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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 若相惜 湘离没人知 ...

  •   湘离
      没人知道,灵山后面的百花弄涧,那里的花草,是有神的。
      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人人皆道花开花落是仙山所致故而长久,而不知原是花神掌控。不,或许称其为神也不够,更恰当的说法,是灵。
      梦泽最为神秘的一界,甚至于凌驾于神魔之上。无悲无喜,无怨无怒,无实无虚,无受想行识,无七情六欲。存身于万物,掌控着构成这个世界的五种元素。
      金木水火土
      而一旦一方之灵化为实体,饮过世间水露,品过世间尘嚣,即成神体。
      百花弄涧的花神,便是由此而来。
      灵山原本便是灵气汇聚的地方,百花弄涧的水乃是千年冰雪化天而来。天念水无竭,地引穷八方,沾染一段仙气,集下一片灵气,久了,自有花神。
      虽有花神,亦有花妖。妖有实型,神开幻象。故,世人皆道灵山通仙居,却不知花神便混迹于花妖精怪之中,暗中偷换流年。
      而百花弄涧的主神,九千年一生,九千年一换。从未停歇。
      自她从花苞中苏醒,她便是这百花弄涧的主神。前任花神,那个从白芷中幻化出的女子将她从七叶一枝花中托起,赐予她那只象征花界之主的戒指后,便灰飞烟灭。
      她的名字,亦是上任花神交给她的,一个淡淡有点忧伤的名字:湘离。
      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情不问因果,缘注定生死。
      她腻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淡,花开花落年复一年,她的使命无非是守护花草的平和,不要让贪恋花苞的小妖忘了收回娇嫩躲过寒冬以迎接下一次的美好。她这样看了千年,终究是腻烦了。
      她听涧中一只老仙鹤说起他陪伴十巫去梦泽各处的事,她始终对自己脚下的大地心怀好奇: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她不想就这样一辈子在这里守着花开花落,守护九千年,然后灰飞烟灭,重化为灵,在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湘离的名字。
      想到这儿,心脏被紧紧揪疼了。
      终于,她找了个时机溜出来。化身为普通女子的模样。她是花神,不用像那些花妖一样离了本相太久,就会精疲力竭了。
      果真,尘世浮嚣,与那年复一年重复年华的百花弄涧,真真是两个世界。
      而就在茫茫尘世中,她终究结识了那个人。
      那个和她的生命纠结在一起的人。
      后来回到百花弄涧后,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没有惊喜的时间中,拿出那块帕子,念着上面的句子,她仍会想起那段时光。
      西窗剪烛半弯月,东篱扶琴萧瑟光,葬花凉月花为魂,却道眉间心上。待人去,何相望,红尘初装,茶烟轻扬。
      那是草长莺飞的三月吧。风总是那么不知疲倦地吹着,有花林,被暖风吹的香气迷离,落在每个人的心头,不知所归。
      她便是在这春光中恋上这温暖。小桥流水,乖觉得很,她在小桥边看水,看水中戏水的鸭子,看水边洗衣的人。脚一晃一晃的,看的好生惬意。
      然后,一条弧线——噗通!——鞋子掉到水里去了。她“哎呀”一声就叫出了声。
      这桥栏杆的缝儿怎么这么大。她心里埋怨着,眼巴巴地看着鞋子沉下水去。心疼的不得了。那可是刚刚换的绣花鞋,她不会水,又不敢施法术出来,总不能光着脚回去吧,这剩下一只鞋也不能穿了……看看实在没办法,一咬牙干脆脱下另一只脚上的鞋想往河里扔。
      既然这样,反正也没办法拿到那只鞋了,就把这一只也扔进河里面,给河神穿好了。
      想到这,一扬手想把鞋子扔进河里,却被人挡住了手。
      “哎哎,掉下去了再捞出来不就好了,何必把这一只也扔进去。”身后的男子挑着眉看她。“我帮你。”说着便一挽袖子,下桥跳进河里。
      她看的有点呆,下意识的点点头。
      当男子把她的鞋还给她的时候,她接过来连连道谢:“哎呀,你的衣服都湿了,要不……去最近的那一家衣庄换一件好了……”
      “不用。”男子摇头:“路过帮个小忙而已,若是为了这个再去换一身衣服,还不如你直接去买双鞋。”
      相识,在流年中暗暗地发芽生长。男子叫南派,在大荒住着,孑然一身,没有家人一起。湘离暗暗想,这个人,会很寂寞的吧。
      南派
      当碰见湘离的时候,他只觉得她挺有趣的。
      一副没见过桥啊水啊之类东西的样子,还在那晃脚晃得鞋子都掉到水里去了,怎么看都像个小孩子。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皱眉头皱了半天,居然把另一只鞋脱下来想扔进水里去。
      不知道怎么想的,过去挡住了她,打算帮帮她。
      在水里取物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南派,青丘国人,魔尊幻界南护法,暂居大荒。水下无人注意,简单一个召唤术法就解决的问题。
      把鞋子替她捞出来,她捧着鞋高兴的要命,说要赔他一套衣服,他有点好笑,赔一套衣服都够她去买双新鞋了,怎么发傻呢。
      于是这样,就算是认识了。之后也有往来,渐渐的就熟悉了。他觉得湘离带给他的,不光是快乐,还有温暖和甜蜜。
      本就是暂居大荒的,为了处理青丘事宜。他带了一个徒弟,梅花妖化身的上官意霜,奔走在青丘宫和他的住处之间,上官意霜每个月来五日,和他学习,顺便传递信息。魔尊幻界有些信息是一定要可靠的人来传送的,连术法都怕不保险。
      这天上官意霜来送幻主的消息,却被他忘了这件事——他和湘离约了出去。没办法,只能让上官意霜等了那么一下。
      晚上,上官意霜便问他:“师父,你是喜欢那个女子吧?”
