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之镜》炼之蜻蜓

42、第42章 亡灵栖息之地

　　他们没走几步地上又是一片刺目的猩红，一大滩血泊里几个身体扭曲变形的学生从地面钻出，紧紧抓住两人的腿。
　　他们脚下一沉，竟觉得血泊下的地面如同流沙一样在缓慢地往下陷。

　　东方凛手里的桃木剑再次握紧，在看过审讯室里的情形后他其实不怎么想直接对学生动手，哪怕对方是亡灵。
　　可他必须得抓紧时间。
　　他抬起剑一剑劈下，学生的头颅滚到一旁，四周的幻境再次消失。

　　它们很脆弱，却这么拼命。
　　廖晨嘟囔着：这个游戏怎么让人心里这么不舒服……
　　如果可以选阵营他比较想去学生阵营，身在道士阵营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一群拼命保护同伴的孩子。

　　东方凛大步走进下一间教室，人刚站到讲台上下课铃声就响起来。
　　学生们正要起身下课，他在讲台上阻止：“都坐下，点名。”
　　学生们面面相觑地坐下，这一次很顺利，没有发生什么幺蛾子。看来袭击他们的人已经趁着下课回到自己的教室了。

　　“凛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如果偷袭者回到教室线索就断了，继续点名也没有意义。
　　东方凛走出教室说：“去美术室看看。”

　　五楼的美术室此时已经锁上了门，这说明不是随便谁都能进来，至少也得是能接触到钥匙的人。
　　东方凛直接撬了门锁，去窗边确认一下位置，然后在各处翻找起来。
　　“凛哥你找什么？”
　　“成员名单或者值日名单，随便什么。”

　　这东西也不难找，随便扒拉几下就在柜子里看到了名册。
　　东方凛将名册摊开在桌上，拿出还没有点名的班级名单开始对照。
　　他看到一个名字：戚桃。
　　是高三的美术组负责员。

　　廖晨脱口说：“咦，戚这个姓……”
　　戚不算是大姓，还蛮少见的。
　　东方凛合上名册，“走吧，去见见戚同学。”

　　因为心里有些烦躁，东方凛的脚步很快。
　　廖晨觉得自己好像从头到尾都只能颠颠地跟在后面，被拖得晕头转向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只不过平时都是跟在夏花妹妹后面——
　　果然不是一个级别的人啊……廖晨眼角流下奔跑的汗水。

　　找到高三四班时已经上课了，东方凛走进教室，冷着脸对讲台上愕然的老师说一声：“打扰了。”
　　“啊，哦——道爷是要点名吧……”
　　老师正要从讲台上下来，东方凛抬手阻止他，“请让戚桃同学出来一下。”

　　底下的同学小小地骚乱起来，突然被道士单独拎走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之前给他们带路的女生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两位……找我？”
　　东方凛微微扬了一下下巴，“出来。”
　　戚桃那张乖巧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身上抖得让廖晨看得都不忍心。

　　远离了教室，戚桃在楼梯口停下脚步，看着径自下楼的东方凛问：“您……要带我去哪？”
　　东方凛回头，声音冷硬地说：“虽然你很可怜，但是我时间有点紧，就不看你演戏了。我们都知道你要去哪里。”

　　戚桃站在那儿，身体慢慢不抖了，但脸色依然很白，是死人一样的白。
　　她身上的校服缓缓被血迹洇湿，深邃的藏蓝看不出红色，直到那些血沿着裙摆滴落，淌得越来越多，沿着楼梯流到东方凛脚下。

　　本来以为要送到审讯室，但既然她自己露了原形，就地斩杀也是可以的。
　　东方凛握紧手里的桃木剑，没等他上前，戚桃身上的校服迅速老化撕裂，她的半条手臂掉下来，腹部裂开一个一道巨大的口子，内脏随着大量血液流到了台阶上。

　　东方凛侧身避开，戚桃只是静静低头看着他问：“去那里，把这些事再对我做一次吗？”
　　东方凛一愣的功夫戚桃转身就跑，他正要去追，血泊里却再次伸出无数只手臂死死缠住他的腿。

　　东方凛挥剑砍断那些手，追到走廊时戚桃已经跑出很远。
　　他大声喊：“等等！你有没有见过沐夏花？”
　　戚桃只在跑过拐角时侧目看他一眼，等他追过去已经完全没了踪影。

