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出一个杏寿郎》三叶豆

12、节日

　　回到家，这份疑惑很快就被你们抛在了脑后。在春日即将结束前，青草镇举行了一年一度的花朝节活动。

　　按照传统，上午9点镇长会在镇中心广场发表演讲，之后便是持续一整天的庆典活动。

　　活动内容有很多，比如：花车游行、手工艺品集市、美食摊位，还有入夜后的花灯会。

　　对你而言，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日，甚至因为从小看到大，有那么一丝腻味。但一想到，这将是杏寿郎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你就莫名紧张。

　　当天，你起得异常的早。

　　来到隔壁门外轻轻敲了敲，“杏寿郎，醒了吗？”

　　里面传来窸窣的动静，接着是响亮的回应：“嗯！醒了！”

　　不一会儿门开了。

　　杏寿郎已经穿戴整齐，金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额前那两撮标志性的耳羽簇精神地翘着。他看起来神采奕奕，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糊。

　　“早安！今天怎么起得比往常还早？”他笑着问。

　　“有点睡不着。”你老实回答，上下打量后，不由得眉头一皱，“你就打算这样去吗？”

　　杏寿郎似乎完全没看到你的嫌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简单的亚麻衬衫，深色长裤，非常日常且舒适的衣服。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了！今天可是花朝节，大家都会打扮的更加漂亮帅气一点。”

　　说到这里，你突然想到。

　　坏了，之前买衣服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要买点适合庆典穿的呢？

　　杏寿郎不解，“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确实，无法反驳。

　　他的底子非常好，脸帅身材好，再普通的衣服也能穿出帅气感。

　　可你还是觉得有些不够。

　　具体想怎么样，你也不清楚，最后你只是含糊地说：“反正不能太随便。”

　　杏寿郎眨了眨眼，似乎理解了什么：“你是担心大家对我印象不好吗？”

　　“我……”你语塞了。

　　其实你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是担心杏寿郎不适应这种热闹的场合？抑或是……你只是希望他能被大家喜欢？

　　“总之，我记得之前有套深蓝色的，你先换那个吧！”你放弃解释。

　　杏寿郎应了声。你关上门，在门外等待。

　　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杏寿郎穿着那套深蓝色的外套和米色长裤走出来。衣服确实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比普通的衬衫长裤要更加时尚些。但不知为何，看起来还是少了点什么。

　　“头发！”你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头发？”

　　“太散了。”你拉着他坐下，跑回屋取来梳子和发绳，“我给你扎起来。”

　　杏寿郎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你站在他身后，手指梳理着他浓密的长发，发质比想象中柔软。

　　你尝试扎了个高马尾。金红色的长发被束在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和脖颈，确实显得精神利落。但看着镜子里的倒影，你又觉得太过严肃了。

　　“还是半扎吧。”你拆开发绳。

　　这次你将上半部分的头发束起，下半部分自然披散。镜中的杏寿郎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随和，但……

　　“好像还是不太对。”你皱眉。

　　为什么呢？是眼神的原因吗？

　　“我觉得都很好。”杏寿郎说，“不用这么在意。”

　　“不行。”你固执地拆开头发，重新梳理，“再试试这个……”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你尝试了各种发型：全扎、半扎、侧扎、编发……

　　杏寿郎配合地坐着，偶尔在你询问这样会不会扯痛时，回答完全不痛，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透过镜子看着你忙碌的样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天色渐渐亮起来，晨光仿佛一刹那间铺满了大地。当你终于决定还是半扎最好时，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糟糕！要迟到了！”你惊呼。

　　“来得及！”杏寿郎站起身，自然地接过你手里的梳子，“你也该收拾一下了。”

　　你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连忙跑回木屋。

　　换衣服、梳洗、简单化妆。

　　等你再次出现在杏寿郎面前时，已经快八点了。你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是去年在城里买的，很少有机会穿。头发梳成简单的麻花辫垂在肩侧，发间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

