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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初见 ...

  •   今天云市剧院要来一位贵客,对方是港城首屈一指的明家继承人,资产雄厚。

      明家祖宗做航运起家,传到这一代,港城码头、北市商圈、海外置地,产业铺得看不见底。港城有句话,明家踩一脚,全城的股市都得抖三抖。

      剧院从上午开始打扫收拾,上上下下擦得一尘不染,幕布都透着光。

      师傅耳提面命再三警告院里的徒弟们:戏要好,妆要俏,打起十二分精神,万不可乱说话得罪人。

      有人笑着说:“像古代丫鬟,封建王朝早亡了。”

      话音刚落,就被师傅捏着拳敲了头:“你要命不要?小心隔墙有耳,都是领导陪着来听戏的,你以为这是闹着玩呢?对方掐你就像掐蚂蚁玩。快庆幸吧,来的是那位大小姐,不是另一位。”

      “另一位是谁啊?”

      师傅口中另一位是明家继承人的妹妹,明家二小姐,明雾,她更爱戏、听戏、还是剧评人,经常出资扶持传统文化。这人十六岁那年发生了一场严重的车祸,腿受伤,一直坐轮椅,自此性子阴晴不定,冷戾,阴郁,发疯的时候拿着马鞭看谁抽谁,二十岁的时候险些抽死自己的幼弟和保姆,
      师傅还提醒,真有一天碰到了,和她交流不能盯着她的腿看,说话要蹲下来;更不要去碰她的腿。一定要恭顺有礼。

      “豪门不是对自己的保姆都很尊重吗,当家人看。”小徒弟唏嘘,“得亏这位不是继承人,有钱人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明家来听戏,就跟天上掉下来一块金砖——接得住是运气,接不住,砸死人也没处说理去。”

      *

      戏还未开场,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北市剧院门口。
      有人瞥了一眼,车上先下来一个秘书模样的女人,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放下坡道。随后,一个穿着马甲西装的女人被推下来,她的双腿并拢,脚搁在脚踏板上,裤管笔直地垂着。
      轮椅一路从正门推至花道,最后停在一支牡丹前。牡丹是花中之王,花型硕大,花香带着馥郁的药香,一两朵就能香满园。

      蔡敏说:“要帮您摘下来吗?”

      明雾说:“牡丹性烈,舍命不舍花。向死而生。现在摘了,即刻就谢。”

      蔡敏笑道:“这里不比洛阳,牡丹也就这一两株,它也不用斗艳争芳,便美得秾丽、孤傲。老板这是惜花,赏花。”

      晨间清透,初生的日光照了明雾满面。明雾五官凌厉,冷艳标致,可谓是美到绝色。

      明雾眯了眯眼睛,深吸嗅着空气里的残香,“届时移植养在花房里,看看它还是不是一支花苞就能怒放,还烈不烈。是不是很有趣?”

      蔡丽再看那支独傲牡丹,一时生出怜惜的悲凉。

      花道前就是正厅,一群人正围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女人谈笑,脸上表情堆积在一起显得格外殷勤,女人身高优越,脚下踩着高跟鞋,笑起来优雅知性。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副院长,早些年明雾投资过她们团里一出戏,有过一面之缘。她亲亲热热地走上来,“明雾小姐,真巧,您今儿也来了,这院子里的海棠、牡丹开得可好了,要不要去瞧一瞧?”

      蔡秘书替她答:“明小姐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

      众人心里一惊,明喆来时,给足了排面,礼花、红毯,一群人前呼后拥。反观明雾身边连个介绍人都没有。这不是苛待是什么?

      谁都知道现在明家几个千金少爷成年后个个手段了得,明家内斗复杂程度没比古代皇子夺嫡。她们对谁亲热都像是站队。

      明雾薄唇弯起弧度。分不清是个冷笑还是别的什么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分明是她不请自来,来又不通知,现在个个都跟脖子上勒了根绳子,为难死人了。

      明喆看向她问:“你怎么来了?”

