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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幼帝 ...

  •   “世人一时的忘却,代表不了什么,真相泯灭不掉。”这是花澈安在审判之时所说的。
      他清亮的眸子死死盯着审判人,那是他始终未料到的师长。
      堂上木落,此案已定,于三月十五,午时斩首示众。
      此次的花家案,渊亲王本可速速判案却延了又延,直到此案再无可翻之时,才肯上堂,便是为了不再出现如同熙王案般的情况。
      只有花家人知道,是为什么。
      温风吹在身上,引的人一阵发颤,台下来了个相识人,花澈安望到了季元启,人带着斗笠,看不清神情。
      圣上崩逝,太子尚幼,朝堂多少狼豺虎豹盯着小太子的。白鹤入了这浑水,痴痴的站着,没有丝毫要走的迹象,花澈安再未给他一个目光。
      快到午时了,他仰望着阴霾的天空,小声嘀咕着:“清风日行几里,怎会不入宣京?”
      血溅满地,身首分离,花家主死了,那颗向往逍遥快活的心也死了。
      宣行之失了平日的和蔼,面色阴沉,对旁人吩咐了什么。
      今日他去见了花澈安,耳畔回荡着他的话:学生只是为他感到悲哀。
      他轻揉着眉心,目光落在桌案上摊开的草诏,那是为花家拟的:南国公有付圣恩,恩将仇报,谋杀曌武帝。
      亲兵星夜入明雍时,宣行之就给了答案。
      不会。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曌武帝离奇崩逝,却又在最后一刻立幼子为储君。命季太傅辅佐幼帝。
      皇后是文司瀛,世人向来不担心文家参政。
      三年前,文家因着少公子身子骨弱,景域内没法子医治,大部多远渡海外了,怕是不知景朝的变动。
      清风终是跨不过红墙,渡不了大洋,亦落不进明雍。
      霁月临空,星辰颗颗明亮,文司瀛端坐在摘星台上,俯视着皇宫,今日宜观星,不似以往,他只是握着刻刀一下又一下的划着龟甲。
      少年站在凤仪殿外,文司瀛扫过一眼,刻刀握的紧,沉声道,“让他回去。无论何人,一律不见。”
      宣与归是未时到的,宫人劝过,他执意侯在殿外,由头用尽,日头也下去了。
      望着那来通报是宫侍,宣与归眸子中的期待燃了起,通报如冰水从头顶灌下,侵蚀着身体。
      “请再通一言,与归不知何处有错,令姑父心寒,愿姑父告知。”宣与归一遍遍重复着来时的话语。
      “陛下回去吧,皇后不会见您的。”
      “早些回去吧。”言语不轻不淡的从殿内传来,宣与归听到了希望顺着望去正对上灰紫的眸子,是文司瀛,不知他是何时从摘星楼走下的。
      “姑父……”
      “陛下,臣不想再重复一遍了。”
      文司瀛耐力被耗到极致,没了任何心思再去劝人回去。
      ……
      铮铮琴声入耳,引了宣行之的目光,以一敌五,却仍胜之,直言直讳的少年持白玉杯落入花繁中,明媚不羁的少年。
      宣行之只是淡淡一笑,同季太傅赞赏着人,挺拔站在一侧赏美景。点点星火替代了朵朵花蕊,那猛兽贪婪的吞噬着地宫内的人,喊叫声分不清到底是谁,地宫的火燃了起来。
      “皇叔,地宫怎会走水?”宣衍讯问着。眼前一幕,惜那手足,命人救火。
      少年仁慈,宣行之一怔,他多久未见过这副皮囊了?
      宣衍望向他的皇叔一句句的质问着,他的脑中一个念头不断的出现,刹那双手扼住人的喉咙,缓慢升,宣衍随着升起,他眸子猩红,无征兆的大笑着。
      当初是如何回答的?
      天气干燥,今夜天文点数灯,才会造成此事。
      烈焰通天,似是看到了兄长和那花家旧友,兄长鸣冤,旧友的质问,声声的要杀了他。
      宣行之并未理会坦然踏入,烈火缠身灼烧着一寸寸的肌肤,不曾停下,嘴中念着,“…此道甚好。”
      宣行之惊了一身冷汗,坐在床榻上,心神再也凝不下。
      次日蓝花楹沙沙作响,熟悉的人站在面前。
      “喻言。”
      “院长,您要修明雍大典?”
