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39、花谢

　　槐阳余光瞟见松果朝他们跑来，隔着老远大喊道：“上神，西东他又要被吸魂法吸走了。”

　　槐阳短暂地蹙了一下眉，面向青灵两指轻触他的额心，留下一点殷红。
　　“这么快吗？”青灵恹恹念叨，抬头看了一眼正挂当空的午阳。

　　昨晚他们救了一些魂灵和人，破坏了阵的规律。
　　锁魂阵每日在那个时辰都会注入新的魂灵，昨天没有，锁魂阵为了不乱阵法，则自行将昨日没能完成的任务，在今白日内至今晚之前重新将魂灵引过去。只是没想到，竟会选择这个时间来冒这个险。

　　他们快速返回神庙，西东却早已不见了踪影。松果刚才将西东用神庙横梁上飘下的红布将其捆绑在柱子上，现在只剩红布松垮挂在柱上。

　　街上原本稀落的行人此刻空空如也，或许在风声响起时，他们就已各奔家中。

　　不曾犹豫一刻，他们直接去往木槿园。
　　到达木槿园时，石碑正同昨日一般涌出黑雾，将孤魂吸过去。

　　槐阳轻瞄几眼，发现此刻竟然有数十只魂灵。
　　现在不是晚上，他如强制将魂灵拉拽过来，他们便因为阴煞气和日光强烈的灼热感的撕扯而魂飞魄散。
　　槐阳并未着急动作，他紧盯着那面冒出黑雾的灰白色石碑。青灵余光扫见槐阳面容严峻，眸光幽邃，像极了深不见底的潭。

　　自从和槐阳再次相逢，他还从未见过槐阳如此神情。青灵顿感紧张，不觉抬手握住槐阳黑色袖衣裹住的手腕，青灵看见槐阳眼中神色倏然一闪，先前的那种让人心惊的锋芒挥而不见。

　　槐阳的目光落在握住他手腕的细长苍白的手上，而后看向青灵，嘴角浅浅上扬。

　　昨天刚刚亲身经历这个情景的松果，现在看到眼前的场面没抑制住震撼。魂灵也好，阴煞产物也罢，都极少有胆大的敢在白日时出没，更别提此刻是正午。

　　看来这个阵主不怕这些魂灵魂飞魄散，只怕布下的阵被破坏。哪怕早知槐阳他们昨夜来此，今日定会再来，阵主也丝毫不惧。

　　旋转着的石碑骤然停下，腾空而起，露出昨夜那个黑洞，槐阳没像昨日那般拉拽魂灵，而是在魂灵被吞入黑洞中的那一刻，同他们一起飞身而下。

　　槐阳他们进入黑洞后，松果独自站在这石碑前，站立不安。回想刚刚那一幕，他正和上神一起进去，却被上神猛的一脚踹了出来。

　　松果欲哭无泪之时，眼前却出现槐阳的传言，“查看木槿园的变化。”见此传言，松果一秒变脸，心想，我果然有特定的作用。

　　槐阳和青灵进到黑洞，才发现这里并不是没有从上方看见的那般黑，而是蒙着一层昏暗的光亮，这种光亮不同日光或灯光，让人感到暖意，这是一种越看越感觉一股股寒意袭来的光。

　　槐阳只觉手中冰凉，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握住了青灵的手。槐阳现在清楚地感知到青灵手上传来的冰冷，是比之前更浸骨的寒意。

　　魂灵属阴，本身带着阴冷的气息，青灵早就习以为常，但此时他只觉难受，身体里像是扎入无数千年冰锥。只要微微一动，千年冰锥便继而散成细小的冰针，刺进他体内的每一处。

　　槐阳当下咬破两指，在青灵的额心一点，接着隔着青衣在他胸前一点。

　　青灵短暂的闭了会儿眼睛，睁开时已不见了刚刚的那股异常寒意。
　　槐阳松开牵着青灵的手，刚刚被吸入这个黑洞中的魂灵还在痛苦之中。槐阳双手简单做了几个动作后，将一只手伸向魂灵处，五只手指的指尖纷纷冒出殷红的血点，印在了每一个魂灵的心口和额间。

