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幻雪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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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雪帝国短暂的春天结束了，然后是夏、秋，快得像一个捉不住的幻影，让人感觉似乎不过一晃神，怎么就又到了冬天。
凛冬之时的刃雪城，其实很冷。天穹之上洋洋洒落的、无声飘落的雪尘，如同神明漫不经心掸落的叹息。巨大的冰棱从殿宇的屋檐悬落，在冰雪覆盖的土地上留下扭曲的暗影，像是凝固千年的幽蓝泪痕。
空气弥漫着深入骨髓的寒意，纯净，却也带着刀刃般的锋利，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能够清楚地听见，那些无数细小的冰晶，在肺腑间发出细微的、几近碎裂的声响。
他牵着雪白色，有着柔软长毛的雪兽，推开厚重的冰霜雕刻的殿门，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风雪。
卡索，你应该同你的哥哥姐姐一起练习幻术。母亲的声音突然在空旷寂寥的大殿内响起，如迟暮的钟鸣般久久回荡，他转过头，看见她仁慈温柔却又无限哀伤的神情。
母亲，可是......
身后未合上的殿门簇拥着平地卷起的风雪呼啸着攀涌而来，刺骨的冰凉没有一丝仁慈地吞没了宫殿里的一切，包括母亲的眼神。
可他依然能够感觉到那抹温柔又尽显怜悯的目光，鹅毛一样轻盈，却又沉重。
卡索啊。
母亲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那般渺小，如同随时熄灭的烛火，摇摇欲坠一般微弱。却又忧伤而清晰：
你要记住，你会是未来的王，我的孩子。
这是您对我的期望吗？
不，这只是......
母亲的话语却像被扼住咽喉的天鹅般戛然而止，发出哽咽的悲鸣，卡索不理解她的哀伤，凑上来像幼兽般亲昵地亲吻她的手背，舔去她眼角的泪珠：
我会的，母亲，请你不必难过。
他顺从地接受了安排，幼鸟般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却突然开始担心起那个孩子。
他异类的，幼小的，孤单的，需要他来保护的弟弟。不爱用幻术遮挡风雪的弟弟，在空旷的大殿内坐着独自看书的弟弟，没有他在，会不会被窗外这猛烈的风雪所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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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和释站在雪雾森林的树霭下，仰头看着树梢那些细小的雪花，任阳光碎成段洒落进瞳孔，那段寂静无声的时光，像童年的某个剪影，并不真实却充满怀念。
哥，你就那么喜欢当国王吗？释突然笑着问我。这句话好熟悉，似乎曾经也有人站在面前这样问过我，可记忆里的面目却已模糊不清，遥远得仿佛前世。
我想要回答，释的影子却开始远离，一切都像是被风雪裹挟着从我身边席卷而去，向遥远的地平线奔流。
平地而起的分扬雪花遮住了我的眼睛，我抬起手尝试抓住释的手臂，却像是触碰到冰冷幽暗的梦魇般冰凉。
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
释正站在温暖的火炉边，他看向我问道，就像是梦中那样。他的瞳孔是一种奇异的幽蓝，像是一个银白色的漩涡，无声无息吞噬着灵魂。
他想说话，到了嘴边，又迟疑了。梦里弟弟冰凉的神色竟与眼前有了重叠，但只是一瞬间不动声色的错觉。
我不记得了。
他低下头，犹疑着：
只是个梦而已。
一个没有逻辑的，荒诞的噩梦，或许是那段与母亲的对话，或许是对释的思念投射到了梦境里，思考一个梦境没有意义。
他的哥哥姐姐，每一位都是那般优秀，刃雪城那冰雪铸成的寒冷王座，早就有了它下一任主人。
那么，你可以现在想想，再告诉我。
幻雪帝国的小王子这样说。
卡索，你愿意成为刃雪城的王么。
我......
他突然觉得语言是这般沉重。
哥，告诉我，你真的愿意为此放弃你的幸福吗。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感到难过？
他已经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的释站在他的面前这样问着他，神情是那样悲伤和不顾一切的疯狂，像是太阳般燃烧一切的炽热。可是等他眨眨眼睛，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一般，释站在他的面前，露出幼童那样残忍而天真的笑容：
哥，你可以慢慢想，想好再回答我。
卡索慢慢地眨眼，无声地发出像是叹息般的声音：
可是，释，我只希望你能够幸福，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可我又该如何告诉你？
......
他看见释突然沉默，露出无限复杂而又晦暗难明的眼神。
哥哥，你知道吗，我的愿望是成为冰族的王。那才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卡索，我的哥哥，你会帮我的，对吧？
释的眼睛闪过一丝嘲弄和讥讽的神色，但那不是对他，而是对别的什么东西，他总觉得释的眼中看到的东西和他并不相同，但他相信释只是站得太高，优秀到被旁人所误解和排斥。但他永远都是帝国最小的皇子，自己最亲密的家人。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么，释，当然。
释再一次笑起来，很开心的笑，笑容一如既往般天真而漂亮，像一个幼小的女孩子。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仿佛只是随口一说，索取一个承诺。
释，你在笑什么？你在想些什么？
他张了张口，想问出来，却感觉如冰堵住了喉咙。
就算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有很多事都是没有答案的。
卡索常常觉得，他的弟弟明明就站在面前，却仿佛离他很远。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总是满怀心事的样子。
很多次，他看见释站在幻影天高高翘起的屋檐下，无声地注视着遥远的地平线。
而他顺着释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漫天的风雪，纷纷扬扬，苍白而暗淡，这便是刃雪城十年如一日的风景，从不曾改变过。
释他在想些什么呢？他眼中看到的，同我眼中的，会是一样吗？
风雪悄然间凄凄恻恻地刮过他们，把释身上的单薄长袍刮得猎猎作响，把他脑后束起的白色长发刮散了，又撕裂开来，如同一双拖在身后的雪白羽翼。
他的弟弟就这样仰起脸，向前伸出手，仿佛想要接住一片雪花。
他的身形总是显得那样单薄，风刮得他的衣摆和长发不断向后飘散飞舞，就像是一只忘记了迁徙、难以抵御风霜的候鸟。
每当看到他这样孤寂的样子，卡索就感到难过。他想走上前，告诉他不用怕，哥哥在这，想为他遮蔽风雪，想抚平他眼里那些风雪留下的痕迹。
但他什么都做不到，他甚至不知道释在想着什么。又为什么而忧伤。
他只是站在原地，像释一样向前方伸出手去，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样的心境。然而除了从指间不断刮过的、夹杂着细小冰晶的簌簌风雪，他什么都没抓住。
樱花如雪般落下来，他听见释的声音响起：
哥，这一次，就让我来当国王吧。
我会给你想要的自由，你不开心吗？
他转过头来，依然在笑，笑容比他的母亲还要美丽，倾国倾城。
霰雪鸟的哀鸣从头顶的天空划过，破开风雪，他们一起抬头看去。
他听见自己说：冬天快结束了。
是啊。
夹杂着细雪的罡风不断扑向他们的脸，但卡索却不敢闭上眼睛。
他只是紧紧注视着弟弟，一瞬也不错开。
好像只要一眨眼，他就会飞走，没入眼前这白茫茫一片的雪色里，再也看不见影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