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不是末日》西边一枝绿

1、第 1 章

　　宋之抱着布袋脚步匆忙，她穿着厚底板鞋，五厘米的松糕底很好地隔绝了地面的热浪，让她的脚心不至于被烫伤。
　　今天气温略降了些，街上也有了三三两两的行人，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带着口罩和遮阳伞，有的捂得更严实，从头到脚都装备上了防晒用具，远远看去好像从生化电影里穿越出来的怪人。
　　宋之低着头，尽可能快速地穿过街道，终于在上午十一点前回到了小区。
　　出示了通行证，保安点点头，拉开了封锁的大铁门，宋之进入小区，春天里还略显繁盛的树木，今年一入夏便早早枯黄，如今光秃秃的枝干倒让人有种深冬的错觉。
　　宋之走到单元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荷塘，荷塘露出干涸的底部，淤泥曝晒在阳光下，裸露出的枝干颓败地倒了一地，晒的时间久了，泥土的腥味变得似有似无，宋之缓缓吐口气，转身进了单元楼。

　　回了家，摘下汗湿的口罩和防晒袖，安抚了一会儿比熊犬【七月】，宋之将布袋子里的六瓶500ML的矿泉水取出来，小心地放在厨房里低矮避光的橱柜里。
　　S城已经停水一周了。
　　今年入夏早，5月便换上了短袖短裤，宋之是极喜欢夏天的，本还为今年夏天的长周期而期待，可一到五月末，天气就变成奇怪起来。
　　今年夏天，没有下过雨。
　　S城是座依山傍水的宜居城市，两条大江穿流而过，江水良好地调节了城市的气温，每到夏天，顺流建造的滨江公园沿途十里都随处可见踩水、游泳的人群，江风会将水面的清凉顺着地势吹进街道。
　　今年的奇怪天气，起初大家都不以为意，天不下雨好像也挺好，不用担心汛情，因为高温和日照，西瓜还格外的甜。
　　可六月，南江的水位已经退到了人们往常踩水纳凉的台阶之下，宋之还记得自己兴致勃勃带着水枪去江边却□□涸的台阶劝退时的糟糕心情。
　　S城是水电大城，没有了足够落差的水力，限电便紧跟其后。
　　非重要生产线的公司全都提倡居家办公，这对打工族来说倒成了一个好消息，能在家摸鱼，谁愿意顶着四十多度的天气出门呢。
　　停了空调，便去山里找避暑的地方露营，去地铁站、去银行蹭空调也是不错的选择。
　　S城的居民天性乐观，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积极应对。
　　可一周前，停水了，事情变得严重起来。
　　宋之数了数家里的存水量，算上今天在超市里抢到的半打水，还有两桶5L、三提1.5L 和十四瓶500ML的矿泉水。
　　叹口气，宋之摘下帽子，抓了抓头发，心情更加糟糕，她已经四天没有洗过头了。
　　在停水的第三天，她还奢侈地用矿泉水洗了一次头发，可今天早上新闻联播开始呼吁群众节约水资源，她不敢再消耗家里的存水，只能扛着灼热的阳光步行去一公里外的大超市抢水。
　　原本她还带着一个轻便的小推车，期待能买到桶装水，可实在是挤不过壮硕的大妈们，连小推车也被人群挤丢了。
　　宋之倒了一杯水，珍惜地喝了两口，脚边的七月眼巴巴地望着她，她一看，果然，狗碗里也没水了。
　　她把杯子里一半的水倒进狗子的水碗，七月欢快地摇着尾巴去喝水，它喝得很急，尾巴在身后甩得像螺旋桨，宋之笑笑，这才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喝完水的七月打了个小嗝儿，趴在地上哈气，宋之摸摸它的肉垫，滚烫。
　　这些日子，宠物美容店也暂停了营业，七月毛发十分旺盛，小时候吃了足够的海藻粉，毛囊健康，毛茸茸的小狗总是格外引人青睐，可如今的天气，却成了负担。宋之怕它中暑，将它抱上洗衣台，拿出剃毛刀，心一横，大刀阔斧之下，一只秃毛小狗出炉。
　　剪下的废毛粘在她汗湿的手臂和脖子上，宋之忍着不适先将七月抱下洗衣台，拆了一片湿巾对着镜子擦拭。
　　镜子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扎马尾的女孩，她看起来非常狼狈，满脸汗珠，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沾着不少的白色狗毛。
　　宋之用湿纸巾尽力清理着自己，这才停水一周，湿纸巾也成了稀缺资源，没水来洗手洗脸，便只能用湿巾代替，要不是她机灵，停水第一天就想到了去小区外面的便利店多买一些湿巾备用，都不知道这几天要变成什么脏样子。
