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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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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闲爬起来,叉着腰看了一会儿画的位置。
没用了,补救不了。
反正那邪修回来了一定会发现有人来过。
倒不如看到底,也不枉潜入一场。
鱼闲环顾四周,开始寻找密道入口。
她刚刚跟水鬼从水坑游到水缸里时,邪修凭空出现。附近没有传送阵的痕迹,只会是最质朴的“密道”。
鱼闲发现一间房的“门”很奇怪。
推也推不开,拉也拉不动。
她摸索一会儿,用力往上一抬。“嘎拉”一声,齿轮转动,一条密道赫然眼前。
线索出现得太轻易。鱼闲有些迟疑,邪修莫非还有后手?
不对。如果来的是主角,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打开。首先有禁制,其次有机关,还有暗箭毒药硫酸地刺囚牢……
鱼闲走入密道。
尽头是一个密室。密室中,祭献法阵正在运转。结构跟影阵一样,中间的神位牌上刻着“尊神烛九洄”。
烛九洄。鱼闲念了一遍,不知为何有些熟悉。显然不是神号而是本名。一个让信徒用人命献祭还不敢用神号的神,怎么想都是邪神。
本体法阵的正东方有一条细线,向外流去。灵力在其中游走,光彩夺目。好似雀鸟的羽毛变化多端。
鱼闲小心翼翼地绕开法阵,循着细线,不知何时竟走了上去。
头顶是一块石板。她用力推开,山风挟着污浊的空气灌入肺部。
鱼闲探出头,和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四目相对。
双方俱是一愣。他张了下嘴,似乎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男人身后还有二十来个人。男女皆有,大多数是男人,女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妪。也有孩子三两个。
鱼闲数了一下,二十三个人。
“你……是谁?”男人觉察她不是贼寨中人,开口试探道,“你是官府派来救我们的吗?”
“官府?”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种世界观下的官府都是背景板,把玄怪事件“外包”出去,“贫道乃一介散修,受宁夫人与宁小姐之托调查季府祭献法阵之事,无意间摸到这里来的。”
“无意间”三个字让男人一头黑线。
他简直不敢相信鱼闲的话。她的口吻跟逛花园不小心逛到这里了一样。
鱼闲不急着释放他们,安抚众人等待后,察探起环境来。
这是一个祭坛。祭坛外围设置了禁制,只有一个入口。此刻也封住了。
鱼闲从祭坛下方出来的,那些人被放置在祭坛的边缘。而祭坛正中央有一个法阵,与季府的影阵一模一样。
狡兔三窟。邪修设置了两个影阵,本体法阵在影阵之下,连环套。
“好谨慎啊。”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真是一个合格的反派。”
“道长……”有人待不住了,求鱼闲放他们离开。
鱼闲为难地指着入口的禁制,解释道:“只怕我进来的路你们出不去,这祭坛周围又有禁制,就算解开了,你们也走不掉的。”
鱼闲能在水下待那么久,是因为水鬼给了她两缕鬼气。
鱼闲把鬼气加注在符纸上,才能如她般自由出入水下。
听鱼闲这么说,有人恼火道,“我看你就是不想救我们!”
鱼闲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主角被恩将仇报的环节啊!
她摩拳擦掌正待体验一番,一开始见到她的男人开口道:“不得无礼。本来道长就不是专门来救我们的,能请她为我们传递消息,已是大幸。若因你我不慎害她坠入险境,往后如何自处?又如何面对父老乡亲?”
