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旧主唤犬 那一声“犬 ...

  •   那一声“犬儿”落下时,李泽云没有立刻动。

      可抱虎看见,他握剑的手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若不是抱虎一直盯着他,几乎察觉不到。

      石厅里的鬼火齐齐朝内陵门倾斜,像许多只低头的眼睛。门后的黑暗极深,深处那道声音又缓缓传来。

      “犬儿。”

      这一声比方才更轻。

      也更旧。

      旧得不像活人说话,像从五百年前的墓土里被翻出来,带着一点风,一点灰,一点年老仆役手掌上的粗糙。

      李泽云的眼神终于变了。

      抱虎皱眉:“李泽云。”

      李泽云没有应。

      黑暗里,那声音又道:

      “好生守着。”

      李泽云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抱虎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这狗妖吃硬不吃软,吃骂不吃劝,吃规矩不吃道理,平日里冷得像块墓门石。可狗有狗的死穴。

      旁人喊他狗东西,他不动。

      负壳翁说他是活镇犬,他也不动。

      可若有人用旧日的声音摸摸他的头,说一句“好生守着”,这狗妖怕是真能把自己整个儿填进墓里去。

      抱虎看向内陵门。

      黑暗中隐隐浮出一幅旧影。

      首阳山,白日,陵前。

      山风很轻。

      不到半岁的黄犬被放在墓门前,四爪还小,耳朵也未完全立起。它不知自己为什么被带来,也不知眼前这座陵墓是谁的归处,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个弯腰摸它脑袋的老仆役。

      老仆年纪很大,手掌粗糙,掌心有一点米糠味。

      他摸了摸小黄犬的头,叹息一般说:

      “犬儿,好生守着。”

      那小黄犬听不懂人间忠义,也不懂死生礼法。

      可它听懂了“守”。

      狗就是这样。

      有人把门交给它,它便把一生交给门。

      抱虎看着那道旧影,心口忽然有些发闷。

      他想起老道士当年也常摸他的头。

      说:“抱虎啊,你往后是山中大王。”

      那时他也听不懂什么山君、什么护山、什么妖界鄙视链。他只听懂老道士说他是大王,于是便真觉得自己要威风。

      狗把一句“好生守着”当了一辈子的命。

      猫把一句“山中大王”也当了一辈子的命。

      可狗和猫终归不一样。

      狗听见唤声,会回头。

      猫听见唤声,先要看看是谁叫,再决定理不理。

      抱虎自认是虎,不是猫。

      但此刻他觉得,猫这一点比狗强。

      至少猫不会因为别人喊一句,就自己往坑里跳。

      石台上的龟壳裂纹亮起来。

      负壳翁的声音与那道旧声混在一起,慢慢道:

      “犬儿,好生守着。”

      李泽云往前迈了一步。

      抱虎脸色一变:“李泽云!”

      李泽云仍旧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看着内陵门深处,像是透过那片黑暗,看见了五百年前那个摸他头的人。

      灰老三从石台边探出头,鼠须抖得厉害,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哟,守墓犬听见主人唤了。”

      狐妖坐在锁链上,轻轻晃着脚:“狗郎君,原来你也有这么乖的时候。”

      抱虎眼神一冷。

      铜铃飞出去。

      叮。

      铃声打在灰老三耳边,灰老三尖叫一声,捂着脑袋缩回龟壳后。

      “再说一个字,本君把你鼠牙一颗一颗拔下来串门帘。”

      灰老三怒道:“你敢!”

      抱虎冷笑:“本君抱虎观缺门帘。”

      灰老三顿时不吭声了。

      可李泽云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影子被鬼火拉得很长,地上那只无尾犬影越发清楚。石台下的牵魂红线像闻见血的虫,一根根爬过来,缠上他的影爪。

      抱虎看见,心里火气一下烧了起来。

      “李泽云,你耳朵聋了?”