　　廖晨追上来喘着气说：“这，这不对啊？史哥不是说学生不能反抗调查吗？”
　　东方凛沉默片刻，断定道：“这个亡灵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幻象都是在保护她。

　　……

　　夜里体育馆的灯一关，整个馆内黑漆漆一片寂静。
　　看守的道士打着盹儿，在一个没有人会反抗的地方，看守和巡逻都像是走个过场。
　　夏花有时候会感到奇怪，这个世界好像处处都有漏洞和空子留给她钻。连她之前杀掉的那个巡逻道士，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道门就真的没去找他。

　　她静静躺到半夜，听到远处风铃声响起悄悄爬起来，把枕头放进被子里，贴在地上向外爬去。
　　黑暗里又几个人影爬起来，翻出窗户聚集在一起，向后操场潜去。

　　——人死之时，发出最后一声鸣泣，如鬼似枭响彻校园。鬼泣过后魂魄散尽，只留下苍白的空壳。
　　那就是被杀害的学生最后的样子。

　　他们等了两天，学生不停地往审讯室里送，却没有一个被放回来。
　　这样的情况很不正常，他们不能再等了。

　　后操场上驻扎着一间间帐篷，他们已经从每天来送饭的食堂厨师那里打听到了审讯室和放置尸体的地方。
　　白薇和一个男生留在外面放哨，小瞳和他们班的班长负责搬运尸体，夏花来护送。
　　老师们知道并默许着这次“偷渡”，但他们不会做任何事，他们有他们的规则。

　　班长在路过审讯室时停下脚看了看，也不知是不是动了别的心思。
　　小瞳扯着他快速走过，低声警告：“别搞事情！”
　　他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找到小桃的尸体带她去小楼。
　　这是他们能够承担的风险，其他的多一点也不行！

　　存放尸体的帐篷很大，有点过于大了。
　　夏花把手里的老式手电筒调到最低亮度，打开手电的一瞬间，眼前是一座人体胡乱堆叠的小山。
　　那些肢体凌乱地压在一起，腹腔大开着，流出来的内脏早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

　　血腥味儿扑面而来，身后不知是小瞳还是班长发出一声压抑的呕吐声，夏花站在原地，瞳孔里映着那堆人体，头脑里短暂空白。

　　【叮】仇恨值同化10%……

　　那堆小山里的人甚至有些还活着，手脚微微颤动，发出微弱的呻吟。

　　——仇恨值同化20%……

　　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从尸堆上散发，在帐篷里越聚越多，如同有了实质一样将三个人完全包裹……

　　——仇恨值同化25%……

　　在夏花觉得自己的思维要被黑色的海洋淹没时小瞳猛地拉了她一把，她的眼睛泛出红色，但理性还在挣扎克制——“得找小桃！先把她找出来！”

　　夏花回过神，重新看向那座人体堆叠的小山——
　　很明显，那些道士连把尸体排列好都懒得，在门口随手一扔就这么堆在一起。
　　她轻声嘟囔：“啊，对……得找到小桃。”

　　从这里面，把她找出来。

　　——仇恨值同化35%……

　　踩着那滩半干的黏腻的血渍，不知道扒开了几具人体，小桃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暴露出来，失焦的眼睛里映着他们的倒影，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
　　“小瞳，夏花……”
　　“别说话！我们拉你出来！”
　　小瞳咬牙拽着小桃的身体，在从人堆里被拉出来的一刻她剖开的腹部内脏拖了一地。

　　小桃的身体微微抽搐，轻轻喊了一声：“疼……”
　　小瞳的动作僵住转头看着那条拖曳的痕迹，双目瞬间赤红。

　　得冷静……得救人……
　　可是他们恨啊！

　　班长牙龈咬出了血丝，伸手要将小桃背到背上，但是看到了她只剩半截的胳膊——“快把她的胳膊找回来！”
　　夏花跪在一滩血泊里，声音没有起伏地问：“怎么找？”
　　她脚边尽是散落的残肢断臂，年轻女孩们的手都是一样的白皙漂亮，哪一个是小桃的？

　　——仇恨值同化45%……
　　——仇恨值同化55%……

　　——鲍老板：啊，舒畅……这样的画面真是百看不厌~

　　仇恨充斥在胸腔，甚至慢慢控制大脑。夏花觉得那些黑雾越缠越紧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可现在不是时候，他们还没有把小桃送进小楼。

