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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汉奸” “值得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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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说?!”一声厉呵。
“啪!”鞭子重重抽下,皮开肉绽,留下一条狰狞的血痕。
“说不说?!”又一声厉呵,这一次,多了一分怒气。
冰冷潮湿的牢房内,男人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架上,身上满是伤痕,献血不断的渗出,顺着衣服淌下,滴在地上,男人脚下,已然出现一片血摊。
“死也不说…”男人咬着牙,克制着身体因剧烈疼痛而产生的颤抖。“还有什么刑具,一同上吧!”
“噗呲……”坐在房间中央的人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这笑声不大,可经过空旷牢房的反射,传入受伤男人的耳中,却是莫大的耻辱,他目眦欲裂,死死地盯着椅子上的那人,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那人身上穿着墨绿色的军礼装,外套却只是披在身上,头发梳油背头,跷着二郎腿,依靠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只刚点燃的雪茄。他看着眼前对他怒目而视的人,抬起手,示意手下继续用刑。
“啪!啪!”哀嚎声再一次回荡在牢房内,椅子上的人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白圈,听着男人的惨叫声,他眯着眼,面上满是享受的表情。
“——秦樾!你这个汉奸!”
秦樾手一颤,火红的烟灰掉落在衣服上,烧灼出一个小洞。
他却似毫不在意一般,只是将手中的烟扔到地上,用脚碾灭。随后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十字架前,轻蔑地俯视着正在被抽打的男人。秦樾抬手,示意手下不必再打。
他伸手拍了拍男人满是血污的脸,问道:“地下党还是军统?”
男人只是粗喘着气,低头不言。
秦樾也只是盯着他,不言。
“值得吗?”
良久后,秦樾突然开口问道。
男人终于动了,他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充满讽刺地开口:“你这种通敌叛国的汉奸,怎么会懂?”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樾大笑。
下一秒,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直直捅入男人胸口!
男人痛苦的叫声在牢房回荡。
秦樾冷漠回头,吩咐手下将早已准备好的棺材抬进来。待手下回到牢房时——男人已经死了。
秦樾亲手将男人放入棺材中,一旁手下刚要盖上盖子,便被秦樾制止。
“一个细作,能让他躺在这,已经是极大的殊荣了,”秦樾眼中尽是蔑视,“带上他,我们去百乐门见一见那位蝶影小姐。”
待到人都散去,秦樾一个人留在牢房内。
他看着眼前的那摊血迹,想起方才他问男人的最后一个问题,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值得么?”
怎么不值得?
死了都值得。
……
上海滩最为灯红酒绿之地,不外乎为百乐门。在这里没有穷人的容身之地,富人的纸醉金迷,醉生梦死。许多财阀,军阀家的公子哥儿便是最愿意来这种地方,点上一位美人儿。听着小曲,看着小舞,顺便吹嘘一下自己的“光辉事迹”。
可自古以来,这般的风尘之地,确实消息来往最为灵通之处。百乐门也不例外,表面是上海滩最繁华的歌舞厅,背地里却是最大的情报交易之地。
而这其中最为瞩目的交易商,是百乐门当家花旦蝶影。清冷的容颜,妩媚的身段,迷人的嗓音,却只卖艺,不卖身。不仅如此,这位蝶影小姐,一周只接一次客,就是见到了人,戏台子也离观众远远地。正可谓是想见见不到,看的见却摸不着,就是这种神秘感,引来许多官老爷,少爷一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也正是如此,蝶影手中的“消息”更是极为珍贵的。
“各方势力都要暗中拉拢,地下党,军统,新政府,她一个也不理睬,成了‘第四人’,你说她厉不厉害?秦樾,你务必要见到她,哪怕无法拉拢,也要许诺些‘好处’,若她能偏向我们一些,便会有极大地益处。”秦樾脑海中闪过几日前日本特高课课长井川洋子的话。
他不得不赞同井川洋子的观点,这位蝶影小姐将各方势力之间的分寸拿捏得很好,获取情报的手段也很高明,他的确得与这位蝶影小姐好好谈一谈合作。不过不是代表新政府,而只是代表“秦樾”。
秦樾刚一迈进百乐门,一个四十多上下,身着大粉牡丹旗袍的女人便贴了上来,她抓住秦樾的手,整个身子都快要靠到秦樾身上去。她带着一丝近乎妩媚的笑容问道:“这位军爷,您来找哪位姑娘?”这便是百乐门的莲妈妈了“我们碧莲姑娘温柔体贴,紫竹姑娘能歌善舞,青芷姑娘……”
“本少爷今日要见的,是蝶影姑娘。”秦樾淡淡发出声,止住莲妈妈滔滔不绝的话头,不着痕迹地将她推到跟自己半丈处。
“蝶影姑娘……”
莲妈妈的兴奋劲儿戛然而止,她看了看秦樾,又换上了一抹歉意的笑,“这位军爷,蝶影姑娘这周已经接近一次客了,您看您不如…下个月再来?”
“莲妈妈,”秦樾褪去笑意声音中透出一股冷厉,“想必您刚才没听清我说什么,那秦樾就再说一遍,今儿个我要见的是蝶影小姐。”
莲妈妈浑身一颤,蓦然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何等身份,她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中的帕子也绞得皱巴巴的,她颤颤巍巍的说:“唉秦爷,这不是为难奴家么,您看……”
“是哪位爷要见蝶影?”