      李泽云停了一瞬。

      抱虎大步走过去,拦在他身前。

      他腿还疼,走得并不稳,偏要把白袍一甩,摆出一副山君挡道的架势。

      “那声音不对。”

      李泽云看着他,眼神有些沉:“是真的。”

      抱虎一噎。

      那旧影确实是真的。

      那个老仆役说过“犬儿,好生守着”,这句是真的;那只不到半岁的黄犬趴在陵前,也是真的;五百年来李泽云守墓,更是真的。

      最麻烦的就是这个。

      妖邪若全说假话,反倒好破。

      最怕它们拿三分真,混七分毒。

      负壳翁慢慢笑了。

      “抱虎神君,这旧声可不是我编的。”

      “当年司马氏仆役亲手将它留在陵前,嘱它守墓。此声入耳,它怎能不归?”

      抱虎转头骂道:“归你个龟壳。”

      负壳翁的灰白眼睛眯了起来。

      抱虎不管它,只瞪着李泽云。

      “那老头说好生守着,是让你把墓守好,不是让你把自己砌进墙里。”

      李泽云没有说话。

      抱虎伸手戳他胸口,戳得很用力。

      “守墓犬是你做的事,不是你这条命。这话本君刚说完,你转头就忘?”

      李泽云眼睫微动。

      负壳翁的声音沉下来:

      “守墓犬,归位。”

      石厅地面龟甲纹骤亮。

      李泽云身体一震。

      抱虎眼看他又要往前,气得差点原地炸毛。

      不对。

      炸怒。

      是怒气炸了。

      他一把抓住李泽云的手腕,却被那股墓阵旧令拖得往前踉跄半步。李泽云显然在抗,可旧令从他体内龟息升起,不像外力,倒像他骨头里生出来的规矩。

      狗最怕这种规矩。

      猫则最恨这种规矩。

      抱虎咬牙,忽然松开他,从怀里摸出山君印。

      “你们狗妖真麻烦。”

      李泽云看他。

      抱虎不看他,抬手一招。

      远在抱虎观的功德簿应声而动。

      石厅里浮出一页薄薄的金色虚影。虚影上满是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兔妖,有青蛇,有老鹿,有雀妖,有猫,也有那只只能化上半身的山鸡。

      那本功德簿从前记的都是抱虎捡回家的东西。

      受伤的,胆小的,嘴碎的,没本事的,没人要的。

      李泽云知道。

      所以当抱虎咬破指尖,在空白处写下“李泽云”三个字时,他难得怔住了。

      那三个字写得不算好。

      尤其“泽”字,因抱虎手被墓阵震得发抖,最后一笔歪了些。

      抱虎自己也看见了,脸色顿时不大好,低声道:“不许看字。”

      李泽云道:“已经看见了。”

      “看见也不许说丑。”

      “没说。”

      “心里也不许。”

      李泽云停了一瞬:“不丑。”

      抱虎手指一僵。

      他立刻把山君印往那三个字上一按,像是要把方才那点不自在一起按进去。

      “抱虎观诸灵,借名!”

      南麓方向,有风穿过墓土而来。

      很细,很轻,却热闹得很。

      兔妖的算盘珠子响了一下。

      雀妖在梁上小声尖叫。

      青蛇拖过地面,老鹿咳了一声,猫爪落在瓦片上,像许多细碎的雨。

      那些声音穿过山腹,落进石厅。

      功德簿上的“李泽云”三个字亮了起来。

      不算耀眼,却很正。

      抱虎抬头,冲着负壳翁冷笑:

      “洛阳神捕,李泽云。”

      “不是镇物。”

      “不是钥匙。”

      “不是你壳里的狗。”

      石台下的红线猛地一震。

      缠住犬影的旧令被那三个字硬生生割开一寸。

      李泽云脚步停住。

      内陵门后的旧声也停了一瞬。

      抱虎这才转头看他,凶巴巴道:“听见没有?本君都写了,你还敢往前走?”