      听到司业的话语,宣行之手中拿的书递给了人,温道:“《资治通鉴》记开天至宁朝之事,我景朝已有三百余年,却仍未有详情史册,明雍大典将收集自景开朝后所发生的事。”
      “依喻言所想,此书应如何著作?”
      话语转让道司业手中,他所看的书不少,讲授同样内容的书,却又各不相同,皆有偏向点。他道:“若一人所著,不保倾注个人感情,多少有些偏向,若要天下信服,应集合天下名士,共著此书。”
      “逆其存之,明雍大典即算修成古今第一,亦是如同野史般的存在。”平平淡淡的谈论,如花家主所言般刺耳。宣行之未说一句话,“院长?”
      “喻言所说,我未能考虑到,真是疏忽了。”
      这一次宣行之回来了,一切都如以前一般,今早便离开了。学子们都围在公告栏处看着,上面贴着:院长恐要长离明雍,陈司业代院长之责。
      公告栏上的正主还并未意识,正坐在桃李斋批改着课业。
      月怜到步入了桃李斋,她来找司业是谈离职之事。
      “锦歌楼的事宜,司业应屡有耳闻,月怜已是戴罪之身,需离开了。”
      的确是兼顾不暇,司业倒是不解为何要来和他讲:“此事我并不能替院长做出决定。”
      “陈司业不知公告栏的事?”月怜惊讶道。
      闹了一场乌龙,司业表示的挽留了一下,也并没说什么。
      月怜在出桃李斋时,停住了,瞥向一旁燃着的香炉,似是提醒道:“司业,若是喜木香,明日我送些檀木来,蓝花楹不宜多燃。”
      “多谢月怜先生,不必破费了。”
      接连几日,来说教不了的先生太多了,阿古达木是要回家乡,司空澈是说师门要重建了需要回去帮忙,日后可能要带师侄们,未央说的是技艺不精想要外出深研不知何时回来,怕耽误学子课业特来……
      目前司业允许离开的只有月怜和阿古达木,其他人允的都是假,多少还要考虑学子,这样的大换血明雍也受不住。
      也算是消停了些。
      “陈司业这几日也是忙。”元化说着倒了三杯茶。
      尹冰握着茶杯,叹了口气,“说来,你们怎么看新上任的司监?每天都跟……”元化杵了尹冰一下,这话也并未继续说下去。
      “都跟什么?”司业喝着茶问着,这几天他被琐事缠身,没怎么注意这位司监。
      “背后论人,多少不好。当我没问就好。”
      “同在桃李斋议论他人的确不好。”元化笑着点头同意,看向了一旁的司业,“对了,陈司业,这天愈发寒了,明日我准备煮些陈醋,在明雍各地放些,尤其是桃李斋,预防风寒。”
      “元化先生,都开始和我打哑谜?”
      元化尹冰同时开口说着:
      “这也是为了身体健康。”
      “司业燃的木香太过安神,我和元化离的本就近,这几日也总会因这香多歇半个时辰。”
      两人各执其词。
      细细想来这还是亏着元化和尹冰没晨课,才没误课。之前也并非没和司业说过,当时谁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近来严重了不少了,才又想起来了。
      这些天司业常常待在桃李斋,想必木香燃的会比以往的次数多。
      三人闲聊一时,也就各自回去了。
      几天了,很多人都提过一嘴他燃的木香,月怜问他需不需要换香,阿古达木对香料不通也多次提起,如今还影响到其他人了。
      盒子里的木香还有很多,是三年前生辰时院长赠予的,自此香炉内就再未燃过其他的香。
      将盒子放入柜子里,叹着起,该换的时候就得换,不能影响学子们的课业。
      夜深了,许是日日熏木香,忽然换去有些不适,毫无睡意,着好衣裳,提上灯去查查也不归寝者。
      “司监今日就是休沐日。”
      “哦。诸生不知今日史学照常?我记得我曾在课上说过今日照常的。”司监扶着额,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者,一律算旷课两日。”
      有些学子很不服气,“司监,您这是故意将我们同外界隔绝!自从先帝崩逝,明雍学子就以哀悼封控月余,我们对外界变动丝毫不知,凌首辅流放,花家主……”
      “够了!宵禁之时集体违抗,院规何在?”
