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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梦,彻底碎了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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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酒气、烟味、心跳声,全都绞成一团乱麻,勒得两人喘不过气。
赵星海被那几句嘶吼弄得大脑一片空白,手指还僵在半空中,维持几秒后缓缓落下,一瞬间他甚至忘了呼吸,他看着张哲那泛红的眼、失控的神情,以及曾经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平安福、每周准时出现的咖啡、永远精准踩在他喜好上的体贴、公司里刻意疏远的冷漠——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地扎进心口。
原来不是兄弟情……原来不是默契……更不是所谓的习惯,而是……是喜欢,是那藏在十年都没看懂的、藏在与自己并肩而行里的感情。
“你……”赵星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结反复滚动,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在说什么?”张哲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涩,眼泪终于绷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赵星海!我喜欢你!从校服到西装,从一无所有到站稳脚跟,难道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年少时我以为是我自己变态是我恶心!可直到我看见你对他所有的表示时,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是……只是你喜欢的人不是我罢了!你知道那天为你挡了那一椅子时,你的眼睛那一瞬间看的全是他,你知道当时我的感受吗?”
他抬手擦去眼泪动作又狠又乱:“你知道当时我觉得自己多可笑吗?看着你对他温柔体贴,看着你把曾经只给我的耐心,一分不剩地分给另一个人。你知道我每天在公司面对你装得有多辛苦吗?笑着汇报,客气疏离,不敢多看一眼,怕你发现我那所谓的肮脏思想!。”
赵星海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发麻。
他想起早餐桌上,苏亦清安静看他的眼神,想起车里那枚被他握了无数次的平安福;想起茶水间里那盒永远不会空的咖啡。
一边是安稳温柔的现在。
一边是他从未读懂、却贯穿了整段青春的过去。
“我……”赵星海喉间发苦,“张哲……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些”
“你当然不知道。”张哲别开脸不再看他,声音轻得像碎掉的泡沫,“还记得那年我们躺在操场吗的时候吗?你一个劲的给我说你找不到他好难过怎么怎么样,可你哪怕当时看我一眼,你都会发现我当时的表情和心情,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赵星海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里:“张哲……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
张哲一怔,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对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能今晚喝了酒,可能最近太压抑……今晚你就当我喝醉了胡说吧,我下车了!”
赵星海的声音沉哑,带着酒后的乱却又异常认真,“别走!”这句话一出,车厢彻底静了,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张哲怔怔地望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有些僵住:“赵星海,把手给我放开,今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我现在只想静静不想再看见你。”
赵星海看着他红的眼,心里又疼又乱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张哲,我……我怕……怕你在公司会永远用那副陌生表情对我,怕在酒桌上一直灌酒喝醉……他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去张哲脸上的泪:“我……”
就在这时,车窗外轻轻传来一声叩击,三短一轻很有耐心是苏亦清。他如约来接他了。
车厢里的两个人同时一僵。
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未摊开的心意、未理清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这一声轻叩,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赵星海的手还停在张哲的脸颊上,指尖沾着对方的泪,温度滚烫,张哲望着近在咫尺的他,眼底的情绪翻涌,爱意、委屈、绝望、一丝不该存在的期待,交织在一起。
车外的人还在安静等待。
车内的人,困在过去与现在、理智与心动之间,进退两难。
赵星海缓赶紧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张哲肌肤的温度与湿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挣扎:“对不起,我今晚情绪有些激动,既然他来接我了……我们先送你回去吧。”他声音低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哲别过脸,重新看向窗外飞速流动的夜色,轻轻擦掉所有痕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不需要,还请你给我留点最后的尊严。”
他打开车门跌跌撞撞走下车,他看着站在一旁的苏亦清,尽量使得自己保持清醒微笑道:“他今晚喝得有点多,你一会开慢点。”说完随即抬手轻轻关上车门。
赵星海的指尖还悬在半空,那一点温热的泪痕,像是烙在了他的指腹,车内的赵星海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该说什么?说对不起?还是说……可抬头看见已经坐在驾驶位上的苏亦清,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苏亦清看着他带着微笑说道:“星海……他真的没问题吗?要不我们送他吧。”
苏亦清的声音很轻温柔得没有一点锋芒,却像一根细针,仿佛他哪怕质问一句也好,带着好奇问地问一句也好,都让赵星海刚刚勉强压下去的情绪又翻了上来。
赵星海僵在座位上,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张哲脸颊时的湿烫触感,连转头看向苏亦清的动作都慢得异常。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半天只挤出一句:“……他可以的,清儿我们回家吧。”
苏亦清却没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暖黄的路灯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干净温和的眉眼上,没有质问,没有探究,只有一点浅淡的担忧:“你们?刚才在车里是不是吵架了?”