      他愣了一下。
      “怎么会,小孩子不要胡说,没大没小。”
      “我没胡说啊。”上官意霜睁着大眼睛:“师父居然会因为和她出去忘了今天我要来哎,虽然你最后还是想起来了,但是你还是让我在这里等了你那么一小下……”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多嘴,想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快去背你的口诀,上次教你的东西明天我要考,你都掌握了?”
      “什么嘛,不叫人说就算了呗。”上官意霜嘴里说着,有点不情愿地出了屋子。他却在屋中握紧手中的红玉云笛。
      难道,自己是动心了么。
      望千年须发飘然,待今朝花开果落。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那个感觉,是心上什么时候有人住进去才会有的么?
      活了四千多年,今日才发现,有的事情正在暗中变到一个不同的轨迹上去。
      终于有一天,他考虑良久,把她约了出来。但待到要开口时,却又犹豫了。
      在魔尊幻界,面对那些强大到变态的敌人他未曾犹豫过,面对那些繁杂的护法任务他未曾退缩过,面对那些杀伐决断萧瑟凉薄他都未曾觉得头疼过,但是这一次,他却犹豫了。他不知道怎么和她说才能够表达自己的想法。
      直接说我喜欢你吗?会不会太突然了?
      他有些为难。青丘一族,因为本身便不是凡人,动辄千百岁,见多了人生的漂泊和时间得淋漓,对于这种感情,还是头一次碰见。
      “想送你一样东西。”想了很久,他这样开口。
      “好啊,什么东西?”湘离扑闪着眼睛看着他,一脸期待。
      微微笑了一下:“你要用心听啊。”说着从腰间取下笛子,放至唇边,吹出了第一个音。
      宫商角徵羽,心微动,音自许。一曲《凤求凰》,吹彻东风。笛声婉转轻饶,虽然从未有过此种经历,但是他认定了,她是凰,而他,要求她!
      凤兮凤兮非无凰,倚竹而居思其鸯。凤兮凤兮求其凰,栖竹而暮与还乡。
      人间丹顶有交项,天边比翼鸣声狂。千山万水红尘去,清歌还唱凤求凰。
      一曲终了,他看见她的脸颊变成了粉红色。
      “这帕子给你。”他不动声色
      “哦?”湘离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帕,细细看去:“上面有一首诗……是你写的?”
      他不置可否。
      西窗剪烛半弯月,东篱扶琴萧瑟光,葬花凉月花为魂,却道眉间心上。待人去,何相望,红尘初装,茶烟轻扬。
      听着她这么念着那些句子,他的心里一片柔软。
      湘离
      未曾想过,在梦泽收获的不光是自由,那种她向往很久的跳脱反复不变的时光,还有爱情。
      一想到那首《凤求凰》,她还是忍不住偷偷笑。她不知道凤求凰的故事,也不知道凤求凰的曲子,但是她认识凤鸟和凰鸟,自灵化身而来的她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能感觉出来那曲子中间所包含的情谊。
      于是,便走到了一起。小小心弦一生光亮,他和她走在一起,郎才女貌,不知赚了多少人艳羡的眼光。
      “怎么一直玩衣角?不说话?”坐在酒楼一个靠栏杆的角落里面,南派问她。
      “你看,好几天没换这件上衣了,衣角都脏了。”她低头捏着衣服,抬着头冲他笑:“哎,这次说什么回去也要换了它。”
      “怎么总是穿这一身,你好像很喜欢这件衣服。”
      她看看自己身上的水红衣服,这个是她从幻成人形就穿着的,她也没想着要换过样子,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一个样子,在梦泽也是几身倒换着穿。
      “就是一个习惯……你总是盯着我干什么?脸上有东西?”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却发现南派一直盯着她在看。
      “哦?没有。”南派缓过来劲,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很美。”
      “真的吗?”她一怔。此时的阳光暖暖地洒下来,笼罩着她微怔的面庞,美丽非凡。
      “快吃。”南派指着碟子里面的鹅油卷微微一笑:“然后去找裁缝。”
      她答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又扬。
      以为这就是爱情,便是能一生一世,不自觉的幸福感会让人感到不真实。
      于是便会忘记她是百花弄涧的七叶一枝花
      忘记他是魔尊幻界的南护法。
      忘记他的原身。
      七叶一枝花,蚤休,凉血去风,解痈毒之药也。乃苦泄解毒之品,濒湖谓足厥阴经之药,盖清解肝胆之郁热,熄风降气,亦能退肿消痰,利水去湿。治阴蚀,下三虫,亦苦寒胜湿,自能杀虫,其用浅显易知,不烦多赘。
      ——通草《杏林手记》
      七叶一枝花,本身就是和蛇毒水火不容的啊。
