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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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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你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清脆的呼喊越来越近。
“小姑姑!小姑姑!”
是玛莎的声音,你提前推开门。
刚好看见她正提着裙摆跃上门廊,脸颊因奔跑而泛红。
“慢点跑,小心摔着。”你笑着扶了她一把。
玛莎喘着气否认:“才不会!”
“好好好。这个点不是刚放学没多久,怎么不回家,还跑这里来了?”
她深呼吸:“我听艾米说,你跟一个特别特别高的鸟族人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飞速说完,她憋着气瞪眼,等待你回答的模样,活像个抓出轨丈夫的妻子。但你知道,只是小孩子特有的吃醋罢了。
青草镇传播谣言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默默感叹一句,你打算哄哄她。可还没出声,杏寿郎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一向收拾得快又干净。
“是有客人吗?”
听到陌生的男声,玛莎警觉地竖起半边耳朵,头往左歪,视线越过你落在杏寿郎身上。
她瞬间呆住了。
这人长得虽然没想象中的高,但特别帅气。尤其是那金色的长发,是青草镇上大部分人都没有的亮眼色彩,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眼睛。
真好看!
你没注意到玛莎的眼睛已经黏在杏寿郎身上,正侧身向他们介绍对方。
“这是我的侄女玛莎。这是你姑姑在城里的朋友炼狱杏寿郎。”
“你好!”杏寿郎向前走了两步,没有靠太近。
但玛莎还是应激般,呜哇一声跳到你身后躲起来,双手紧紧揪住你的衣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猫头鹰这种食肉动物,距离太近的话,还是会让刻在基因里的害怕浮出来。
见状,杏寿郎蹲了下来,让小女孩能够平视自己,说话的声音虽然依旧洪亮,但速度放缓了不少,听起来莫名温柔。
“不用害怕,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玛莎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目光在你和他之间徘徊良久,终究是好奇占了上风。
再看两眼,还是好帅啊……不对!
她内心顿时升起一股危机感,咬着嘴唇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说道:“你好。虽然你长得很帅,但我是不会轻易把小姑姑交给你的!”
杏寿郎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这种气势非常棒,请继续保持!当然,我也会努力,让你放心把小姑姑交给我的!”
你听不下去了,“喂!别乱说!”
“没有乱说,我是认真的!”杏寿郎起身回道,他忽然想起什么,摸了下裤兜,“对了,这个送给你,就当做见面礼吧。”
那是他在田边发现的一块光滑圆润的石头,上面有着一圈圈波纹状的天然花纹,像水面的涟漪,泛着五彩的光,煞是好看。
“怎么样?我觉得非常漂亮,你应该会喜欢!”
玛莎踌躇着从你的身后钻出来,抬手接过了那个石头。
“谢、谢谢!”
然后,玛莎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杏寿郎拐走了。
明月爬上枝头时,约翰亲自来接女儿回家,玛莎已经彻底变了态度,依依不舍拽着杏寿郎的袖子,一口一句哥哥。
“大哥哥,我下次还能来找你玩吗?”
“当然!随时欢迎!”杏寿郎揉了揉她的脑袋,“路上小心,记得牵好爸爸的手。”
玛莎用力点头,随后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约翰离开了,完全没想起她的大哥哥旁边,还站着个曾经最爱的小姑姑。
好了,现在轮到你吃醋了,谁的醋都吃。
但玛莎已经走了,那你只能先对着杏寿郎阴阳怪气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比看起来会哄小孩。”
杏寿郎没听出你的意思,“嗯!可能是因为家里也有个弟弟。”
你愣住了。
“弟弟?”
不是,他不是你种出来的吗?怎么会有弟弟?
“对,名字叫千寿郎。比我小几岁,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等等!我以为……”你没忍住打断他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概就是以为他之前真的只是一个种子,被种出来才拥有人形,能够思考,其他方面都是一片纯白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变得格外清晰。
你看着杏寿郎的脸,那坦然的、毫不遮掩什么的表情,那提到弟弟时变得柔和的眉眼,都在提醒你之前刻意忽略的事实。
种子种出来的猫头鹰会有家人吗?
那些被你忽略的细节此刻一股脑翻涌上来:他说“生活的环境不太常用这种文字”,会缝衣服,说话的方式、站姿、甚至思考问题的方式,都透着某种……成熟感?不像初生孩子那般单纯幼稚,还会用树枝进行某种应该算是锻炼的活动。
“杏寿郎,”你的声音有些干涩,不太确定这么直接的询问,会不会导致不想要的后果出现,“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到这里的?”
