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NO.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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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音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高中生，这是电次第一眼见到她就明白的事。
没有身经百战的肌肉群，没有敏捷发达的神经，与之相反她脸和身上都有点肉肉的，除了长得很可爱以外，一切都普普通通。
一个普通的，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与威胁的女同学。
电次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举起建筑物的残垣断壁，找到被掩埋在废墟之下的花音的。他可能解除了电锯人的外貌，徒手抛开瓦砾找到的她，也可能没有，用双手的电锯切割每一个挡住他搜索视线的水泥板。
他记不起来，唯一记得的是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外部的四肢，内部的五脏六腑都传来剧烈的疼痛。被自己电锯反复切开的疼痛，烧灼一样的疼痛，窒息一样的疼痛，心脏被捏碎一样的疼痛。电次觉得自己已经是非常习惯疼痛，以至于对疼痛极度不敏感的人。但那么多的疼痛是如此的明显且剧烈，吞噬了他所有的神经，以至于他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很痛，太痛了。
痛到他想呕吐，嚎哭，满地打滚。
但是他不能停下来。
他必须要找到花音。
电次记得自己跪在废墟之上，不断地刨开眼前的碎石瓦砾，断裂的横梁，在举起一块碎裂的集成板后，他终于见到了他的女孩。
印象里花音总是衣着整洁，有健康温暖的躯体，还有甜美柔软的笑容。她应该安安静静地坐在学校或者图书馆里，和同学朋友聊天，完成自己的作业，成自己的考试。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呼吸微弱地躺在废墟之下。不能是花音，被灰色的瓦砾尘埃包裹掩盖。
电次愣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理解了为什么大家都说最强的恶魔猎人除了脑子不正常以外，还必须是独身主义者。
一年前从地狱回来后他没有发现秋的犹豫，直到现在他才理解了当时秋为什么从地狱回来后就不再提对枪之恶魔复仇的事。
因为战斗中的误伤不可避免，当你有了喜欢的人，重要的人，你就不再刀枪不入生死不惧。你不害怕自己会死，但是你害怕自己喜爱的人受伤死亡。
对别人的爱会让恶魔猎人变成满身弱点的活靶子。所以最好的恶魔猎人只能是铁石心肠，脑子不正常，死了也无人知晓，无人在意的人。
电次想自己真的是太迟钝了，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怎么他又一次伤害了自己重要的人。
要怎么办？
电次惶然地跪在地上轻轻抱起花音，心中满是恐惧：要怎么办？
在抱着花音奔向医院的一路，电次遇见了很多人。
有人跪倒在废墟前痛哭怒斥电锯人没能救下自己的亲人朋友，是恶魔的帮凶；有人欢呼一向管杀不管埋的电锯人居然第一次亲自抬起了废墟参与救援，是真正的大英雄。
但更多的人面容呆滞，沉默地跪在躺在地上，身边是燃烧的汽车残骸，血液汇成的湖泊。爆炸后的浓烟笼罩在无数张沉默的脸上，在恶魔袭击的面前保持麻木是灾难之下普通人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
电次对所有欢呼充耳不闻，电次对痛哭视而不见。难以言表的疼痛依然缠绕着他，啃食他的血肉，扯断他的神经，咬碎他的骨头，他咬牙忍着疼痛，只想快点把怀里的女孩送到医院。
电次第一次从电视上知道电锯人有多么受欢迎的时候，几乎被巨大的幸福冲垮。有好多人爱电锯人，有好多漂亮的女孩子梦想和电锯人交往。
电次当时口出狂言，要交十个女朋友，如果分手了他绝不会伤心，因为还有更多的下一个。但实际上学校里并没有女孩要和电次交往。
只有花音莫名其妙的一直逼着他学习，只有花音会真心实意地夸奖他学习进步了好厉害，只有花音会拉着他流血的手，心疼地问他痛不痛。电次对很多人说过喜欢，但只有花音温柔地抱住了他，坦诚地用亲吻回应：“我也喜欢你”。
所以电次不想要十个女朋友了，和花音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逃离来自过去的痛苦，让他短暂的看到新的希望，他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慰籍，他真心实意地感到满足。
花音的离去会让他重新陷入更新，更巨大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苦之中。
所以他不要下一个女朋友，他只想和花音在一起。
她就像电次小时候见过的，在别人吹出来的泡泡。闪烁着色彩斑斓的光，轻巧又美好。慢慢悠悠飘到他的眼前，像一个小小的梦。
但是电次抓不住她，她从他的指缝飘走，从他的怀里离去。许多医生和护士一拥而上把花音团团围住，电次被隔绝在外人群之外，看着花音被放在担架上推走，无能为力。
电次想自己应该走，逃离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逃离惊恐看着他的人群。他应该逃离思考，逃离恐惧。但是双腿像是灌了铅，拖着他沉重的躯体伫立在医院的大堂走廊之中，无法移动半分。
他呆坐在病房之外的座椅上，原本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座椅慢慢地被许许多多和他一样的人填满。有的人在小声的哭，焦急地打电话讲述着伤者的情况，但更多的人和电次一样，茫然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插播一条突发新闻。”
“今日神秘英雄电锯人再次出现击败了悲剧恶魔。”
“有目击者声称见到电锯人在击败恶魔后主动抬起废墟参与救人。”
电次慢慢抬起头，发现走廊中的电视正在由TBS新闻频道播报自己和悲剧恶魔战斗的画面。电视里面容姣好的主持人小姐正挂着一贯亲和力十足的甜美笑容，和电视台邀请的恶魔猎人嘉宾一起讨论电锯人的一举一动是否代表了什么深刻含义。