一道清冷而又带了些妩媚的声音由近及远,截断了莲妈妈的话。声音的主人穿着一裘紫色绣暗的蝶纹的贴身旗袍,将她的身段修饰的玲珑有致。长发很是温婉的盘了起来,卡上一顶紫色小帽,半边黑纱蒙面,气度不像歌舞厅里的舞女,反而像大户人家的小姐,神秘而又高贵。
这便是蝶影了。
她本带着笑意而来,可在看到秦樾的那一刹那,笑意荡然无存,眼底反而透出些许冷意。
“原来是秦爷,如今秦爷也是来找蝶影寻欢作乐的么?”蝶影讥诮开口,话语中毫无掩饰对秦樾的冷嘲热讽。
莲妈妈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拽了一把蝶影,想要提醒她秦樾的身份不好招惹,可谍影却按住了她,轻笑道:“莲妈妈,这位爷什么身份,我再清楚不过了。”她漫步走到秦樾面前。嘴角慢慢扯出一抹讽刺的意味:“您说是吧……秦处长?”
秦樾眸中一暗,掩去内心的苦涩,淡淡开口到;“难为蝶影小姐还记得在下,秦某今日前来,自然是来做生意的。就是不知……蝶影小姐肯不肯与秦某做这笔生意?”
“呵,”蝶影冷哼一声,“跟我来吧,秦处长。”
只是莲妈妈瞧着,蝶影带着位秦爷去的,不是迎客的房间,而——蝶影自己的房间。
……
刚一进门,迎面一只腿扫过来,秦樾面色一凛,急忙躲开,面前一凉。转眼,蝶影的一只拳头挥来,他连忙挡下,怒吼道:“江若伊,你疯了吗??!”
江若伊并不吭声,手上的招数越发狠厉起来,秦樾无奈的摇了摇头,迎了上去,只不过出手多是抵挡。
两分钟后,秦樾一个反剪住江若伊的双手,将她死死按在墙上。江若伊死死瞪着秦樾,眼里的悲怒似着了火,满是恨意。秦樾对上她的眼神,眼底闪过一抹痛色,见她不再挣扎,便松了手。
“啪!”江若伊狠狠给了秦樾一巴掌,看秦樾手上没有动作,便又高高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扇下。
这一次秦樾控制住了她。
“你清醒一点,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你让我怎么清醒!”江若伊一把挣开秦樾,喉咙里凄历似要破了音,“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再出现在我面前!”面上的两行泪扑簌而下。“你这个汉奸!!”她恨恨道。
“江若伊,你说话注意点!”秦樾拔高了声音。
“我难道说的不对吗?!”江若伊双手紧紧攥着,冒出根根青筋,她再也压不住,带着哭泣高声叫喊了出来,“两年前你不是亲手取了我父亲——你最‘敬爱’的老师的性命。做了进入汪伪政府的投名状吗?”
秦樾霎时噤声,似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一般无力的依靠在墙上,眼前江若伊哭泣的模样与两年前渐渐重合——当时还是女学生的江若伊撞破了他一刀捅进老师心脏的场景。她无比愤怒地冲上前来揪住他的衣领拼命摇晃,连连厉声质问他为何却不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她如今日一般狠狠地给了他几巴掌,而后抱住他父亲的尸身放声大哭。
他缓缓摘下手套,明明眼前的手干净修长,他却也只觉得那上面沾满鲜血。
“你是不是很恨我?”秦樾喃喃出声。
江若伊停止了啜泣,她冷哼一声,用力拭去脸上的泪痕,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反问:“家仇国恨,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秦处长?”
“很好,”秦樾站直,推开房门,对门外的手下吩咐了几句,随即转过身来,摊开双手,“那我便再为江小姐送上一份大礼,希望江小姐能喜欢。”
话音刚落,几个人将一口未封盖的棺材抬了进来,秦樾大手一挥,棺落人散,江若伊却不肯看一眼,一个穿着灰长衫的男人,趁机跑了进来。秦樾认得,这是师弟江稹,老师江庆的养子。
江稹走到棺材旁,只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他不禁看向江若伊,声音不禁有些颤抖:“姐,这是……”
“是李程,”秦樾凉凉道,“江小姐不会不认识他吧?”
江若伊闻言,急急走到棺材旁,看着棺材内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浑身浴血的男人,失声尖叫道:“你杀了他!?”
“哈哈哈哈哈……”秦樾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李程,情报处联系科人员,两天前试图向外发射陌生信号时被我的手下抓获。难不成江小姐认为,此等‘叛徒’我不杀,还要留着他继续泄露我方重要情报么?”说罢,转身扬长而去。心中酸涩,面对那样的江若伊,再待一刻只怕他所有的伪装都要粉碎。
江若伊只是抿了抿嘴,交代江稹将李程好生安葬,她轻轻闭了眼。对这短短两年内的物是人非,不知该作何感想。
“阿姐,李程叔没死!”
江稹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开,她冲到江稹身旁,颤抖着将手伸到李程鼻下,探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
江若伊紧咬着唇,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却不断浮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仿佛身处一团乱麻,隐隐约约看见了那线头,拼命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秦樾,秦樾,你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