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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楼昨夜又春风 慕容月笔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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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月笔挺挺的跪着,身前的羌人宫女正和陈风汇报着这一天的行程,慕容皇朝二品以上的大臣解甲五十六人,投诚十七人,殉国六人。
“传孤王旨意,回乡者每人赏良田百亩,永世不再录用;追随我大岳者官升三级,仍就原职:殉国者,多加体恤,厚葬了吧。”
“是。”
“都下去吧。”
“是。”
“慕格,你也先下去吧。”
“是。”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慕容月眼睛一直聚焦在桌子腿上,陈风来回踱了好几步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舞阳令?果然,离开我后你果然过的很好,这慕容一氏百年的根基,他竟将舞阳令给了你。”
慕容月沉默。
“你做的很好,孤王明日会放慕容青出去。”
慕容月挺直着腰线,她觉得没有必要谢恩。
“你……还有什么想求的么?”
慕容月沉默。
偌大的乾正宫里烛火飘忽,陈风看着面前跪着的这个人,犹豫的解释,“你为我大岳立下如此大功,孤王准你求一件事。”
慕容月这才抬头看他一眼,僵硬着腰背面容平静,“什么都可以么?”
“什么……都可以。”皇帝应允,却不知为何陈顿了一下。于是慕容月抬眼看向他,露出一丝浅得近乎虚幻的笑意。
“那慕容月就求一个吧,”她抬手把鬓间的发丝拨到耳上,又垂下,纤细的手指藏进袖子里,“慕容月不想再跪了呢,皇上。”
陈风分明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脸色渐渐舒缓开,“……准。”
陈风向来守信。慕容月去了顺德门,只见他最小的弟弟和小顺儿一人牵着一匹大马,低着头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青儿,”她唤他,那少年却不肯理她,埋着头抚摸马儿的鬃毛。于是慕容月也不再言语,默默看着他,直到少年上马,她方上前去扯住了他的马缰,“海阔天空,一路向南自有容身之处。保重。”
少年抢过马缰,饶是经过这一番动荡他也只是个孩子,很快红了眼圈,“三姐,你等着……”
陈风的登基大典来的很快。因慕容月已瓦解朝堂,这一场谋朝篡位的战争来的快结束的更快,偏远的百姓甚至还未察觉到就已经结束了。但是这些人民从来都不在乎那高堂之上姓甚名谁,生活照旧继续,似乎都没有什么需要改变的理由。
唯一不同的是,国号由慕容改为大岳。
大岳元年,皇上登基,召群臣议事。下令严查贪腐,慕容皇朝奢靡之风尽改。群臣无异,各自献策。只有最后那仙人似的左相宫禹俞另有要事启奏,“臣以为,国不可一日无主,后宫不可一日为后,皇上与羌国公主的婚事,应提早打算。”
满朝大臣多半是羌人武官,招降的慕容遗官多半没什么发言权,于是自然只有一片附和声。陈风端坐高堂,闻言面无表情,“准。”
“臣还有一事,”宫相长袍飘逸,衣冠儒雅,却不知为何,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紧绷,“臣以为,斩草应除根,以绝后患。”
“哦?左相说的是谁?”陈风了然冷笑,看向这个陪同自己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伙伴。
“慕容月……慕容溪。”这大岳的宫相毫无畏惧,掷地有声大义凛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再抬头对上新皇的视线。
“哦?”陈风的视线忽然耐人寻味起来,视线扫过下面这些默不作声的人,他们很安静但恐怕都十分在意皇帝的话,忖了忖,他道,“慕容溪是孤王爱妃,不再是前朝人。至于慕容月……,”陈风顿了顿,“她已投诚我大岳,这在场的诸位大臣里,就有她臣服我大岳的诚意。”
此言一出,前朝的各位臣子俱都把头低的更低,羌人官员依旧沉默,唯有左相追问了一句,“敢问皇上如何处理慕容月?”