　　三人维持着理智把小桃放到班长背上，正要离开帐篷，一个声音从人堆里传来——“救……我……”
　　声音很微弱，却让三人脚步一顿。
　　然后一声接一声，许多不同声音在那黑暗的人堆里似有若无——
　　“救……我……”
　　“救救我……”
　　“救命……”
　　“……”
　　“……”

　　他们是一体的。
　　那里堆叠的许许多多的人，都跟他们三个有着同样的脸。

　　【叮】仇恨值已临界，【恶鬼】正在生成……

　　“啊啊啊——！！”
　　鬼啸似的愤怒尖叫从班长喉咙里发出，他的双目完全赤红，抱着自己的头再也维持不住理智。
　　小瞳的理智也在崩溃边缘，夏花匆忙把掉落下来的小桃转移到她背上，用力把她推出帐篷，“你带小桃先走！”

　　她转身去拉班长，但尸堆上的黑雾不断向他聚集，如同生成了黑色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旺，席卷着向外扩散。
　　各个帐篷里的道士被那一声鬼啸惊动，纷纷赶来——

　　班长，
　　班长是个瘦瘦高高，看上去有点文气，一脸老好人相的男生。
　　夏花跟他不熟。甚至都没记住他的脸。直到班里商议好了今晚的行动，班长坚持说不能只让女孩子来冒险，男生力气大，搬运的话一定用得着他。

　　现在他的眼白变成赤红，狰狞的脸上浮上黑色扭曲的纹路，带着那一身黑色的火焰一把掐住眼前道士的脖子。
　　道士尖叫着，被碰触的皮肤滋滋冒着白烟，焦黑的皮肉向外扩散。

　　“恶鬼！恶鬼出现了！布阵围住他！”
　　道士们用朱砂浸透的麻绳把他围在中间，桃木剑上插着道符，一剑一剑刺穿在他身上。
　　班长仰天嚎叫，全身都被黑雾染成黑色，身上插着的桃木剑和道符如同带着滋滋作响的电流在他身上燃起火苗。

　　夏花想要靠近，但道士们将她也用朱砂麻绳围了起来，用剑指着她喝道：“这也是他的同伴！就地格杀！”
　　她夺取一把刺过来的桃木剑，但瞬间就因为烧灼的剧痛不得不松了手。
　　这烧灼远比上一次更加剧烈，只刚刚的一瞬间，手心的皮肉已经焦黑。

　　因为她正在被同化。
　　她逐渐也在成为恶鬼。

　　——暮昭在某处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里的画面，虽然警告过她，但似乎没什么用。
　　进了游戏，很多时候就连防也是防不了的。
　　沐夏花要在这场游戏里活下去，就只有一个结局。

　　看着那些向自己刺来的桃木剑夏花没有感到害怕，她不知道这是天生的还是因为心中充斥的愤怒与憎恨盖过了一切。
　　她只是在这狭小的没有多少地方可以躲避的绳圈里感受到一剑又一剑刺进身体，木剑上的道符发出电流刺激着每一处的神经元——

　　原来人的身体可以这么痛。
　　对疼痛迟钝的她都这么痛了，其他的学生该有多疼？

　　已经焦黑得像个碳人的班长突然一声长啸，夏花在意识到那是他最后一声鬼啸时转头去看，正对上那双赤红的双眼——
　　班长正迎着面前的桃木剑扑向她的方向，却只能扑在绳圈上，身上的火苗一瞬间剧烈燃起，那个人形的焦炭在长啸中变成灰烬。

　　夏花恍惚地想着，那个一脸老好人的班长，这种时候还想着来帮她呢？
　　她不知道在对视的一瞬间，她的眼白也染上了赤红。

　　……

　　“在看什么？”
　　林楚宸把做好的牛排端上桌，顺口问了一句。
　　暮昭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一个让人反胃的游戏。”
　　林楚宸轻笑，“反胃就别看了，今天买到的牛排不错，别耽误了胃口。”

　　暮昭面无表情地看他在对面坐下，语气也没有什么特别情绪地说：“你现在像个麻木不仁的疯子。”
　　林楚宸依旧是那张斯斯文文的笑脸，眯起眼睛回道：“谢谢师姐夸奖。”

作者有话说

　　注：暮昭，性别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