      第一次争吵后,那一晚大雨。她一夜难眠,而南派,在门口站了一夜,直到她打开门,他才说了一句话,短短的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而她便在这三个字中全盘崩溃,在雨声和风声中,抱住他泪流满面。
      而争吵,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次数多了,便渐渐的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
      什么是爱情,她突然不懂了。或许就从来没有懂得过吧。而在这中间沉浮的多了,会忘记自己在追求什么,到底需要什么。
      她突然开始怀念那个日子重复乏味的百花弄涧。那个地方才是她的来处,既然自来处来,便要往那边慢溯回去。此心安处是吾乡,只有那个地方,才能真正让她安心下来。
      那个地方才是真正要她守护,有她的目标的的地方。既然生命的长度已经确定,那就应该就快乐幸福的生活,简单的感觉生命的温暖,当时来大荒是为了这个原因,现在回百花弄涧也是这个理由。
      我宁可我们不曾相濡以沫,我但愿我们从来就相忘于江湖。
      敏锐地感受幸福,才是快意人生啊。
      南派
      最终还是结束了这一段爱情,只是还是放不下。
      湘离回了百花弄涧,他依然在大荒留着。明明可以联系的,她却一个口信都没有。真的是死心了么。
      有时候凉薄也是让人心寒的。心微动,奈何情己远。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往日不可追。那么不可追就不可追吧,谁在岁月里面又长长叹息呢?随你走在天地看繁华满地,手执玉笛,不问曲终人聚散,只有千帆过尽的沉寂罢了。
      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而已,不至于一个口信都没有吧。
      便突然想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师父!”
      上官意霜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这是你第一百零三次走神了,你有没有在听我背口诀!”
      “啊?听着呢,继续。”
      “可是我已经背完了!”上官意霜忍无可忍:“我现在在问你接下来的进修!”
      “这样吧。”他站起身,示意上官意霜跟他出门。
      “既然背完了,你也和我学了这么久了,不如今天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啊?”上官意霜一愣:“师父,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师父!师父你等等我啊……”
      “你确定了?”
      风玄皱着眉头看他。
      “是。现在意霜已经可以胜任护法的位置了。”他点点头道:“我想休息一段时间,不想干了。”
      “南派大哥!”一个白衣身影飘进来,不用说,敢这么在青丘宫大喊大叫跑来撞去的除了涂山意潇肯定不会有其他人。
      “南派大哥,你为什么要辞去护法一职?为什么要换上官意霜来做?”涂山意潇跑的略微有点气喘,扑闪着眼睛责问他。
      他看着面前的三幻主。这还是个小丫头,还不到两千岁,对于她们九尾一族来说还算小,但是已经扛起整个幻界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不妥。
      “就是辞去护法而已,意幻主何必这么着急。”他点点涂山意潇的鼻子:“又不是我辞去护法就不是青丘人了,更不是永远不进青丘宫了,这么着急忙慌的,哪像个幻主的样子。”
      “可是……”涂山意潇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看着那个架势,知道劝不回他,便噤了声。
      “玄幻主,若是日后有什么事情,我南派只要能,定倾尽全力。”他又冲着风玄一拱手。
      “罢,罢,你话已至此,我留也留不住,那就随你去吧。”风玄摆摆手:“但青丘宫到底还是你的家,别走得太久。”
      “这个一定。”他点头。
      次日,魔尊幻界昭告天下:南护法南派退隐,魔尊幻界新任南护法由其徒上官意霜担任。引起轩然大波。
      渐渐的,事情归于平淡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渐渐忘记了这件事,这个人。那个当时位居魔尊幻界四大护法之首的男子,翻手为云覆手雨,红玉云笛一动惊天下,十步一杀人,杀人不留情的魔尊幻界南护法南派,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
      而那个在传说中留下惊鸿之名的男子,便是在百花弄涧落了脚。
      一切到了跟前,才发现并不是一切。一切都失去了,才发现其实还有。一切都有,其实很贫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番外 若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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