      “听听戏。”明雾说,“这里不是出了个角儿吗?我来看看。”

      说到这个角儿,明喆可谓是摘星摘月地捧着,找足了理由周周港城和北市往返。她藏得严实,一直瞒着港城那边,

      姐妹俩说的都是粤语,其余人干脆当作没听懂。

      明雾无视自己姐姐难看的脸色,轮椅从众人中间行过,将人群破开。

      恰好前院来通知,大家期待已久的好戏要开场。

      越剧经历了好几次落寞的时期,观众也越来越少,甚至很多地方越剧团经历倒闭解散,但是老艺术家一直没有放弃传承,文化不死,这几年又被短视频带出圈,吸引了不少年轻粉丝,引来了空前复兴。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台灯半暗,乐声缓缓漫开。幕后女声悠悠响起,唱腔平易朴实、自然流畅。

      “寒窗十载磨穿砚,一笔文章动金銮。莫道红妆无壮志——金玉台上看婵娟。”

      最后一句拖腔,声断气不断。

      灰白的纱幕印着光影,高台临水下倩影执扇,箫声起,天光落满戏台。台上侍女数名,缓步穿行。“林烟辞”自侧幕出,水袖轻垂。方才的本是女音,伴的却是状元相。

      先闻其声再见其人,台下皆是一阵惊叹。

      这场戏是剧组的原创剧本,其中一场叫《夜莺夜宴》,首演就得了满堂喝彩。乱世王朝,边境动荡,朝堂阴诡。

      林烟辞,自小饱读诗书,天资卓绝,自幼掩去红妆,女扮男装赴千里科举,一朝夺魁,钦点状元。

      新进士赴宴,君臣同席,灯火临水。状元献诗,欲劝君守城护民;君不听,歌舞升平。状元怒拔冠,满朝文武哗然,纷纷斥责女子僭越、不配为官。林烟辞不退不避,当庭斗诗,以女子身份辩理斥庸臣、驳迂腐旧规。危急之时,满座女子起身,为她撑腰。

      夜莺合唱,“这满堂冠盖——往后一半红装……”

      明雾回过神,她指腹被烫红,随便捻了两下,拿起本子。这时,台上一眼凌厉地抛了下来,状元冷笑,打断唱词,“哼,皆是,是红妆。”

      明雾的心口像是被蝴蝶扑了一样,又痒又麻。
      这角漂亮。一段唱里,小生唱腔和花旦唱腔交替出现,声儿好听。

      所有人屏住呼吸,明显台上人唱错了,本是“一半是红妆,一半是青衫!”前词还是状元的堂皇,后词已经是女子的决绝。她入戏,改了词,太狂妄了。

      台下有人站起来鼓掌,还有女客抹眼泪。

      明雾再开口,“她叫什么?”

      蔡秘书翻着手中的节目单去找名字。这位是从“生”到“旦”的转换。这个转换是整场戏的戏眼,也是演员最难的地方,对方表现的很出彩的地方。
      坐在明雾旁边的副院介绍道:“庄弄月。文武兼修,旦生皆能。”

      明雾跟着念了句。副院纠正她:“是庄弄月,不是脏。”

      明雾红唇吐词,又说了一句。
      声儿有点重,吓得副院应又不敢应,心里吐槽:就算是港城来的,也不能这么不尊重人。

      不过,明雾港城人,说惯了粤语,普通话不标准,庄、脏不分也正常,再纠正就显得她较真。副院脸上陪笑,为明雾沏茶,说:“前途无量。傅老师的徒弟,昭和公主是她师姐。”

      台上又唱了一句,明雾食指压在唇上示意副院噤声。
      仙乐传入耳,台上一颦一笑,像是脱离了丝线的风筝,轻盈、自由、不受拘束。
      台上女状元斗得众官皆败,明雾抚掌笑,她杯中茶都凉了,也未见她饮一口。