　　青灵看见魂灵中间冒出一点淡淡的青光，他轻声唤道：“西东？”
　　“西东？”连唤两声未果。
　　青灵轻舒口气，集中灵力，意念青羽。就见那一点青光缓缓飘来。
　　因为刚刚身体里的寒意，此刻的西东十分衰弱。而其他普通魂灵更是飘在黑洞之中，没有任何意识。
　　槐阳若不及时封住他们体内的寒意，只怕此刻他们都将魂散于此。青灵将西东安置身后，开始和槐阳一起认真打量着着黑洞。
　　青灵发现，这黑洞和上面的木槿园极其相似，若不是此刻这里没有石碑，就和上方的木槿园一模一样。

　　他们望眼而去，透过朦胧而刺眼的白光，看见的是棵棵木槿树，上面的紫色木槿花娇艳欲滴，同木槿园内的木槿花一样开得极盛。
　　除去洞中散出的寒意，槐阳暂且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
　　他和青灵朝木槿树中走去，“槐阳。”
　　“怎么了。”槐阳应答。

　　“有一股吸力，越靠近木槿树，吸力就更强。”
　　“你还好吗？”
　　青灵点点头。

　　“木槿树上的阴煞气很浓郁。”槐阳瞟了一眼木槿花，花瓣末端的暗红让他想起鲜血的颜色。
　　“尤其要注意木槿花。”
　　“好。”青灵。

　　他们从木槿花中绕过，来到木槿树的后方，果然这里立着一面石碑，石碑呈灰黑色，想必就是他们昨夜在木槿园西面见到的那块石碑。

　　自始至终，这里阴煞秽物并没有主动攻击槐阳他们。
　　原因是槐阳掌管三界魂灵和植物，太多的魂灵消尽在此，才让这个封魂阵得以持续，木槿花也因石碑里的阴煞气而生存，但它到底是植物，那种对槐阳天然的惧意仍旧存在。

　　槐阳和青灵盯着眼前的石碑看了片刻，槐阳沉声说：“往后退。”
　　青灵自然站到槐阳身后。

　　槐阳伸出一根细长的藤蔓缠绕石碑，槐阳手往胸前一收，藤蔓就毫无松劲，缠着石碑越发的紧。这时，石碑中开始流出黑雾，黑雾环绕在藤蔓上，流出的黑雾越来越多，开始顺着藤蔓朝着槐阳的手奔来。槐阳迅速收回藤蔓，藤蔓收回的瞬间，黑雾也遽然不见。

　　“怎么了？”青灵问。
　　槐阳摆手示意没事，沉吟了会儿道：“封魂阵的四个方位点，我们能确定东面的石碑既是方位点，也是聚魂物。聚魂物中的阴煞气极为凶险，因为封魂阵中被吸进来的魂灵和人的命识都会因为怎么都出不去而变得焦躁、凶恶、残忍，到他们成为一定的恶魂后，聚魂物才会将其吸噬。一般而言，无论人还是神，沾染上这种阴煞气后，心境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很棘手吗？”青灵看着槐阳的眼神格外认真。
　　感受到青灵的目光和他的疑惑，槐阳看向青灵，嘴角不经意上扬，他怎么这么可爱。

　　他摇了摇头，温声道：“还行。”

　　他是从幽界谷里出来的，怎么会被这点阴煞气缠住呢？

　　槐阳眼中闪烁着幽黑的光点，转身伸出一根藤蔓点向他们刚刚进来的那个洞口，也就是东面石碑的下方，藤蔓绕过木槿树，从槐阳手上抽离，成了一根独立的藤蔓，它一碰到那个洞口，就忽地缠绕起来，直至编织成一个藤门，接着，槐阳顺手一弹，一滴血珠便随着刚刚藤蔓绕行过的路迹而去，然后直直地钉进藤门。