赵星海心口猛地一缩,他不敢看苏亦清的眼睛,视线慌乱地别向窗外,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刚才张哲泛红的眼眶、失控的嘶吼、还有那句砸得他魂飞魄散的——我他妈的喜欢你。
十年。
操场。
泡面。
通宵。
平安福。
咖啡。
酒桌上替他挡下的酒。
公司里刻意疏远的距离。
一幕一幕,在他脑子里疯乱地撞。
苏亦清静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不自觉攥紧又松开的手,看着他连耳尖都绷得发白。他没有逼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得像棉花:“星海,我知道是不是我可出现得不是时候,我应该晚点来的。”
赵星海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比谁都清楚,苏亦清有多温柔、多体贴、多懂事,早餐桌上温好的牛奶,出门前替他理好的领口,安安静静来接他,从不多问,从不多疑,可正是如此聪明善良的他,怎么会看不出什么端倪。
“没有,你别胡思乱想,他……只是喝多了有点闹腾。”赵星海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骗不过的慌乱,“我刚说了他几句,他这人就是那样,为了公司利益不管不顾的喝酒。”
苏亦清看着他,眼神安静了一瞬,只是轻轻“嗯,我知道了,”应了一声,伸手自然地替赵星海系上安全带。指尖擦过他胸口的那一刻,赵星海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
苏亦清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发动车子,车子平稳驶入车流,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
赵星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张哲最后看他的眼神——
有委屈,有绝望,有死心,还有一丝,他不敢细想的、被硬生生掐灭的光。
“从校服到西装,快十年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朋友。”
“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对我都干了些什么……”
思绪混乱的他竟不自觉朝苏亦清伸手很自然说:“给我一支烟……”苏亦清看着那伸出的手眼神闪过一丝诧异:“星海,你从不当着我面抽烟的……”
赵星海回过神:“对不起清儿,喝多了一时间没回过神……”苏亦清看着他停顿了几秒随即从车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他:“给,我知道你一直把烟放这,想必经常在车里抽完烟再上的楼吧,其实你不必为了将就我而改变自己的习惯星海。”
赵星海没多想,只是快速接过烟笑了笑:“你不能闻烟味,我没事的我们走吧!”
“好……”
不知走了多远的张哲停在路边,站在转角处的他看着赵星海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车流里,才缓缓松开一直紧咬的牙关,唇瓣已经被咬得发麻血腥味在嘴里一点点漫开。
晚风一吹,酒意和委屈一起往上涌,他腿一软,踉跄着扶住了旁边冰冷的电线杆,刚才在星海面前强撑出来的冷静、疏离、体面,在转身的那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掏出手机,想要叫个滴滴,可手指抖得连屏幕都按不亮。好不容易点开打车软件,输了三遍地址,都因为手抖输错,最后干脆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十年,他陪他吃过最便宜的泡面,熬过最冷的通宵,被客户骂到狗血淋头时是他站出来挡在前面;项目失败蹲在大雨里时,是他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人头上。
他以为,只要一直陪在身边,总有一天,星海会懂自己会回头看他一眼,他以为,默契足够久,陪伴足够长,总有一刻,他会忘了年少时的那根,能看懂自己藏在眼底十年的心意,可到头来只是他以为。
可当苏亦清那个让他不惜和自己父亲、乃至全世界为敌的人再次出现时,自己……又算什么呢?那十年的暗恋,见不得光说不出口的感情,到最后只能是借着一场酒把所有不堪和喜欢一股脑砸出来的尴尬罢了。
“哈哈……哈哈哈……”他走着走着,忽然就笑了出来,笑声沙哑,又苦又涩,笑着笑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滚烫且冰凉。
他从脖子上扯下那条一直戴着的平安绳——是很多年前,两人一起去庙里求的,他求了两条,一条给赵星海挂在车里,而另一条自己却戴了多年。
“平安……你平安即是我平安”他喃喃自语,眼泪模糊了视线,“张哲,你真的有够犯贱啊……”手指一用力,绳子应声而断。他抬手,想把那半截平安符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可手臂扬在半空,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扔出去。
那是他整个青春。
是他爱了整整十年的人。
最终,他还是攥紧了那截平安符,指节泛白指腹被勒得生疼。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双腿发软眼前发黑,才终于晃到了自己住的楼下。
电梯一路上升,他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全是星海的脸,是年少时笑着拍他肩膀的赵星海,是加班时递给他咖啡的星海,是酒桌上一把护住他的赵星海,是刚刚车里,指尖擦过他脸颊眼神慌乱的星海。
“赵星海……”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所有的细心,所有的体贴,所有的迁就都给了你,可你为什么能如此待我?难道这十年的付出当真比不上一个缺失你五年时光的人?
打开家门,没有开灯,他张哲直接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黑暗里,再也撑不住他蜷缩起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了一整晚的哭声,终于彻底崩开,不是嘶吼,不是咆哮,是那种憋了太久、连呼吸都疼的、压抑到极致的哽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源源不断地浸透裤子。
十年喜欢,
十年隐忍,
十年守护,
十年的不敢说,都在今天一股脑说出来了,却也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以后在公司,再见面该怎么办?还能像以前一样,若无其事地汇报工作吗?还能强装自己只是他兄弟、只是他合伙人吗?
他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点开和赵星海的聊天框,从上到下,翻了一遍又一遍,从当年的“今晚通宵,泡面我买好了”,到后来的“合同我改好了,发你邮箱”,再到最后的我最近不回来了……他看着那个置顶了很多年的对话框,看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很久。
最后,他轻轻点下——取消置顶,做完这一个动作,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掉在地上,黑暗中,只剩下他压抑而破碎的哭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没有人知道,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他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肯埋葬了那个陪伴他整整十年的青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