这次陈风倒是答的很快,“亡国之女,大岳奴仆。留她性命已是仁德。”
可是左相似乎有所顾虑,郑重其事的做了揖,“臣以为,慕容月和慕容溪,不能养虎为患。臣请皇上深虑!”
帝相之争,要么以下犯上意图不轨要么拼死直谏赤胆忠心,形势一时紧张起来,可是当日在朝的大臣们都听到新皇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笑起来,而且紧接着皇上忽然喊了宫相的名字,那语速太慢太认真,让他们都听得胆颤心惊,“宫禹俞,你当真以为孤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些事,藏不住,也躲不过。”
而在这句话之后,他们谪仙似的左相那脸色苍白的如同他的白衣,依旧高傲的挺直了脊梁,再没开口说一句话。
慕容月过了几天舒坦日子,陈风没说要处置他,宫人们对她也是畏惧的,除了吃穿用度不大好,她倒是比以前自在多了些。而其中她又尤其喜欢去看临河,在临河的秋千上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时鹃总是换着法子要扯开她的视线,慕容月起初由着她聒噪,后来有一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忽然打断了时鹃,“你是不是以为我坐在这里在怀念以前的日子,你以为我在看闪华宫?时鹃,我现在才明白一句话,过去就过去了。”
所以,你看,由高高在上的公主掉下来成为这宫里最底层的人,你觉得很难过对不对,可是其实都无所谓了。人要活下去,比想象里容易多了。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那些你以为不能吃的苦不能受的罪在最本能的活下去的念头之下都变得没有攻击力了。慕容月想,大约这就是人最卑微的地方了。
陈风大婚那一日,慕容月登上了观星台。那一夜的星星繁华闪亮,远处灯火红绸摧残,依稀可闻得各种庆乐,她忽然就想起以前自己憧憬的婚礼来,她幻想中的那场婚礼,也是在这样一个星火通明的晚上,也要有很多很多的红色装点,要有一床花生桂圆,要有燃烧对泪的花烛,要有一杆古老褪色的的称根,自然也要有人执她之手,饮交杯酒,吻她之眸,许她白首。那时她总是看不清想象里人的面孔,总在想若她们成婚那一日,陈风该是怎样的神情,她以为是人想象力太匮乏,却不想,原来她就是看不清他。原来她们根本未曾走到那一日。原来这终究只是一场幻想。
夜深风凉,时鹃拿了披风上来,细心的给她披好,认真的打了一个美丽的蝴蝶结,结着脸结着她忽然笑了,“奴婢忽然想起小时候,公主一直都不会打蝴蝶结,每次都打的歪歪的,公主打的不好,就拿奴婢练手。往奴婢脖子上圈个绳子,也不许奴婢动,真真气死个人呢!”
慕容月抬眼柔柔的笑,也想起来那段往事,“是啊,那段时间父皇喜欢各种花样的结绳,让几个大点的公主都学着些,让我学的是一个同心结,结果总也做不好,最后还是你做了一个充数的。”
“公主总是有办法的。”时鹃恭身,搀起她的手,慕容月听她话里大有深意,清清浅浅的看了她一眼,时鹃只是低着头,慕容月心里一跳,淡笑着叹口气,“时鹃,你也会说我们小时候了。”
时鹃半晌不语,两个人又站在观星台上看了一会儿的烟火,退下来回凝晖堂去了。
陈风来的时候,一身的喜服。他应该是喝过了酒的,宋于洪跟在他身后满头满脸都是汗,一直跟到了凝晖堂之后他才叫苦不迭,怪不得皇帝把所有人都调到皇后宫里只让自己跟着呢,他是何等精明之人,转瞬之间已经想到了n种后果。
“皇上……”他哆哆嗦嗦的喊这夜的新郎,陈风却只是对他摆了摆手让他守着,这位昔日的大内总管眼睁睁看着新帝在大婚之夜进了前朝公主的卧房。
慕容月那时已换了寝衣,兀自坐在板凳上缕着一缕头发出神,时鹃在一旁铺床叠被,一回头看见门口那里立着个红色的人。
“陈侍卫?”她一时不敢认,彼时她和他熟络时,便是这样的称呼的。
慕容月回头,就看见他呆呆立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她还没反应,时鹃已经跪下磕了头,“叩见皇上。”
他一身的红色,慕容月觉得这样鲜艳的颜色在这里出现的可真是不合时宜啊!默了默,她起身面向他,低头叹一口气,“皇上不该来的。”
慕容月放低了姿态,并不想在这个悲伤又重要的日子里生出事端,那红衣鲜艳的帝王却不肯放过她,哑着嗓子沉声问她,“慕容月,你后悔吗?”