被男人训斥了一顿,那人悻悻道,“大哥说的是。小道长,是我无状,请你原谅。”
大家都好通情达理啊。鱼闲纳闷,她跟主角光环无缘。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是我太菜了帮不上你们。不过你们放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们。季家大老爷请了几十个修士,里面肯定有能人,我去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
“道长。”男人迟疑片刻,“原谅我的不情之请。可否请你在寨子里探查一番,找出我族中女眷?被抓进来之后我们就分开了,万一她们出了事……”
这个好办。鱼闲点点头,“也好,我一并找出关押她们的地点,才好事半功倍。”
男人激动不已,“多谢道长。”
鱼闲没办法从祭坛出去,便折回密室,再回到邪修住处。
出了邪修屋子,她发现门口也有禁制。
禁制一般有四类,结界、封印、阵法、咒禁。
邪修用来屏蔽两处空间的禁制是结界。祭坛的结界有三重,院落的有一重。
鱼闲小心翼翼地取下一点禁制边缘的泥土,放到罗盘上,点燃寻踪符。符香燃起,飞快燃烧,香烟成片飘散,很快充斥整座庭院。
鱼闲抬手挥了挥,香烟被驱散了,视野里无数流动的红线交叠在一起,或长或短,或深或浅。
这是仪轨的“记忆”。
仪轨是设立结界时必须遵循的规范程序。固定流程、动作、言辞、押物等等都算仪轨的一部分。
鱼闲看到的是结界从设下到启用的仪轨。红线的粗细代表过去现在,结界威力越强,仪轨越复杂。据说上古结界仅是一重,就需要至少十九天的布置。
邪修用的结界很复杂。鱼闲猜想是那所谓尊神给他的。虽然知道尊神的“本名”,鱼闲却不敢轻易在脑海中想起。
名字是最短的咒。跟伏地魔一样,想起或说出都会引得注意。
鱼闲穿梭在红线之中,忽然注意到一条红线断断续续。
这说明在这一个仪式上邪修出了差错,使此处仪轨比其他的显得脆弱。但问题不大,结界仍运转起来了,故而他也没发现。
鱼闲两指捏住红线。下一刻立刻松开,搓了搓被电疼了的指尖。
幸好她没碰祭坛的禁制。那三重结界估计会把她电死。
菜鸡就要有菜鸡的觉悟。阿弥陀佛……
鱼闲从怀里抽出一张纸人,乱念了句佛号。
“上吧,小八!”
金线环绕,小八活过来的第一件事是用纸拳捶鱼闲脑门。
鱼闲被它捶得两眼老花,找不到北,“你打我干嘛!”
还能为什么,听到了她一个道长念佛号。
小八气鼓鼓地环抱双臂,坐在她脑袋上。
要不是没点睛,鱼闲能看到它把白眼翻到头上去。
“还怪有脾气的。”鱼闲嘟嘟囔囔,不忘正事,指着仪轨,“小八,帮我把这条仪轨破坏了。”
小八跳到她虎口,走到指尖,抻长老腰观察仪轨,旋即回头指着她“呱唧呱唧”,似乎是在骂她。
鱼闲捏住它的头提了起来。小八在空中乱动。
“小八,我这是办正事,你要是不帮忙,我就先把你办了。”鱼闲觉得老太婆给的东西跟她的脾气一样,阴晴不定,很需要治疗一下更年期问题。
小八两条乱窜的腿停止摆动,似乎观察到了周遭情形。
它对鱼闲挥了挥手,示意她走远点。
鱼闲把它放到地上,转身走出去几步,回头道:“可以了吗?”
小八左右走来走去,似乎在思考,摇摇头。
鱼闲又继续往前走,甚至上了屋舍的台阶,“可以?”
