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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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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闲所在的平台也要坍塌。
白静下半身化作红绸,将她托起飘到半空。
鱼闲往下看。祭坛影阵四分五裂,本体法阵露出真容。
一个人盘膝坐在法阵中央。
血从他每个毛孔里渗出来,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他双手结印,嘴唇上下翕动,眼睛紧紧闭着,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白静:“道长,他在干什么?”
“他在燃烧自己的寿命,换取阵法更快开启。”鱼闲说。
季府上下百条人命此时系在青云宗四人之手。
鱼闲想到了宁小倩。那个爽朗大方的姑娘,还有她温婉通达的母亲季琴仙。好歹是她下山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让他们白白因为季府两个老登犯下的罪孽而死,似乎不大好。
“小静,我要去地下河。”
鱼闲打定主意。
白静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此时冒险,但她作为鱼闲的鬼奴,理应与主人共进退,“白静领命。”
四道身影分居法阵四角,向魏长庚发起猛烈进攻。
白静卷着鱼闲,一头扎进水里。
这一次她游动的速度快了许多,不多时两人从地下河上岸。
白静正要问她往哪里去,鱼闲抬起手,“你在这里等我。”
“道长,会有危险吗?”白静不肯留下。
“不会吧。”鱼闲心里也打鼓。但她只能自己去,似乎带着白静就找不到那条路了,“没事,都说祸害遗万年,我死不了。”
白静:?
道长不但没良心,喜欢吹牛皮,还是个心软的好人。
鱼闲被她温柔的目光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走了,机动。”
白静刚刚听到她跟刘启说的话了,明白机动是什么意思,点点头,“是。”
鱼闲也不记得她是怎么找到的水晶棺。
她只能让自己跟着感觉走,看看这根石柱熟不熟悉,看看这个岔路有没有来过。
但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细线在引导她,走向一个既定的终点。
水晶棺里的人并未醒来。
不知道他是昏迷还是小憩,但那微微颤动的眼睫毛似乎预示着他随时可能睁开眼。
鱼闲没想到她真的又来到这个地方了。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张霹雳符,丢到细线上。
眼看着霹雳符又化了,鱼闲戴上痛苦面具。
她想起来主角团有可以招天雷的好东西,早知道还要下来就跟他们拿两张了。
但是他们会不会跟自己要钱呢?要钱的东西还是算了吧。
鱼闲围着水晶棺走,实在找不到破绽。
这棺材不管是材质还是做工都是顶级的。
天衣无缝,晶棺无痕。鱼闲竟找不出一丝可以撬开的地方。
更别提她还得提防水晶棺下的细线,若是掉下去,只怕她也要跟那霹雳符一样化开了。
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
鱼闲很想回去,告诉所有人,她就是一个退堂鼓表演艺术家。她问心无愧。
但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季琴仙母女的笑靥。
咔。
鱼闲竟听到了细微的碎裂声。
仿佛春风骤起,万年不化的冰湖裂开一道口子。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水晶棺上突然出现的一道裂痕。
鱼闲慢慢靠近。忽然,周遭石柱上暗淡的符文亮起,水晶棺如同风暴中心,汲取着无数流向他的气运之力。
鱼闲的身体被风力推向水晶棺,撞到了裂痕上。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又置身于那古画中的神魔战场。
不同的是神魔皆已陨落,战神半跪在一缕缓缓升起的晨光之中,战甲崩裂,手中的亢龙锏断裂,只剩半截,支撑着他破败不堪的身体。
修罗则仰面倒在血泊之中,他的血一直蔓延,甚至到了鱼闲脚下。暗红色的血液倒映出她的脸,竟没有五官。
突然,脸上的空白扭曲起来,变成了水晶棺里男子的脸。
眼前骤然出现的恶鬼修罗捧着一面白骨鬼镜,他反倒长着鱼闲的脸。翻转鬼镜,将镜面对准鱼闲。
鱼闲想也不想,举起手一拳头干碎了鬼镜!
她从那张有着自己五官的脸上看到了惊愕。
鱼闲眨了一下眼睛,环境骤换,她竟然跪趴在水晶棺上,正举起拳头。水晶棺正中央有蛛网裂痕,显然是她陷入幻觉时砸出来的。
鱼闲心里犯嘀咕。她开始怀疑这所谓的神魔大战是否是幻觉,并非真实发生过的事。
她瞄准裂痕中央,每一下不偏不倚,直到棺盖彻底破碎,风挟着碎片灌了进去,如刀片,将男子身体上下割出许多道伤口。
只是这样还不足以破坏法阵。鱼闲摸出小八,“小八,帮我毁了这个法阵!”
甄既白短短一天之内被召唤两次,整个人都无语了。出场就想骂这个倒霉孩子,却被她所处环境惊得呆住。
好霸道的法阵!攫取的不只是生机,还是气运。要知道气运乃是天赐,也是凡人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功德。是谁这么大手笔,抢老天爷赐的东西?