      整场演出结束,台下爆发雷鸣一般的掌声。
      明雾同蔡敏说:“送个花。”

      掌声未歇,台下一位女士抱着玫瑰上台,为庄弄月送上了一捧花。庄弄月弯腰致谢,送花的女士不是别人,正是明喆,明雾的亲姐姐。

      蔡敏只觉得糟了,立即用余光瞧身边这位主儿。
      明雾手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眼底带笑,又在顷刻间冷到底,她捏着茶杯喝着已凉透的龙井,细品,饮尽。

      在一片喝彩中,幕布缓缓拉上。
      戏终人散,场内也一一散了。

      院里分配得挺均匀,院长陪着明喆,副院长陪着明雾,有意和明喆那一队人分开。

      明雾问:“我的花准备了吗?”

      蔡敏迅速给助理发信息:【快些准备】
      她回:“马上。”

      明雾说:“帮我准备一支牡丹。”

      助理得到了消息立马联系全城的花店。牡丹虽美,并不是花店里的常备。

      半个小时后,助理抱着花赶过来,明雾手指抚过花,调整每一朵摆放的位置,低头,嗅其中的花香。牡丹独傲,美得灿烈。

      蔡秘书低声说:“李院长说是邀请您吃一顿饭,届时领导应该都在。您是去,还是我找个理由回了。”

      明雾下唇微微翕动,眼睛里迸发的是灼人的光。

      轮椅朝着后台滑去,很快在回廊拐角处停下。

      近了才看清,庄弄月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画着折枝海棠。半年前,她就是靠着晴雯撕扇的灵动俏美从配角到角儿,一颦一笑,娇媚动人,笑声婉转。

      她应是知道自己厉害,满眼傲气,手指打了个转,折扇一抛一接。然而下一分钟很不妙,太过专注,撞到了身后送花的人。

      轮椅恰好从廊下过来,她让过身去抓扇,轮椅闪到了廊柱旁。那把折扇偏了几分,往下坠。庄弄月细腰轻轻一弯,伸手去接。她动作很快,带起的风细细撩起明雾耳边的发,手指从她腿上擦过去。

      明雾本来毫无知觉的腿,在这时泛起一丝极细微的痒,很轻,轻得像是错觉,痒意偏偏顺着一路钻到脚背,她的上肢跟着一颤。

      庄弄月这才瞧见她坐着轮椅,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一顿,没抓住那把折扇,扇子掉在地上。她迅速直起身,明雾恰在这时低头,仅仅一毫米,庄弄月的唇就会吻到明雾的唇。庄弄月侧过脸,发丝从明雾颈边划过。
      她立即说:“抱歉。”

      对方抬眸看着她,那双眼睛明得有些过分,冷冷的,一动不动。

      庄弄月不解其意,又看到她手中的花。中间那支牡丹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只是方才那么一下,险些把花枝压折。

      空气散着牡丹的淡淡药香,庄弄月关心地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脚骨嗰度。”明雾说。

      明雾讲得粤语,庄弄月听懂了,她低头看,那把扇子正挨着她的小腿。
      庄弄月迅速将扇子拿走。

      瞬间,常年毫无知觉的腿泛着隐隐麻麻的痒,钻到腿心深处。很快,下肢的疼痛引发一种强烈的想再接触饥渴症状,逼着她想让皮肤想去亲吻她的裙角。

      明雾的气息偏重,分明是难受了。

      “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庄弄月问。她一直蹲着,能看到明雾的眼睛,那双眼睛垂下来,落在她脸上,又深又静,看不出在想什么,继续问:“或者,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明雾颤声说:“用你嘅手捏捏我只腿,即刻。”
      庄弄月低头凑近细看,明雾裤腿干净笔直,毫无褶皱,脚也纹丝未动。视线再往下,白色裤管下露出一截银色脚链,若隐若现,链子从脚踝延伸出来,末端牢牢扣在轮椅底。
      她盯着那截链子,一时说不出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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