      “宵禁之时闹事确是不可,可司监鸠占休沐日又是为何?”熟悉的声音如同救命稻草一样。自青隐回院授课,司业便鲜少再管课业一类的。
      司业的到来并不在人的预料内,简单的说了几句,司监也就离开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回去!?”
      看着这一幕,学子群中有人疏散着人,人群散去,青隐才从学子群中钻了出来,向着司业走去,“司业今夜一来倒是给司监一个意外。”
      二人走在了明雍的长夜里,司业很久没这样转过明雍了。
      “这些天疏忽了。”
      “司业如今代院长一职,事务繁杂诸生都能谅解”青隐说着,“想来进来很多事司业都不知,今日才托了尹冰元化两位先生替我请您夜间叙旧的。”
      尹冰元化从来没和司业说过,只是在谈木香,却因着没睡意,阴差阳错的来了,“来看今夜的事?”
      “司业看到的就是我们很多先生想说的,我们有猜测想要封闭消息的是谁。”
      司业听了一路,青隐说到想封闭消息的人是谁时,他顿了顿,凭心而言,无论是以往还是今朝,能让明雍全面封锁消息的人根本没几个。
      曌武帝不久前崩逝,新帝尚幼,无心参与明雍之事,若提及曌武帝的手足,宣望舒在初年被贬为庶人,不久问斩,而宸王早在曌武三年就身陨沙场了。
      青隐有着顾虑,没准确的说是谁,只是对司业道:“今夜的事过,院长就会回来了。”
      昨夜之事扰的司业一夜未眠,清晨院长回来了。失了以往的期待,这是第一次,司业第一次疏远宣行之,搂了个空的宣行之和还不知情的司业沉默了。
      宣行之双手浮在空中,终是落下。
      随之司业把几本书整理了出来,说着,“之前休沐日我同几位先生寻了些零散的史实,应是有帮助。”
      “您不在的这些天两位先生因事务繁忙不可抽身离开,调香我曾想过几位先生的,但终不得空,此事还需院长来重纳先生了。”
      汇报这些天都工作情况,宣行之的手松了松,拿起一本书翻看着,却说着今日朝堂上的事,“新帝尚幼,朝中有人愿季太傅辅政,亦有人愿渊亲王辅政,喻言若此时在官场会站哪一边?”
      以前司业倒也会给宣行之提一嘴意见,可今日这怕不是朝堂出的问题吧,“季太傅是师长,您是血亲,为何一定要站一方?”
      “喻言说的当真是同我的猜测无二。”臣子辅政本就是职责。只听他继续道,“可若不偏向一人,便是给文家干涉之权,同文行如今的发展不仅仅在景域了,这样的外戚岂非难除。”
      季家是不可能想着当皇帝的,文家人皆在海外要想得知消息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
      两人在屋内相离很远,都没再说话,蓝花楹因清风拂过发出阵阵响声,似是提醒着宣行之什么。
      自从宣照逝后,二人的关系疏远了很多,他们早就分不清到底是因为长时间不见导致的疏离,还是因为才发现他们走在不同的路上导致的疏离。
      “陈喻言从来都只是书院的先生而已。”司业打破了沉默。
      “陈喻言。”宣行之第一次在换其全名,“…前些天,我于苍阳带回一女,悯其身世,认其为义女,还劳陈先生了。”
      宫内一条消息响彻了整个宣京:文公子代满朝文武问先帝是否需渊亲王辅政。
      逝者已去,生人怎得答复。
      甬道白衣缟素,宣与归大步奔跑,没了礼节,没了规矩。
      季元启死跟在他的身后拦着宣与归,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回去。
      少年的力气终是敌不过季元启,被固在那,瘫坐在地上,双拳对着地面砸了一下又一下,金眸中含着泪,念着为什么。
      白绫缟素,国丧办。
      宣与归小小的身躯挺拔的站在龙椅前扫着满朝文武视线落在了宣行之身上,缓步走向人,“逆臣除,渊亲王立下汗马功劳,蝶谷神算临终前为大景一算,二代同堂,长者胜,渊亲王会是言中的长者吗?”
      言语一落,宣行之带着一众人跪在殿堂,向宣与归示忠,“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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