小八拨弄了一下一条仪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鱼闲干脆进了屋。刚进屋,还没回头,就听见了一声巨响从院落里传来。
浓烟滚滚。
鱼闲看不清浓烟后的情况,试着呼唤小八。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片从渐渐散去的浓烟里飞出来。鱼闲两指夹住,正要收起来,发现纸人的脸上多了四个字。
给我点睛。
还挺爱美的。鱼闲把小八收好,走到院门口。
动静这么大,一个人都没过来。
虽然诧异,鱼闲往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沿着小路走出院子。
过了小桥就是街道。两侧屋舍栉次鳞比,妇孺儿童,竟有诡异的其乐融融之感。
鱼闲看见两个手拿大砍刀的寨众靠着栏杆闲聊。
一个给另一个发槟榔,“四当家又在搞研究了。”
“大当家让咱们千万别打扰他,你就当听不到。”两个人嚼着槟榔,跟没事人似的侃天侃地。
原来如此。鱼闲想到了邪修院子里那些失败的半成品法阵,想来他经常搞“爆破”,寨众习以为常了。
鱼闲背着手在贼寨里走来走去,过了一个时辰,找到了一间很隐蔽的屋子,在靠近山脚的地方。里面关的都是女人。
鱼闲往窗户里看了一眼,有十几个女眷。看情况都还好,还未受辱。
不远处两个寨丁走了过来。
鱼闲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突然”石头脱手,精准无误地砸到了其中一个寨丁脑门。
寨丁猛地看向四周,“谁砸老子?!”
鱼闲胸口贴着的隐身符不知为何“掉”了,身形显在两名寨丁面前。
“哎,这个‘百分百打草惊蛇’的体质。”鱼闲故作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将两个寨丁暴揍一顿扔到了草丛里。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邪修的屋子,从水缸回到官道,再回到季府。
宁小倩着急忙慌地告诉她,刚才突然出现了一只厉鬼,在府里飞来窜去,把几个神棍都吓尿了,不过来的人里有真本事的,都去抓那只厉鬼了。
鱼闲猜到是被邪修胁迫的水鬼来转移众人注意力了。
她将贼寨的情况告诉了宁小倩,还将地图画了出来。
宁小倩拿起来端详,“好,我这就去告诉大舅舅,他还在府里,不管如何,先把人救出来。”
这时小厮来报,说有四个自称是“青云宗弟子”的修士来了。
现在才出现,不会是主角团吧?鱼闲深以为然,对宁小倩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灵堂里,季远东焦急地走来走去。
他差下人去叫季海屏,下人却说找不见他了。连季云柔也不知去了哪里。
正焦虑时,小厮领着四个修士走了进来。这五人跟那帮高矮胖瘦皆有的神棍不一样,仙风道骨,风度翩然。季远东大喜过望,上前搭话。
鱼闲跟着宁小倩从另一个门过来,她踮起脚往里看了一眼。确实是青云宗的弟子,青云宗在九州压沧海宗一头,因为青云宗盛产剑修和法修两大经典修士。而沧海宗什么乱七八糟的修士都有,比如鱼闲这种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会的废柴。
宁小倩拽她袖子,“小鱼,你跟我一起进去。”
鱼闲想了想,“我看你大舅舅打算委托这几个人继续跟进,反正我也拿了挺多酬劳了,你把地图给他们,我就先走了。”
宁小倩愣了愣,“你不跟他们一起?”
鱼闲摸了摸鼻子,“你看人家的道袍,多规范多整齐划一啊,我就是个散修,出来讨生活的。跟正规军站在一起太逊色,我打小就自卑,还是不跟他们一起了。”
宁小倩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打小就自卑?”
“是啊。”鱼闲接话非常快。
宁小倩拗不过鱼闲。别看她很好说话,其实是头犟驴。宁小倩想了想,先把季琴仙给她的三百两黄金存票给了鱼闲,让她在走廊等自己,只身进去了。
鱼闲拿到钱就觉得可以走了,虽然宁小倩性格豪爽大方,但在商言商,自己能做的就这些,留下也不方便。
鱼闲往外走去,路过半阖着的屋门时往里看了一眼。
那四个青云宗弟子中最为高挑的男子似乎心有所感,扭身看来。两人视线刹那交汇,一瞬间,鱼闲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看来这男的是个大众脸。她收回视线,往前走去。
“大师兄,你在看什么?”他的走神引起了同门女修注意。
“没什么。”他按下心底古怪的感觉,看向季远东,拱手作揖,“季老爷,我们乃青云宗弟子,我名唤苏望舒,这是我师妹温如意,师弟顾景珩、宗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