“我觉得，这一次电锯人的举动是划时代的。以前他杀死恶魔后就会直接消失，而这次我们第一次观测到了积极参与善后救援的行为，这是否代表着电锯人决定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我们可以完全相信电锯人是站在人类一方的正义使者？”主持人小姐朝嘉宾发问道。
“感谢你的提问。但我依然简称人类需要警惕电锯人这样破坏力巨大的神秘人。政府应该出面对他造成的破坏进行限制和赔偿。”
TBS新闻频道的主持人小姐是电锯人的粉丝，而嘉宾则是个公安退伍的老恶魔猎人，一直对电锯人持有否认的态度。两人一粉一黑，一问一答的模式非常出节目效果，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
因为主持人小姐很漂亮，又是自己的粉丝，因此电次一直很喜欢看TBS的新闻节目，几乎从不落下。但是如今看着正上方的屏幕，电次不再感到被主持人小姐喜爱的快乐，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困惑。
你们在说什么？
我伤害了不能伤害的人，你们在胡乱猜测些什么东西？
“你是花音的男朋友吗？”
一个声音骤然想起，电次缓缓转过脸，看到了一张和花音相似的脸庞。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有着和花音相似的五官，相似的双眼。只是和花音一直带笑的眼睛不同，青年眯起眼，毫不掩饰地上下审视着他，好像要拨开电次狼狈不堪的外在，去探究他内里到底住着什么样的怪物。
最初的茫然之后，缓缓升上来的是另一种恐惧。它绞着电次的喉咙，让他说不出来一句话，只能任由轮椅上的青年打量，像是绞刑架上等待审判的罪人。
但是没有想象中的咒骂，指责，轮椅上的青年叹了一口气，眼里是电次看不懂的疲惫与忧愁：“医生说是你一路抱着她冲进了急诊室，谢谢。”
“她醒了，想见你。”
于是电次慢慢走进病房。花音的病床靠窗，看着窗外深沉的夜幕和灯光，电次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度过了一段非常漫长的时光，漫长到他完全忽视了时间的流逝。
他应该要道歉，电次咬着自己干裂的嘴唇艰难得想道。但是他又不敢道歉，陌生的恐惧压迫着他的头，甚至让他不敢去看病床上的花音。
于是花音开口说话了：“今年的烟花大会，看来是没法去了。”她语气听起来非常遗憾。
花音在踏入商店的那一刻，整个商店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波及，手机脱手甩飞的同时自己也被倒塌的屋顶压在了下面。但是幸运的是，学校良好的避难教育让她及时蜷缩起来护住了自己的头。除了断了一根肋骨，以及左手骨折以外，她几乎没有受到更严重的实质性伤害。
虽然及时打上了麻药，但肋骨断裂也让她的说话变得艰难。说一句完整的话对花音而言变得费力起来。
于是电次看向花音，身体几乎发抖：“你怎么还在想约会的事。”
花音疑惑得向电次，发出一声不解其义的鼻音：“嗯？”
“你怎么这么奇怪，是我害你受伤的，你好歹……骂一下我啊。”电次的视线又一次模糊起来，他被悲伤掩埋，他被自责冲垮，他站在花音的病床前感觉自己摇摇欲坠：你好歹骂一下让你受伤的罪魁祸首，好让他勉强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花音的态度反而让电次感受到更加剧烈难耐的疼痛，那是一种叫煎熬的情绪。
短暂的沉默之后，回应电次的是一声轻轻的笑声：“可你不是故意的啊?”
花音用自己没有受伤的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床铺，示意电次走近一些：“你知道吗，其实大家都不相信我可以成为医生。”
“妈妈说，花音你做一个帮助丈夫照顾家庭的妻子就够了。”
“爸爸说，女孩就要有女孩的样子，你根本追不上也比不过那些真正优秀的男生。”
“哥哥说，花音你知道吗做医生是条很艰难的路，要学习很多的知识，要做血淋淋的动物实验，你不要去吃这份苦。”
“但是你知道吗，我一开始是想帮助哥哥重新获得站起来的机会，但是后面我了解到医生真的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职业，除了哥哥以外，我是真的想帮助更多的人获得重新康复的机会。”
花音朝电次笑起来：“只有你愿意相信我。我看着你慢慢完成学习目标，就觉得，既然你可以做到，为什么我做不到呢？”
花音的梦想很小，但这样的一个默认女人注定回归家庭，女人的学习工作是浪费资源的社会里，花音的梦想又变得很难。
但是电次不是在被社会规训着长大的人，他一直游离在约定俗成的规则之外，所以他不认为花音的目标不可理解，他也不认为花音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
电次看着花音，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一个不想被社会规训被迫带着有色眼镜看自己的少女，和从未被社会规训过因而不会带有色眼镜的少年相遇的故事。
他在父亲和□□的虐待下长大，他游离在社会之外被迫离群索居，所有人都嫌弃他像个野人，像条狼狈不堪的狗，从而对他敬而远之。他一直跌跌撞撞，浑浑噩噩地被原始的生存欲望推搡向前，他在向前的一路上遇见所有人，在和所有人的相遇之中获得家庭，获得亲情，获得友情。他从来都是被动获得的一方，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也可以，也有能力去给予其他人什么。
他渴望他人的爱，他想获得别人的爱，因此他失去一切后又重新上路，选择获得爱以前主动去付出，主动去请求。
“虽然今年很遗憾，但是电次君，请明年再和我一起看烟花大会吧。”而现在花音正式回报了他一直以来求之不得的东西。
于是所有的幻痛就此停歇。他不再感到痛，而是感到了其他封尘已久的情绪，爆发性得溢出来。
电次一边痛哭拼命地点头，他和花音明年一定会去烟花大会。
他们肯定会相爱，他们一定会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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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NO.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