杏寿郎那双金红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陷入回忆的漩涡,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直视你的双眼,一字一句非常认真地回答:“不是什么地方,我应该是通过那颗果实,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
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听到答案时,你还是感到一阵晕眩。简直不可置信,答案竟然比预想的要离谱更多。
“另一个世界?”
他的语气带着自豪:“嗯。一个叫日本的国家,在大正时代。那是一个非常繁华多彩的时代。我的国家正在疯狂学习外面的一切,从城市走到乡村,会感觉简直在两个不同的世界穿梭。但无论是哪一种,都非常美丽,人们在努力活着,为一些生活琐事烦恼,也为一些小事开怀大笑。”
他表情一变,陡然变得严肃,“不过,那里有一种以人类为食的怪物——鬼。当然,也有以消灭它们为己任、一直在战斗、保护普通人的人——鬼杀队。而我,曾经是鬼杀队的一员,炎柱。”
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鬼?鬼杀队?炎柱?
这些词汇对你来说如此陌生,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你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的这段话,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杏寿郎没有注意到你的欲言又止,继续说道:“我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无限列车,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非常强的鬼——上弦之叁。我倾尽全力也没能将他杀死,真是非常遗憾。我受了致命伤,本来应该是去黄泉的,但意识沉入黑暗时,我听到了呼唤。”
他看向你:“那毫无疑问就是你的声音。每天都在田地里,对我或者说是那颗种子,还有其他植物说话的声音。有抱怨、也有夸赞,像一束光穿透黑暗。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你想起那些日子,每天早上去看那颗毫无动静的种子,忍不住念叨“快发芽啊”“你再不长大我就要放弃你了”“今天阳光这么好,你真的不试试吗”之类的。
原来那些自言自语,真的被听见了。
“所以你说回不去……”你喃喃道。
“嗯。在我的世界,我应该已经死了。”杏寿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你看不懂的释然,“能来到这里,获得第二次生命,已经是奇迹了。”
你沉默了。
壁炉里的火没有人添柴,渐渐变小,夜色深沉。杏寿郎讲述的那个世界充满鬼怪、战斗与死亡,对你来说太过遥远,也太可怕。
你有些庆幸自己只是生活在这里的一只小兔子,心里却悄悄泛起心疼的涟漪,为他一脸平静投下石子的模样。
“那个世界,”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辛苦吧?”
杏寿郎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变得更加温暖:“确实不轻松。但强者天生就要保护弱者。我是被这样教导,也是如此认为的。保护他人、践行信念的每一天,都很有意义。而且,我遇到了很多值得尊敬的同伴,他们一直都在我的身后支持着。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你看着他,忽然明白那种成熟感从何而来了。那是经历过生死、背负过责任、见证过苦难后才会有的沉淀。
“谢谢你告诉我。”你轻声说。如此诚实,让你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繁华与苦难。
“应该的。”杏寿郎走到壁炉前,翻动火堆,将其熄灭,“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去休息吧。”
当晚,你做了个噩梦。
梦中是无边的黑暗,扭曲的阴影在四周蠕动,尖锐的笑声在耳边回荡。你拼命奔跑,却怎么也逃不出去。突然,一道炽热的火焰劈开黑暗,杏寿郎挡在你身前,他的羽织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如山岳般坚定。
你惊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你坐起身,心脏还在狂跳。
那是你从未见过的杏寿郎,不管是着装,还是神情,唯有握刀砍向藏在阴影中恶鬼的那个剑技,和收刀的姿势,有几分眼熟。
啊!那根树枝!
原来他当时是在练剑!
你耳朵忽地动了动,听到厨房里传来动静,梦境残留的阴影让你心生警惕。披上外衣,贴着墙壁,轻手轻脚走出去,发现是杏寿郎在准备早餐,你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早上好!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做噩梦了吗?”
你幽怨地看着他,“都怪你,昨晚讲了那么可怕的故事。”
杏寿郎放下刀,认真地看着你,“抱歉,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不过不用担心,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鬼,至少在这里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
“万一有呢?”你忍不住问。
“那也没关系!”他的语气无比笃定,回答毫不犹豫,“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有事。所有想要对你动手的恶鬼,都必须先踏过我的尸体。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应当担起的责任!”
你的脸颊微微发烫,别开视线,默默把他从灶台前挤开,“……水缸快空了,你先去挑水,剩下的交给我。”
“好!”杏寿郎爽快地应道,提起靠在墙角的水桶就往外走。
你偷偷回望,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潜藏的那点不安一下就平复了。
几天后,第二批防风草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