　　杏寿郎看着你，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了？”你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很奇怪吗？”

　　“不！”他摇摇头，声音比平时轻柔，“很漂亮！”

　　你的脸颊微微发烫，别开视线：“快、快走吧，真的来不及了。”

　　—

　　你们沿着碎石小径快步走着，路旁的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和蔷薇，在晨光中绽放。

　　越靠近小镇，路上遇到的行人越多。大家都穿着节日盛装，脸上洋溢着笑容。

　　作为一只在青草镇比较少见的猫头鹰，杏寿郎吸引了不少目光，大部分都是好奇。

　　细碎的议论声飘入耳中。你偷瞄杏寿郎，发现他坦然地迎接着那些目光，甚至还对几个盯着他看的孩子露出笑容。

　　“不紧张吗？”你小声问。

　　“为什么要紧张？”杏寿郎反问，“大家都很友善。”

　　你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焦虑有些多余。

　　快到镇广场时，一个红色的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小姑姑！杏寿郎哥哥！”

　　玛莎今天穿了条崭新的红色连衣裙，发间戴着一个花环，两条灰色长耳朵上缠着细细的藤蔓和小花。她跑到你们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她拉起你的手，“爸爸说今天广场上会有好多好吃的，还有表演！我们可以一起看吗？”

　　“当然。”你笑着摸摸她的头。

　　玛莎又看向杏寿郎，忽然啊了一声：“杏寿郎哥哥，你的头发好像有点歪。”

　　你仔细一看，确实从正面看，发辫偏向右边，顿时心生懊恼。

　　这是你第一次给别人梳头发，也没什么经验。梳完后左瞧右瞧，也没从正面瞧。这下好了，坏事了。

　　杏寿郎摸了摸玛莎的头，“谢谢你提醒我！不过，这是你小姑姑特意给我梳的发型，我很满意！”

　　玛莎哦了一声，月牙似的小眼睛对你眨了眨，你欲言又止，脸颊泛红。

　　你们随着人流走进镇广场。这里已经布置得焕然一新。

　　四周挂满了彩旗和花环，临时搭起的舞台中央摆着演讲台，台下整齐排列着长椅。广场边缘，摊贩们正在布置各自的摊位，空气中飘来烤面包、蜂蜜和糖浆的甜香。

　　“那边！爸爸给我们留了位置！”玛莎拉着你们往前排走。

　　约翰和露易丝果然已经坐在那里。看见你们，约翰挥了挥手，露易丝则微笑着点头致意。

　　“来得正好。”约翰说，“镇长马上就开始演讲了。”

　　你们刚坐下，舞台上的钟声就响了起来。

　　九点整。

　　镇长是一位年长的山羊族老者，戴着圆框眼镜，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走上演讲台，清了清嗓子，广场上逐渐安静下来。

　　“各位青草镇的居民们，朋友们，又是一年花朝节。首先，让我们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感谢这片土地赐予我们的丰饶与美丽……”

　　演讲内容很传统：回顾过去一年的收成，感谢镇民的辛勤劳动，展望未来的发展。

　　你听着听着，思绪有些飘远，连什么时候演讲结束都不知道，回过神时，已经被杏寿郎牵着跟在一蹦一跳的玛莎后面走。

　　庆典正式开始了。

　　花车从街道尽头缓缓驶来，车上装饰着各种鲜花和彩带，扮演春之仙子的孩子们向人群撒着花瓣。

　　音乐响起，欢快的旋律在广场上空回荡。

　　玛莎兴奋地拉着你们去各个摊位。有卖手编花环的，有现场画肖像的，有展示陶艺的，还有各种美食。

　　蜂蜜蛋糕、果酱馅饼、烤坚果、鲜榨果汁……

　　你们在艾玛的摊位前停下。她今天穿了一条绣满花朵的围裙，正在向顾客介绍自家制作的果酱。

　　“啊呀，看看谁来了！”艾玛眼睛一亮，“今天两位穿得真是相当般配呢！”