“嗯?”她下意识回应,迷惑而迷茫。
红色的衣角渐渐逼近,慕容月闻得到他身上的酒的味道很浓郁,“慕容月,当初抛弃我嫁给周三,你后悔吗?!”
“你喜欢权贵,贪恋这荣华,你抛弃我悬赏捉拿我,你有没有想过今天,有没有想过我会是这天下最尊贵的皇?!”
他抬手捏住了她的脸,带着酒气的话语喷在她脸上,慕容月沉默的闭上了眼睛,“我娶了别的女人,做我不喜欢的事,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慕容月!!!”
“陈侍卫——”
“时鹃出去。”慕容月被陈风推到在桌上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想要反抗,时鹃却不肯,扑上来抱了陈风的大腿,被陈风一脚踢了开来。慕容月已经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了,时鹃不敢再冲上去,跪在原地不住的磕头,“求你放过公主,公主她的身子……她受不住的啊……公主……”
这里面动静实在太大,宋于洪手轻脚轻的进来,正好看见陈风一脸的怒容,手下扯着慕容月的衣服,他不敢多待,捂着时鹃的嘴把她拖了出去。
“宋公公,为什么你也要帮他!你不知道公主她……她……她受不住的啊!”时鹃已经哭成了泪人,情绪激动的要扭开他的钳制,于是宋于洪只能将她拖的更远,一面和她讲道理,“你在里面,触怒了皇帝,公主更受罪啊!”
“如今他是皇帝,你且顾好自己,公主之后也只有你来照料了。”宋于洪忧心忡忡看向那烛火昏暗的小屋,在这无边夜色下和着脚边时鹃的啜泣声暗暗祈祷:先帝啊,老奴不才,求您保佑三公主吧。
陈风动作很急,褪了裤子就冲进去,慕容月僵尸似的,眼睛死死盯着角落里一只蛾子,就这样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一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感觉了。直到陈风发觉她的出神,弯下腰来掰着她的脸和她对视,这样的感觉令慕容月更加不适,却终于回到了这现实。
“慕容月,如今我是这天下的皇,你已然没有资格站在我身边,事到如今你当真没有一丝悔过?”陈风的话字字泣血,一针一针的插下来,直插进慕容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可她是在这宫廷一路摸爬滚打的公主啊,一路学习着察言观色,一路骄傲着不肯屈服,于是她看着年轻帝王的眼睛,那眼里的冷漠和关切同时溢出来,“陛下,”她喊他,然后皱眉,像和多年相处的老友谈心,“你不愿意娶你的皇后吗?”
她如此直接,仿佛记忆里日日在面前出现的那个姑娘已经又学会了新的技能,许是喝了酒的原因,陈风茫然了一下,她是谁?他回来找的那个人又是谁?不对,我已是这天下最高贵的皇,我还需要在乎谁是谁?
