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花还记得》SanEuk

1、第一朵花-第一章 他的声音很

　　那个人捧着花束站在我的窗边，怀里的花朵残缺不全，他却仍将它们视若珍宝。淡黄色的花瓣上沾染零星的血迹，悄悄藏在叶瓣中，像极了那看向我的笑脸，温润混杂着艳丽。
　　——
　　我是一名法医，但是并不隶属警局。毕业后阴差阳错的错失了在警队工作的名额，只能做一名有证闲医，长期合作的就是给当地的几家保险公司做伤情鉴定，或者接一些私下结算的私活。
　　今天我接到了一个案子，是一个保险客户的儿子，死在了学校里面。
　　警方调取了死者死亡前那一区域的监控录像，黑白的画面中身着白色T恤的少年与同行的同学走在人工湖的岸边。这个人工湖虽说面积不大，水深却有三米左右，校方贴心的在湖边设置了木桩与麻绳作为护栏，警示学生不要靠近。
　　十几岁的孩子们身上满是青春的气息，走路轻快步伐却并不稳当。那个孩子和身旁的朋友笑着交谈着什么，或许在说今天下课去哪里打球，又或者在讨论中午食堂的饭食。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他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木桩，直到行进到第四个木桩的时候，那个孩子突然停住了脚步，身旁的好友拍拍他的肩膀，他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的脚步再次移动的时候转向了人工湖的方向，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同行的孩子们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却被他用力甩开。
　　扑通一声落入水里，他并没有剧烈的挣扎，整个人面朝下趴在泛绿的水中，手臂和双腿挥动几下，直到水中冒出了几个大泡，彻底没了动作。
　　“警方做了调查，根据现场录像和这孩子的同学口供都表明了他是突然跳水的，跳水之前也有过和同学表达过学习压力过大，反正最后没有立案，定性为自杀事件。家属没让警察做死亡鉴定，非说要送到咱们这做，这样领保险金会快一点。”
　　赵铭泽是负责这孩子的保险业务员，手里的客户出现了这个情况搞得他也有些无措，却只能接受。
　　“怪不得身上一个刀口都没有。”我叹了口气，把白布取走后整具尸体暴露在空气中，他的嘴唇被水泡得发白，面色铁青，“这么小就没了，家里人第一时间想的还是钱。”
　　抬头示意赵铭泽退到一旁，佩戴好口罩和橡胶手套后站回到尸检台前，双手在身前交叠，俯身施礼。
　　因为是水中溺亡加之体型瘦小，体表的尸斑颜色极浅，瞳孔上覆着一层黄白色的薄膜，瞳孔扩散...尸体现象表明这孩子的死亡时间在24小时以上。
　　尸体体表没有明显外伤，指甲与手指缝隙处有少量水藻附着。撬开口腔，口腔内有大片的溃疡情况，牙齿发黑情况也很严重。扁桃体的位置发红发肿，喉咙口位置存在少量白色泡沫状积液。
　　拿出解剖刀安装好长刀片，手指轻轻压住少年的胸骨，刃尖卡在锁骨中心下压，一旁始终默默看着的赵铭泽突然张口，“诶，能不能别像其他的检查似的划那么长的口子？家属性子怪，送过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弄得太过。”
　　“为了钱都能找我这个没有编制的法医做死亡鉴定了，孩子身上有刀口算什么？再说了，检查步骤就是这样，如果不想身上有缝合痕迹直接送火葬场不是更好？”
　　“诶，大哥，你也别让我难做啊，我这不是还得答对那群家属吗。诶诶——诶呦，您这刀也太快了点。”
　　执刀顺着锁骨中心划下，刃口顺延到腹部肚脐的位置向两边切割至耻骨，开胸剪剪开胸骨的时候赵铭泽缩着下巴往后退了几步，脸上仍然挂着那副没办法交差的表情。
　　扣着胸骨向两侧掰开，胸腔敞开的同时胀大的肺部也跟着暴露。整个胸腔入眼看到的就是表面光滑的肺叶，心脏也被肺叶包裹住。
　　“可以确认是生前溺水窒息性死亡，喉管气管的位置下沉在腔体内，管内存在积液。肺部肿大两倍左右，触摸有揉面感，典型的水性肺气肿。我取一点检材送去化验一下，硅藻检测结果出来就可以出死亡报告了。”
　　见我切下了两片肺叶检材就准备收工，赵铭泽松了口气，抽出西装胸口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道谢两声后转身到屋外给委托人打电话去了。
　　收好检材，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之前同窗好友的电话，他现在在市局工作，平时有检材都会送到他那边去化验。
　　拨通电话后我习惯性打开了免提，毕竟手头还有没完成的工作。
　　像这种自缢的死亡鉴定很好做，没有发现暴力外伤和他杀证明，结合警方给出的自杀结论确认死因就可以了，全部证据检材都收集好之后就可以缝合等待家属带回了。
　　电话中与好友确定好了送检时间后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近期的经历。可话筒这边的我却没那么悠闲，正按着稚嫩的皮肉一针接着一针的缝合好少年的尸体。最后剪去被血污浸染发黑的线头，帮忙整理好遗体的遗容就可以盖上白布收尾了。
　　小巧的骨梳轻轻打理好少年额前的头发，拿走卡在口中的器具轻轻合上下颚骨。可就在我按住他的下巴向上推时，少年口中的舌头突然伸了出来被门牙夹住，与此同时尸体也突然颤抖了一下。
　　我可以确认他动过，原本直挺挺的双腿突然分开，膝盖碰到了尸检台旁边盛满器具检材的架子。刺耳的声音在瞬间出现又在片刻后停止，我的手僵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只觉得全身的汗毛竖起，鬓边冷汗直流。
　　他在看我，那双被薄膜覆满的双眼瞪得老大，模糊涣散的瞳孔突然向下移动，死死地盯着我，喉咙里面也发出了诡异的呜咽，夹杂着泡沫咕噜咕噜的声音。
　　“曲慎？曲慎，你不会还在做尸检吧？曲慎？”
　　他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24小时了，尸僵都已经消失了，怎么可能出现尸体痉挛。
　　手指扣紧尸检台边缘，我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视线盯着他咬住舌尖的门牙，那里像是还在用劲儿一样，没一会大股血液溢出灌满了他的口腔，多出来的顺着惨白的唇角流出。
　　“呜——呜——”
　　他的声音很痛苦，像是在跟我说着什么，却没办法吐出清晰地文字。
　　想对我说什么？是不是因为他的舌头被卡住了？
　　解剖室的温度很低，现下我的手指也冰凉着僵硬得很。荒谬的想法在脑中成立，那少年还在呜咽着，我只能壮着胆子伸手捏住少年的下颚，在齿尖离开血淋淋的舌头时候马上他的舌头塞回去。
　　“咳...”
　　血沫涌上他的唇角，那僵直的躯体猛地颤动一下，上半身向上挺了挺。他咳嗽了一声，冰凉的液体飞溅到我的脸上被口罩遮挡住。
　　我脚下发软，向后退了几步再次碰到了已经倒地的架子，金属和大理石地砖刺耳的摩擦声钻进耳朵，恍然间我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耳边再次听到好友的呼唤，再次定睛望去，那少年并没有龇牙咧嘴的瞪着我，就和刚刚送来时一样安静。
　　只是...他的嘴唇颜色怎么有点不对劲？
　　“曲慎，怎么咳嗽了？你没事吧？”
　　“没事，有点低血压，把架子撞翻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检材送过去，这个案子的家属比较难搞，要加急处理。”
　　“明晚吧，最近我调了夜班，明晚轮值。”
　　“行，我知道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