　　槐阳将入口封住，这样今夜引魂法引来的魂灵就不会被吸进这个黑洞里。

　　槐阳转身端量着石碑，这个聚魂物必须快些解决。

　　他人还未动，脚下的藤蔓就已经蓄势待发，槐阳一脚向前，藤蔓便非一般的朝着石碑飞去，并在转眼之间缠住石碑底部。
　　石碑里的黑雾再次流出，这次的黑雾居然浓的让槐阳看不清，他果断一抬手，一片细长的树叶就从两指间携着风声飞去，树叶刚进黑雾之中，就也化作了黑色浓烟，比石碑散发出的黑雾更黑更厚。两种黑雾绕在一起，你争我夺。

　　只是片刻，槐阳就看清了，眼前的石碑不是一面，而是六面，并且六面石碑不停地移动，藤蔓原本缠住的石碑底部已成了一根枯木，槐阳脚轻点地面，藤蔓便迅速收回，那枯木则成了一缕黑烟。

　　石碑仍在移动，毫无停下的意思。槐阳轻皱眉头，手中六根藤蔓就朝着移动的墓碑而去。

　　见着藤蔓袭来，墓碑停止了移动。
　　六根藤蔓分别缠上一座石碑，藤蔓上绕着黑雾裹挟着石碑，石碑此刻显得格外安静，只要槐阳找不到真正的石碑，那么一切攻击对其毫无效果。
　　青灵看出这六根藤蔓同之前的藤蔓并不一样，伸出去的时候，上面的黑雾是静态的，而碰到六面石碑时，只有一根藤蔓上的黑雾缓缓流动，那是魂灵的感知。

　　槐阳并不着急，他脸上闪过一丝讥讽笑意，一根藤蔓就从他指尖飞出去，如同正在水中的水蛇般灵敏，直穿过左边第三面石碑，穿透石碑的那一瞬间，啸啸风声乍起，响彻整个黑洞，犹如山崩地裂，身后的木槿树也因风声炸响，无数叶片同时发出沙沙声。

　　青灵拧着眉心，捂住耳朵，这不是风声，是铺天而来的凄厉惨叫，是无数怨魂的哀嚎。

　　青灵还无法承受这成千累万的怨，他不住地颤抖，快要倒地时，一根藤蔓绕在他的腰间，将他重新拉回。

　　槐阳没有停下，还没结束。被穿透的石碑里的黑雾顺着那根细长锋利的藤蔓流向槐阳的指尖，像是一条黑色长河，流了很久很久，才全部汇聚在他的手心，而后消失其中，全部黑雾消失的时候，那刺耳的风声也就没有了。

　　槐阳轻轻握住掌心，让人惧怕的阴煞气，就这样匿迹在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中，仿佛吹散了的空气。
　　石碑也不见了，原本立着石碑的地方，现在放着的是一根羽毛，这就是石碑中的聚魂物。

　　槐阳拾起那片在普通不过的羽毛，聚魂物确实常是一些我们平常能见到的事物，而且都不会是货梯，一般是死物上取下来的。

　　但也都是会和这个阵有一定关联，才会被选择作为聚魂物。
　　“还好吗？”槐阳回过身，扶着青灵问，他的眼眸比起之前更乌黑了，如同雪山里的黑曜石。
　　青灵点点头，问道：“这里的聚魂物是片羽毛？”

　　“嗯。”槐阳伸开手，羽毛躺在他的手心，消失了。聚魂物消散，是因为这个聚魂物的本身也已经没有了。
　　这是常事，聚魂物多是早就成了死物，若是活物或者从活物身上取下，则对活物造成影响，最常见的就是思绪混乱，常常会做出一些意外的决定。

　　槐阳眼前一闪白光，是松果传言，“上神，上面的木槿花刚刚一霎间全都蔫儿了。”
　　“上面的木槿花都萎蔫了。”槐阳对青灵说。因为传言旁人并看不见。

　　说完他们一齐看向身后的木槿树，树上的木槿花的色彩黯然，花瓣明显的皱巴，像极了人将死时耷拉下来的脑袋。
　　青灵沉吟道：“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