有那么一瞬,陈风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袍服,衣冠楚楚的和来时毫无分别。
“陛下,无论你是谁,我是谁,”慕容躺在那桌子上,衣衫凌乱的侧着头看不清表情,“慕容月,都永远不能再站到你身边。大岳的皇后,从来都只是那个我素未谋面,却好生羡慕的羌国公主,她是你堂堂正正的妻。这天下,将是她和你一同执掌,一同君临。”
“请皇上回去吧,如今你根基不稳,慕容皇朝原来的将兵都在,你尚需倚重羌国的兵力,不该让皇后伤心的,何况,能借兵给你,我想她也是个值得人疼惜的女子。”
一曲话尽,一行泪顺着脸颊滑下,落在这粗糙的桌面上,晕开成水迹。
新郎服穿的依旧笔挺的帝王神情恍惚了一瞬,他看着衣衫不整的她,明明是一副任人欺侮无力反抗的模样,却仍庄重的让他不敢靠近。也不知是她方才哪句话开了窍,陈风忽然后退了几步受睛一般的逃了出去,好像只是喝醉酒走错了地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宋于洪察觉到了那袍服上微不可查的一丝褶皱,不动声色的替帝王掩去。
不是的,是错了,的确是错了。
陈风走后很久慕容月才把时鹃叫进来,那桌板本就是破裂的,棱角又太犀利,她的后背怕是被木刺给捅出了一圈,时鹃不敢动她,只能扶着慕容月由她自己一点点的挪动,“……公主,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啊啊!”
那腰臀处果然磨了一层皮,起初看不见什么,照着烛火才能看见皮肉里一层青黑的木刺。
“这……我去请太医来,”时鹃咬着唇,踌躇许久。慕容月摇了摇头,“今夜是他们大婚,不宜生事,何况,如今我们哪里还请的起太医。”
寂夜凉冷,时鹃把缝衣针在烛火上稍红,堪堪替她挑了几根大刺,那些小的却是怕要长在肉里了。
慕容月却还能勉强的对她笑,“以前姐妹们总说我性子凉薄油泼不进,这下好了,木石俱进以后下去了谅她们也不敢在背后腹诽我。”
时鹃笑不出来,掖掖她的被子,“公主睡吧。”
慕容月这一觉昏昏沉沉的,竟发起了低烧来,时鹃找了棉被衣物压着她捂了半天,冷汗出了不少,只是烧却一点没退。眼瞅着慕容月越来越虚弱,时鹃到底是去了太医院。
只是竟连个太医的面都没见到。最后还是扫地的小童子偷偷和她耳语,“皇上可是说过你家主子如今也不过阶下囚的,谁会去巴巴给阶下囚出诊,何况如今皇后新嫁,便是为着讨好皇后太医们都不敢去的。”言语间,竟是当真没人可以出诊的样子。
时鹃心头一凉,完了。
她素日待人亲和,此刻惨青着脸发愁,小童子倒是记着她的好,“姐姐若有法子,就从宫外请个大夫来,如此也算救急。”
时鹃是官女眷,她不敢也没有法子去请大夫,只能先到乾正殿和宋于洪筹谋,宋于洪自然也是百般为难,这慕容月对新皇的意义他心里清楚,若往日他倒是有这个门道的,可如今羌人当道为尊,他的权不知削了多少,哪里还能不动声色的请个外人进宫来。如今皇上在又皇后宫里,那宫里的人都是羌人的心腹,他连近都近不了。可眼下……也只能冒险试一试了。
果然被一队羌人拦下。时鹃偷偷的给皇后宫门的护卫塞银子,可那人竟真铁了心似的,“皇上说了,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时鹃不信,作势跪在了皇后宫门口,“皇上,公主她不行了,求你救救她吧!皇上!”
可是深宫高墙,谁能听见谁的呼喊?谁知道谁的艰难?你以为昔日山盟海誓可以永远,也许正好就是这样几个人稍稍一隔就永生不能再见。所以你相信什么,你记得什么,你有什么,也许都不过这命运茫茫弹指一挥间。
那护卫尽忠的就要赶人,宋于洪忙上去拦了,赔着笑脸倒了许多不是,一番挣扎间倒是惊扰了婚仪左相大人,宫禹俞穿了一身洁白的礼袍,也不知是从哪里来,身上也是酒气微醺的,“何事喧闹?”