      李泽云低头看着那页虚影。

      他的名字夹在一堆妖怪名字中间,显得很不合群。

      旁边是“橘猫”,下面是“半只山鸡”,再往前还有“青蛇占廊,屡教不改”的小注。若是县衙案册写成这样,李泽云大概会立刻让书吏重抄。

      可此刻,他看着那三个字,竟没有觉得不妥。

      狗的名字,原本常常是别人叫出来的。

      主人叫,便过去。

      捕快叫,便办案。

      百姓叫,便回头。

      盗墓贼叫,便咬。

      而猫不同。

      猫若肯把谁的名字记进窝里,那多半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它认了。

      嘴上不认。

      爪子已经按了印。

      李泽云问:“写进去了,还能划掉吗?”

      抱虎立刻冷脸:“自然能。本君想划就划。”

      李泽云看着他:“那先别划。”

      抱虎一怔。

      石厅鬼火映在他脸上,把那点猝不及防照得很清楚。

      他立刻移开目光,袖子一甩:“本君只是暂时没空。”

      李泽云道:“嗯。”

      抱虎这次没叫他不准嗯。

      负壳翁却冷笑起来。

      “名字?”

      龟壳上的灰白眼睛里,怨气一层层涌动。

      “抱虎神君,你把它名字写进你那破窝小册子里,便以为能挡住五百年墓令?”

      抱虎还没开口,远处忽然传来兔妖细细的声音。

      也不知是功德簿被山君印牵动,还是兔妖守账守得太认真,那声音竟从虚影里钻了出来:

      “神君,若写进册子,饭食账也要添一项。”

      抱虎脸色一变。

      石厅里安静了一瞬。

      狐妖噗嗤笑出声。

      灰老三也想笑,被李泽云看了一眼,又硬生生憋住。

      抱虎咬牙:“兔子,现在是说饭食的时候吗?”

      兔妖的声音更小:“账不分时候。”

      抱虎:“……”

      李泽云忽然道:“我一日一餐。”

      兔妖立刻接:“那养得起。”

      抱虎猛地看向李泽云:“谁要养你?”

      李泽云道:“我只说一日一餐。”

      “你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抱虎一时语塞。

      狐妖笑得锁链都晃了起来:“抱虎神君,原来你这功德簿,还管饭。”

      抱虎冷冷看她:“你想入册?”

      狐妖笑意一顿。

      抱虎道:“可以。先断三尾,再抄经三年,抱虎观正缺个扫院子的。”

      狐妖脸色彻底不好看了。

      李泽云看了抱虎一眼。

      不知为何,方才那道旧声带来的沉重,竟被这一阵乱七八糟的账务声冲淡了些。

      抱虎观的名字不庄重。

      甚至很吵。

      可吵的都是活物。

      比内陵门后那道阴冷旧声,要真得多。

      负壳翁显然也察觉到旧令被扰乱,声音沉了下来:

      “守墓犬,归位。”

      内陵门后,那道老仆役的声音再次响起。

      “犬儿,好生守着。”

      李泽云眼前的石厅忽然一变。

      他又看见了五百年前的陵前。

      小黄犬趴在石阶下,耳朵被风吹得抖了一下。老仆把它放下后,转身离去。那时山很大,墓门很冷,周围没有同伴,没有窝,也没有饭食账。

      只有门。

      小黄犬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它回头看墓门。

      再看老仆远去的背影。

      最后,它回到门前,趴了下去。

      那是它第一次选择守。

      负壳翁的声音混进旧影里:

      “你看,你从一开始便是守墓犬。”

      李泽云看着那只小黄犬。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这句拖回去。

      可这一回,他忽然听见身后有抱虎的声音。

      “李泽云!”