　　你的耳朵又竖了起来，“艾玛！”

　　“好好好，不说了。”艾玛笑着递过来两个小纸包，“尝尝看，新做的草莓酱和蓝莓酱。配面包特别好吃。”

　　你们道谢接过，继续逛。玛莎买了很多好吃的，几乎是每个摊位都光顾了一遍，但每样东西只吃一两口就塞给了你。

　　你非常努力消灭快要堆成小山的小吃，但食量不行，最终还是落入了杏寿郎的肚子里。

　　整个上午他的嘴就没有停过，到了中午，你们和约翰一家一起在广场边的长椅上野餐。

　　露易丝准备了丰盛的食物。蔬菜三明治、水果沙拉，还有她最拿手的胡萝卜蛋糕。

　　杏寿郎依旧一口一个好吃，库库吃，好像胃里有个黑洞，根本填不满。

　　你倒是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吃着胡萝卜蛋糕，身边似有小花花浮动。约翰一家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杏寿郎先生适应得怎么样？”露易丝温和地问。

　　“非常好！”杏寿郎认真回答，“大家都很友善，农场的生活也很充实！”

　　“那挺好的哈哈哈。”

　　客套话讲完就没有后续了。

　　下午，玛莎拉着你们去看表演。

　　舞台上有合唱团的演唱，有孩子们的诗朗诵，还有传统舞蹈。当一群小兔子跳起欢快的踢踏舞时，全场都跟着打起拍子。

　　他们的胆子十分大，时不时跳下舞台，随机挑选几个幸运儿拉上去一起表演。

　　但对你这样的内向人士就不太友好了。你暗戳戳往杏寿郎身后缩了缩，祈祷他们别看上自己。

　　好消息是，他们没看上你。坏消息是，他们看上了杏寿郎，而杏寿郎顺手拉上了你。

　　在舞台上表演四肢如何不协调时，你满目哀怨，恨不得化作一根根利剑刺穿身边这个笑得过于灿烂的人。

　　太过分了！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

　　对方信号不良，没有接收到你的怨念，并且未读乱回地对你笑了笑。

　　……好吧，原谅了。

　　夕阳西下时，花灯陆续亮起。

　　各式各样的灯笼挂在街道两旁，有的是纸糊的动物形状，有的是镂空的几何图案，但大部分都画着精美的花卉。

　　暖黄的光芒映照着人们的笑脸，整个小镇笼罩在梦幻般的氛围中。

　　你们慢慢走着，不时停下欣赏特别精巧的灯笼。玛莎早就跑去找朋友玩了，只剩下你和杏寿郎并肩漫步。

　　“今天感觉怎么样？”你终于问出口。

　　杏寿郎停下脚步，蝴蝶形的花灯在他头顶旋转，灯光在他金红色的眼眸中跳跃。

　　“很开心。”他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想象？”

　　“嗯！我之前想过，在这个新世界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但今天的经历……”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这种平静的幸福，比我想象的更加让我喜欢。”

　　他转向你，“谢谢你收留了我！”

　　那跃动的灯光中融进了你模糊的身影，仿佛整个绚烂的世界中只有你的存在似的，漂亮得令你的心轻轻颤动。

　　你鬼使神差地说：“不用谢，如果你想的话，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

　　杏寿郎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思考什么，良久，他非常认真地说。

　　“家不是地方，是人，是愿意接纳你的人，是愿意与之分享生活的人。所以……”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容在灯光下格外温暖。

　　“是的，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鲜花和甜点的香气，从嘴里甜到心里。欢笑声和音乐声似乎远在天边，又近在耳畔，脚下轻飘飘的，头顶灯笼轻轻摇晃，温暖的光影摇曳。

　　你无法形容此时此刻在心中涌动的是什么，只想着，时间如果一直停留在现在似乎也不错。

　　神啊，他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