　　被100%使用的湿巾变得脏脏黄黄，宋之嫌弃地将它扔掉，突然小区中庭传来了争执声。
　　又来了。
　　宋之无语地推开阳台的落地窗，隔着阳台上的防盗网看向楼下，是两个买水回来的年轻女孩遇上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要求付费买水被拒，不高兴地推搡了几下。
　　“谁家买了水不是藏着掖着，你们两个非要提着两桶水招摇过市，怎么，看哥家里没水，来孝敬我？”中年男人嗓门大，半个小区的住户都听到了这两女孩买到了两桶水的事。
　　见保安已经提着警棍匆匆赶来，宋之拉上落地窗回到屋内。
　　小区里如今不太平。
　　前天，三栋一单元的一对年轻夫妻不知道哪里来的资源运回了一大批桶装水，一路在小区里招摇过市，当晚家里就失了窃，男主人脑袋被敲了个大血洞，如果不是小区物业负责，每晚都有年轻保安彻夜收班，及时送医，大概会因为几桶水而丢了性命。随后几天，还有好几户人家失窃，丢了绝大部分储存的饮水和全部现金。
　　物业办公室沸反盈天，无可奈何地，小区封锁了各个出入的大门，增强了进出管理，可小区里人心浮动，进进出出总觉得背后有无数眼睛盯着，看谁家又买到了水，谁家又新添了的东西。
　　不过是停水停电而已。
　　宋总叹口气，将挂在阳台外充电的太阳能充电宝收回来，插上手机电源。她很爱看末日小说，家里备着一个应急背包，里头装着医药包、急救包、各种能量棒、太阳能小电器、可伸缩登山杖等等，家里甚至还有两个便携的救火器。
　　等这段时间平稳度过，一定给太太多投几个雷。宋之在心里感谢她最喜欢的那篇末日小说的作者，看着手机电量短时间内增加了2%，松了口气。
　　这种时候，如果手机断电，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宋之将手机放在桌上静置充电，抱起趴在地板上取凉的七月，将脸埋进七月热乎乎的肚皮上。才剃过的狗毛有些扎人，但小狗发热的身体好像拥有无限的能量，让她紧绷的心弦有片刻的放松和归属。
　　“叮叮咚咚——”电话铃突然响了，宋之将热得直喘气的七月放到地上，七月立马趴下，肚皮紧紧贴着地面，汲取着瓷砖地面的一丁点凉意。
　　“喂？”
　　“喂，是之之吗？”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些陌生的讨好，宋之抿紧了嘴唇。
　　“之之，你那边怎么样？买到水了吗？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在外头，到底不是个办法，要不爸爸过去跟你一起住？”
　　“不用了，小区最近不太平，不让外人进。”宋之干巴巴的回道。
　　“哦，这样……”宋之的父亲停顿片刻，“听你吕阿姨说，今天在绿源超市好像看到你了，你是不是买到水了？”
　　宋之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回复。
　　“之之啊，外面打的水，小旭喝不了，他毕竟是你弟弟，你看能不能把今天的水让给我们，”电话那头大概也知道自己提了过分的要求，不等宋之回复，连忙道，“不过是几瓶水，过两天超市补了货，爸爸再给你买。”
　　“我只买到两瓶水，回来已经喂狗了。”宋之垂下眼睛，说完挂了电话，开了飞行模式。
　　她摸摸七月光秃秃的尾巴，回想起有了后妈的这几年，自言自语道，“喂狗也不给你。”
　　“汪！”
　　七月好像附和一样，宋之笑完了眼睛。
　　晚餐是一盒饼干配一杯白水，吃过饭，宋之把充电宝换在手电筒上，拿着电量67%的手机再次拨打市民热线。
　　“您当前队列为147，请耐心等候。”
　　宋之叹口气，挂掉电话，就着小夜灯微弱的光，查看自己这段时间登记的笔记本。
　　城东的农家乐，她春天的时候去过一次，记得农家乐的院子里有一口双眼井，说不定如今还能供水，城南的度假村，号称坐拥十多亩温泉矿产，就算温泉不能喝，洗个澡总行吧？
　　再远一些，就是邻省Q城，坐拥全国最大的水库，如果Q城水库都枯竭了，那干脆大家都去死好了。宋之这样想。
　　她想好了备选的几个方案，尽力记录能用到的所有信息，但到底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身边也没有可以商量的亲友，对于要不要离家出走探索新的资源，她并没有做好决定。
　　等明天再去超市看看。
　　宋之趴在凉席上，手心都贴着感受不到凉意的席子，终于在粘稠的夏夜里，滑进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