      那声音一点也不旧。

      新鲜,清亮,凶得很。

      像抱虎观屋檐上忽然砸下来一只猫,四爪踩乱所有阴森旧梦,还要理直气壮地说这地方归本君管。

      李泽云眨了一下眼。

      旧影散了。

      他仍站在石厅里。

      抱虎挡在他身前,白袍有些乱,掌心还按着那页写了他名字的功德簿虚影。

      “想起来没有?”抱虎问。

      李泽云看着他。

      “什么?”

      抱虎瞪他:“那老仆只说好生守着,可没说你不准活。”

      李泽云沉默了。

      抱虎继续道:“他也没说你要听乌龟壳的话。”

      李泽云眼底慢慢清明。

      抱虎冷笑:“你若真想听旧主的话,也该把墓守好,把这群钻洞的、牵线的、装神弄鬼的全打出去。你往石台上一站,叫它把你当钥匙用,那叫守墓?”

      他一字一顿:

      “那叫开门揖盗。”

      李泽云握住黄骨剑。

      剑身低鸣。

      这一次,不是被墓阵拖动,而是随他心意而动。

      负壳翁的灰白眼睛骤然一缩。

      李泽云抬眼看向内陵门后的黑暗。

      “那不是主人。”

      老仆的旧声又响了一下:

      “犬儿……”

      李泽云打断它:

      “他已经死了。”

      石厅里所有鬼火一震。

      这句话很轻,却像斩断了一根最旧的线。

      李泽云道:“死人不会让我开墓。”

      抱虎侧头看他。

      李泽云继续道:“让我守墓的,是活人临别前一句嘱托。”

      他看向龟壳。

      “拿死人声音骗人的,是妖。”

      抱虎忽然觉得这狗妖此刻很顺眼。

      非常顺眼。

      甚至连那张人模狗样的脸,也比平日更英俊了些。

      他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观妖。

      本君是在观妖。

      负壳翁沉默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好。”

      “很好。”

      “守墓犬有了名字,便以为自己不是犬了?”

      李泽云道:“是犬。”

      抱虎皱眉,刚要骂他,又听李泽云继续道:

      “也是李泽云。”

      抱虎愣了一下。

      李泽云黄骨剑横在身前,剑气压过石厅地面龟甲纹。

      “守墓犬是我做的事。”

      他顿了顿。

      “不是我的命。”

      抱虎闭了闭眼,像是终于忍住没骂他。

      “算你没白听。”

      李泽云看他:“听谁?”

      抱虎立刻冷脸:“自然是本君。”

      李泽云道:“嗯。”

      抱虎这回觉得这个嗯还算顺耳。

      可下一刻,石台上的龟壳忽然彻底沉了下去。

      不是退。

      是嵌入石台之中。

      四角锁链同时绷直,红线牵着洛阳魂影和抱虎观妖名一起往石台里拖。狐妖从锁链上跃下,脸色也变了一瞬,像是没料到负壳翁连她的牵魂线也一并吞。

      “负壳翁!”狐妖厉声道,“你做什么?”

      负壳翁的声音从石台下传来,闷而阴冷:

      “都入了墓,便都是祭。”

      狐妖脸色难看,立刻后退。

      灰老三却还没反应过来,尖声道:“那我呢?”

      石台下伸出一只灰白枯爪,一把抓住灰老三的断尾。

      灰老三惨叫:“你不是说只取狗和山君吗!”

      负壳翁笑道:“鼠也能填缝。”

      抱虎看得一愣,随即冷笑:“报应来得真快。”

      李泽云已经动了。

      黄骨剑斩向锁链。

      抱虎同时摇铃,想把被拖住的妖名稳住。可山君印刚亮,功德簿虚影上的名字便剧烈颤动起来。

      尤其是“李泽云”三个字。

      那三个字像被两股力量拉扯。

      一边是抱虎观山气。

      一边是墓中旧令。

      抱虎的脸色白了一瞬。

      李泽云察觉到:“放开我名字。”

      抱虎怒道:“本君刚写上去,凭什么放?”