“这……”宋于洪察言观色多年,始终摸不清这位左相大人的底细,一时踌躇。
宫禹俞仍旧是那幅面无表情谪仙般的模样,微醺的眯了眼睛,淡漠的昂着高贵的下巴,“谁死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时鹃顿了顿才反应过这话问得竟是慕容月,忙不迭叩了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求公子救救我家公主,她有伤在身亦低烧,怕是撑不过去了啊!”
“你说的是慕容月?”宫禹俞眼风一扫,宋于洪忙解释内情,“皇上亲口说了这亡国仆、阶下囚……”
自然是无法动用太医的,宫禹俞顿时明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摸出一个令牌来交给宋于洪,“去吧。”
“多谢公子。我替公主多谢公子救命恩德。”时鹃自是一番感激,宫禹俞无动于衷,带着微醺的醉意望向天空,这一夜,可真是不太平。
傍晚时分,宋于洪果真带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来。时鹃顾不上寒暄,抹了一把泪便把大夫让到床前抽出手来覆上白帕,一双眼里泪水含着凄切,“公主,大夫来了。”
慕容月心智却还清醒着,“我们……哪里请的动大夫。”
“是左相大人命宋公公请的。”宫禹俞,慕容月心中只划过这三个字。
那大夫正兀自低头打开一个小包裹,听见她们的谈话动作却渐渐慢下来,抬头皱眉,“公主?这是前朝慕容、命带蟾桂的那位公主?”
命带蟾桂正是慕容月的命格,人尽皆知。也正因此慕容月才能以女流之身朝堂议事。时鹃不防他有此一问,点头道,“是。”
不料那大夫捋了捋胡子,二话不说便将方才展开的各类药包一一折好,竟是要走的意思。时鹃不明所以,“大夫?”
那老人将带来的一个包裹往肩上挂好,也不解释,干干脆脆的就要出宫去,时鹃忙拦住了问缘由,那老大夫只是不言语,偶尔推托两句医术不精。时鹃哪里信他的话,却也不敢真的强行拦着,争执间却听闻慕容月悉悉簌簌的兀自坐起来,靠在床头苍白着一张脸,嗓音柔柔弱弱的,“老先生有话,不妨直言。这般闪烁其辞,倒叫慕容月心生疑虑。不知先生睿智,是否替我解开这个疑窦?”那老大夫起初仍是不肯言语,但见她说话都在情理之中,并不野蛮,于是转头去摸了摸胡子,正色道,“既然公主有心相问,老夫便如实相告。老夫此生行医有两个规矩,一不医杀人者,二不医卖国者,公主杀父卖国,二罪俱全,恕老夫无能为力。”
“你……”时鹃气急反哭,可对着一个正义凛然的老人家你还能怎样,她只能不顾礼仪的扯住了那大夫的衣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挣扎间还是慕容月冷笑了一声,那一声短而急促,却含着莫大的悲戚,随之而来的便是连绵起伏的咳嗽,像是要咳出心肺所有的肮脏。
时鹃忙过去把她扶起来,将她掩在自己怀里安抚,慕容月好容易平复了些,反手抓住了时鹃的,语气平常疏离,“原来慕容月在世人眼里,已是这样的女子。原来慕容月在世人眼里,已经如此不堪。罢了,谢老先生实言相告,劳驾先生走这一遭,您请回吧。”
语必,眼睑轻和,终是两行清泪滑下,万籁俱静。
“你当真是弑君卖国的那位蟾桂公主?”
慕容月闭着眼,已不愿再去辩驳。时鹃抹一把泪一甩手,“你老人家也是两眼青天的自己看看可好,若真是弑君卖国,我公主如何落到如此境地,如何病成这个样子连个救一救的人都没有?!公主,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那老大夫怔立半晌,默默摸出两个药包来置在桌上,“这是民间常用的几味退烧药,拿水冲了服下,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临出去前他回头看了这皇宫一眼,那名满天下的公主此刻拥着一床破被倚在侍女身上,孱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能死去。这皇宫,可真脏。他大步流星的走出去,后来再也没有挨近皇宫一步。
而在他背后,年轻公主的话音低的像是在呓语,“时鹃,我真想,我真想就这样死去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