甄既白看棺中男子,却不知他是谁。但这法阵一定是用来喂养他的,什么人物,要这么多凡人的命运去填?
“小八!”鱼闲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她扒拉着水晶棺边缘,才不致被刮跑。这风不是普通的风,它连身在阵眼的鱼闲也不放过。鱼闲感觉到了自己的灵力在流失,等灵力消耗完就要取她的命数了。
甄既白恼火。
他这个师妹傻归傻,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欺负的!
他跳到了棺材里,伸出两只手,对着男子的脸,开始左右开弓!
鱼闲:?
小八!八爷!你疯了吧!他是一个死人,你狂揍死人有什么用啊!
小八自己揍还不够,它回头无声地召唤鱼闲,仿佛在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爬过来跟我一起揍!”
鱼闲费劲地往前爬,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掌,血流进棺材里,滴到了男子身上。
他身上触碰到了血的皮肤,突然皱缩、老化。
但鱼闲并没注意到这点,她好不容易爬到了棺材里,跟小八一起狂揍男子。
没想到真的有用。
男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干瘪。风暴的力度也有所减弱,慢慢地平息下来。
鱼闲累得靠着棺壁,“没想到拳头还真是硬道理,阁下若不讲道理,我也略会些功夫……”
她睨向男子。
好好一个靓仔被她揍成了葡萄干。
小八跳到鱼闲膝盖上,比比划划。
鱼闲看不懂,“小八,你怎么知道揍他有用?”
甄既白就知道她已经把阵法课学的东西忘光了。
这一类攫取寿岁或者气运给一人的法阵,最关键的阵眼就是人。只要把这个人弄死了,法阵自行瓦解。
而水晶棺里的这个人早就死了,设阵之人要逆天而行,强留他的身体作为灵魂容器。必然要将其保存完好,所以破坏了容器,魂魄归来亦留不住。除非他喜欢一具破破烂烂的身体。
不过甄既白感到奇怪的是他打男子并没有用,法阵在保护男子的身体。鱼闲一来就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把他揍得七荤八素、遍地开花。
结合她一眼就能看出法阵“署名”……
莫不是小师妹其实不是废柴吧?
鱼闲被他的眼神看得毛毛的,“你干什么这么看我?”
明明不是废柴还这么咸鱼,更让人生气了!
小八跳起来打她的头。
“干嘛啊!”鱼闲已经受够小八不分青红皂白揍她的行径了,打人总要有道理吧,“你为什么打我,你写,写我衣服上!”
她把笔递过去。
小八抱着毛笔,在上面写下,“我是你八……”
不知为何,他还没写出“八”字一撇就无法落笔了,有一股力量阻止他将自己的身份告诉鱼闲。
究竟是谁,连沧海宗掌门弟子都敢算计!
小八咬牙切齿地丢掉了毛笔,在鱼闲衣服上无能狂怒。
鱼闲:悲。
不管如何,先从这里出去。
鱼闲下山以来从未这般狼狈,她把小八塞回衣服里,爬出了水晶棺,将自己摔在地上。
鱼闲简单地给自己止血包扎,磕了一整瓶丹药才摆脱失血过多的眩晕感。
她前脚离开,后脚一只白狐狸冒了出来,它从棺盖缺口跳进了水晶棺,过得一会儿才出来,根据地上的脚印追了过去。
白静感觉到自己跟鱼闲的联系变得不稳定了。
这说明她受伤了。
她在原地干着急,去找鱼闲吧,怕错过了她。因为主仆契约限制,只有鱼闲感应她位置的份,她感应不到。不去找吧,感觉到鱼闲的生机变化,心里七上八下。
终于看到鱼闲踪影,白静几乎是飞过去接住了她。
“道长,你、你受伤了!”白静急得团团转。
“没事,流了点血。”话虽这么说,鱼闲已经开始报菜名了,“我吃点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就好了。”
白静破涕而笑,“道长还能惦记着吃东西,确实没事。”
“魏长庚命不久矣。”鱼闲跟她解释,“法阵本应在季老太太头七当日开启,我猜他想让季家无论主旁都到季府,来个一网打尽。没想到青云宗的人搅乱了他的计划,为了提前开启法阵,他燃烧自身寿元,以命数为代价。但现在最重要的阵被我破了,他付出了代价却没能完成法阵,必然遭到反噬。”
白静刚刚也看到了魏长庚成血人的样子。
鱼闲说的话,她信。
“他那样的人竟会以寿元为代价……”白静呢喃。
鱼闲:“何出此言?”
白静:“他说过,他想要活千年万年。”
“那他不就成老王八了。”鱼闲吐槽。
白静好奇,“道长,你们修的不正是长生之道?”
鱼闲:“那也要活得有价值有质量,不能随随便便地活,要风风火火地活。”
这很像鱼闲说得出的话。白静忍俊不禁。
白静:“道长,你帮了青云宗那些人一个大忙。要找他们索要报酬才是。”
鱼闲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白静已如此上道,“好主意,但我不想让青云宗的人知道是我破的阵。”
白静不解:“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