      “会牵连你。”

      “本君怕牵连?”

      “会牵连抱虎观。”

      抱虎手指一顿。

      李泽云说中了。

      若只牵连他自己,他绝不放。可若顺着功德簿牵连抱虎观那群小妖……

      石台红线猛地一拽。

      远处仿佛传来兔妖一声惊叫。

      抱虎眼神沉下去。

      李泽云低声道:“划掉。”

      抱虎抬头看他。

      李泽云道:“先划掉。”

      抱虎死死盯着他。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刚才不是说先别划?”

      李泽云没有说话。

      抱虎咬牙,掌心山君印光芒大盛。

      “本君的册子,本君想写就写,想划就划。可现在——”

      他把山君印狠狠按在“李泽云”三个字上。

      “本君不想划!”

      功德簿虚影骤然亮起。

      远在抱虎观的满院小妖名字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兔妖,青蛇,老鹿,雀妖,猫群,山鸡,乌鸦,刺猬,所有被抱虎捡回去的小妖,像一堆乱七八糟却死不撒手的细绳,硬生生把“李泽云”三个字往回拽。

      兔妖发抖的声音传来:

      “神君,这笔账……有点大。”

      抱虎咬牙道:“记着!”

      雀妖惊慌地叫:“记谁名下?”

      抱虎吼道:“记李泽云名下!”

      李泽云:“……”

      这账倒记得快。

      下一瞬,他一剑斩断第一条锁链。

      魂影飞散。

      抱虎被反震得后退半步,李泽云伸手扶住他。

      抱虎立刻道:“本君站得稳。”

      李泽云道:“嗯。”

      抱虎又道:“你欠账了。”

      “嗯。”

      “很大一笔。”

      “嗯。”

      “还不起就留下做工。”

      李泽云手上一顿。

      抱虎也顿住。

      他方才话赶话,竟把这句说了出来。

      石厅里阴风呼啸,红线乱舞,狐妖断尾自保,灰老三被龟爪拖得尖叫,负壳翁正在石台下开阴门。

      如此危急时刻,抱虎却觉得自己的耳根有点热。

      李泽云看了他一眼。

      “做什么工?”

      抱虎恼羞成怒:“看门!还能做什么!”

      李泽云道:“好。”

      抱虎:“……”

      他忽然很想把这狗妖踹出去。

      可李泽云已经松开他,反手斩断第二条锁链。

      更多魂影飞向墓道出口。

      抱虎握紧铜铃,嘴里骂了一句:“答得倒快。”

      李泽云像是没听见。

      但他嘴角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

      抱虎立刻瞪过去:“不许笑。”

      李泽云道:“没笑。”

      “你就是笑了。”

      “先打。”

      抱虎深吸一口气。

      行。

      先打。

      打完再算账。

      石台下传来负壳翁愤怒的嘶声。

      “既不归位,那便一起入门!”

      石厅中央的地面忽然裂开。

      黑水从裂缝里涌出,一只灰白枯爪扒着裂缝边缘,龟壳下的东西终于要爬出来。

      与此同时,黄骨剑猛地一沉。

      李泽云脚下的犬影再次被拉长,剑尖竟不受控制地朝影子压去。

      负壳翁阴冷道:

      “尾已成钉。”

      “影若归位,门便永封。”

      “守墓犬,你不是要守吗?”

      黄骨剑骤然下坠。

      抱虎脸色一变,扑过去用山君印硬生生挡住剑锋。

      剑气撞上山君印。

      咔。

      山君印裂开一道细纹。

      抱虎胸口那张符皮,也跟着亮起一线裂痕。

      李泽云闻见了一缕气。

      极淡。

      极轻。

      从抱虎胸口那道裂痕里渗出来。

      不像虎。

      也不像寻常猫。

      倒像一只幼小的山君,在旧伤里睁开了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