呢?我记得,他看起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应该很难……”苏须蓦说着说着低下头。

      “什么少年?”听了苏须蓦的话,苏羽琰认真回忆了一番,可实在想不起有什么少年,“难道……在父亲和我到达前还……”

      “不是,不是达到前。”苏须蓦的呼吸急促起来,“在悬崖边,狍鸮将他拦腰咬断,然后不知为何冲下深渊。”

      听到这儿,苏羽琰神色一颤,握起拳头,垂眸不语。

      “哥。”苏须蓦等了一会儿,见苏羽琰依旧不准备开口,他便把被少年搭救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完前因后果,苏羽琰也是想清楚了,认真道:“那狍鸮,是被打入深渊的。当年远远看见你遇到危险,顾不了太多,我和爹一同施法对付两只狍鸮,想必是狍鸮身躯太大,挡住了少年,我们并未看到他,所以……”

      苏羽琰说着看向苏须蓦,继而小声补充道:“你说……那时他已经被拦腰咬断……”

      苏须蓦懂苏羽琰的意思,少年跌入深渊前已死,是怎么也救不了的。可他顿时觉得更加愧疚,为了救他,少年连尸首都没能留下。少年的家人该怎么办?少年突然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音讯全无,或许他的家人至今还在找他。

      苏羽琰小心地问道:“你可还记得那少年的外貌?或者他有无提起过他家住何方?”

      “没有提过,我记不得他的样貌。”苏须蓦懊恼地捂住脸,“是我害了他。”

      “我们尽力去寻一寻,或许能找到线索。”

      “哥。”苏须蓦放下手,一脸愁容,“你们是要去不欲山吗?”

      “是。”

      “我可以一同去吗?我不会干扰……”

      “可以。”苏羽琰伸手拍了拍苏须蓦的肩膀,“还有些日子才会出发,这些日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出发前再说。”

      “好……”

      -

      这晚,苏须蓦毫不意外地梦魇了,比往日更加痛苦,挣扎了许久才醒过来,大汗淋漓,魂不守舍,甚至觉得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夜深人静,他呆滞地在床上坐了很久,不敢睡,也不愿睡。待到平静下来,他起身走到屋外的小院,伫立其中,面无表情地望着夜空中的皎月。

      似乎回到九年前和黑衣少年站在大树上的那晚,那晚的月色也是这样好,静谧凉爽。倘若当年他乖乖跟着少年回城镇,一切应当是另一番光景。

      少年在最后一刻一定后悔了吧?风华正茂,善意救人却丢了性命。若救的是一个乖巧听话,知恩图报的小孩该多好,偏偏遇见一个惹是生非的小孩,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丢了性命,还不如冷眼旁观,让小孩自生自灭。

      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人死得惨烈。

      苏须蓦逃避了近十年,他害怕修炼,害怕对上厉害的妖魔鬼怪,害怕控制不住内心的杀戮欲望,他以为碌碌无为就能避免那些祸患。可惜他错了,祸患是避免不了的,他需要直面内心的恐惧,只有变强大才能应对自如。

      三年,距离下一次仙道大会还有三年,在此之前,他不仅要把以前落下的全部补回来,还要有所突破,竭力而为。他要努力变强,他要让自己成为能保护身边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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