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缺水的蒙面木头

3、回去 “也许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个夜晚，风凉而冽，耳边能听见关外特有的旷野呼啸。顺子正拿着一个毛巾给她擦脸，见她醒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出去了，没一会儿带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瘦小老头进来，扒拉扒拉她的眼睛嘴巴又扯扯那绷带，最后又一甩手脾气很大的走了。顺子站在原地悻悻的，“这是羌人的大夫，治好过很多人也治死过很多人，但是没有更好的大夫了，别人治死的更多。”

　　陈惊鸿一身的伤，汗的一句话都不想搭理这小孩。

　　没一会儿又进来个粗壮的羌人妇女，手里拿着一套衣服，没什么好脸的指着陈惊鸿和顺子唧唧咕咕的说了几句话，顺子看起来有些害臊的给她翻译，“大夫说要给你换药，要换衣服……我先出去了。”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陈惊鸿看着那个没什么好脸色的妇女在心里腹诽了一万次，她看起来就是个下手不知道轻重！这一会儿不得疼死老子么啊啊啊啊！

　　不管怎么说，有人给她换药了，陈惊鸿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了，心里一放松，到底还是那伤口疼，竟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陈惊鸿是被人揍醒的，有人提着她的脖子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那人还想再打她，有别人来拦，争执中她又被误伤了很多下。直到最后砰的一声，后脑勺着地。陈惊鸿脑子里嗡嗡的全是蜜蜂。坏了，那道伤口一定崩了。

　　迷迷糊糊中分辨出打她的那个人在和伊阚争论着什么，说的是羌语，打人的很愤怒而伊阚在不停的安抚他。陈惊鸿被他们烦的更难受，转眼看见那个叫顺子的小孩抱着自己躲在角落里发抖，她对他招招手，把那小孩连滚带爬的唤过来，让他拖着自己的头推回床上。

　　妈的，老子脸疼。陈惊鸿内心狠狠把那个人骂了千万次，等老子好起来一定还你十八掌。许是看见了她的眼神，顺子小声道，“那是吕蒙，你们打仗的时候把他弟弟杀死了。他弟弟是个胖子，我们都怕他，但他还是死了。”他说完，看陈惊鸿的眼神也有了些敬畏。

　　算了，那巴掌就认栽了吧。人家没了弟弟呢，她也就是挨个巴掌而已……还是赚的。

　　伊阚到底是首领，吕蒙虽然不甘也只能愤愤离去。顺子是个会看眼色的，又溜着帐边跑了出去。

　　这回伊阚找了个矮墩坐下，那是顺子煎药时坐着的，他坐起来倒是和陈惊鸿躺着齐高。两个人对视许久，还是伊阚先开口，“你换不了大蓟城。”

　　他说这话的时候认真盯着她的表情，想从里面找出一丝失望或绝望，可是陈惊鸿只是勾了勾嘴角，看起来她好像是想笑，却先咳出一口血。

　　“我派去的使者到皇宫就听到你已经殉国的消息，慕容皇帝根本就没有见他。”伊阚说的很平静，仍旧认真的看着她的神情。可她眼里竟隐隐透了柔和的光芒来。

　　“你真的跟那个小儿情投意合？他好像一点没把你放心上。”伊阚觉得这一点都不像，如果是他的爱人，哪怕只有一丝丝希望他也会找到她的。

　　像是听见什么好玩的事情，陈惊鸿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眼里骄傲而坚定，“慕容煦，他是个好皇帝啊。”

　　是的，一个好皇帝必须要懂得舍弃。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她又开始剧烈的咳咳到嘴角都冒了血沫。伊阚上前摁住她，避免她动作过大扯开伤口。可是晚了，血迹缓缓透出衣料，陈惊鸿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伊阚心下觉得不好，摸到她的额头，果然已经开始烫手，方才吕蒙不知道打了她哪里，这是内伤。

　　于是伊阚也只能叹气，把顺子叫进来，“看着她点，要是死了，就给她收尸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陈惊鸿只觉得嘈杂，顺子早咋咋呼呼的出去找伊阚，羌人老头蹲在地上熏药。

　　伊阚来的很快，他大踏步走进来，携带这风声，陈惊鸿就那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眼睛里亮晶晶的，也许是快死了，又也许只是心情放松，她忽然想说点什么，“知道吗，你和慕容煦有一些些像。”

　　她手里虚弱的比划着什么，伊阚看不明白，“哪里像？”

　　陈惊鸿笑着答他，“不知道，就是感觉像。”

　　于是伊阚便懂了，“为帝王者，气度还是有的，你说的，大抵是这种感觉。”

　　“也许吧。”陈惊鸿还是那样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伊阚心下忽然就有了些别的心思，“如果能活下来，别回去了，留在羌营吧。你会是个好将领。”

　　反正在慕容皇朝里，她已经死了。

　　可是陈惊鸿只是摇头，“慕容煦会等我回去。”

　　“他以为你已经死了。”伊阚不得不提醒她这个事情，“你是陈惊鸿，为国捐躯，追封为骠骑将军。”

　　陈惊鸿依旧摇头，眼里光芒却依旧铮亮。这是已经烧糊涂了。“他会等我……我知道。”

　　伊阚站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她胸口嘴角的血还没干，是刚才打斗中她撕裂的伤口还没愈合，算了，就让她在死前留个念想吧。

　　伊阚挥袖而去，有人从帐外偷偷进来，手法娴熟的点了她几处穴道，掰着她的嘴塞了几粒丹药和参片，陈惊鸿抬着厚重的眼皮看他，嗯，不认识，但是气息很熟悉，是慕容煦的王侍。

　　他还，真的来了啊？慕容煦，你个纠结又顽固的石头蛋，怎么可以，真的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