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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8 28并无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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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并无痛觉,我徐徐于沙海之间立起,身侧踉跄的少女看来与我一般方才醒转,
我挽住她的纤手,极目眺望,
纵贯天地,横通寰宇的巨树兀然映入眼帘,
——虚数之树,一切的始源。
轻佻的男声于后悄入耳畔,
“欢迎,奥托.阿波卡利斯。”
“你成功击杀了崩坏意志,或者说,崩坏意志的几亿亿分之一。”
“哈,所以果然如我所料……”
“「崩坏意志」,是一个复数概念。”
与我一张面相,身着战斗服的男人躬身一礼,
“自然如此,但我们都只是虚数本体的分身罢了,从本质上来讲——”
“我们,就是虚数。”
我嗤笑半声,将美奈子护在身后,
“神,你的表情似乎略有疑虑,怎么了吗?”
“不,我只是在思考……思考你是否连如今的处境都已然预料。”
“那怎么可能呢,神,我毕竟不是你们,做不到拨弄命运的轨迹。”
我的调笑之下,那个不眠的夜晚再度浮于眼前,
“假设我们真的利用虚数重整化击败了那个意志碎片,是否就意味着胜利达成了呢?”
“不,美奈子,远远不够。即使是神,也定然不会于自己即将身死的前夕波澜不惊,坦然接受。祂一定会挣扎,会拼尽全力的挣扎,会将自己拉入那个唯一能挽回残命的终章之地——”
“——虚数空间。”
“届时,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美奈子,”
“什么?”
“逃,利用终焉的权能拼命的逃。”
“当然,你要把虚空万藏留下,作为我与神最终博弈的筹码。”
“那你呢?”
“……”
“…………孑然相搏,如存,则我将归复,如弭,则——”
“将我忘却。”
意识复还,我接过美奈子递来的虚空万藏,迈步向前,
在曾经的西伯利亚平原之上,在化身魔鬼的白发男人手中,我曾窥得神兵一柄,
而那股焚尽万象的燧焰,此刻正于我的双手之中熊燃不熄,
天火圣裁.劫灭形态。
舞动着两把巨剑,我冲向那自若的身影,
气息不紊,步履未乱,男人的一招一式尽皆透出无比的冷静,仿佛胜利已握于掌中,再不逃离,
——整个世界都如此认为。
我回旋身姿,傍身的火舌化作转轮一道袭至男人面门,
虚数之障无形无影,却是一堵横亘于我与祂之间难以窥破的天堑,
“奥托,放弃吧,”
“你的胜算,与零无异。”
嘴角一咧,我俯身相瞥,眸子中腾起金辉相映的火光,
“如果是「我」,大抵会就此收手吧......”
“可我是「奥托」,是那个算尽天上天下,孑然与神博弈的「奥托.阿波卡利斯」!”
手中炽炎殷热,红莲绽放,薪焰燎原,怒意不熄,
——“「天火.出鞘」!”
为万物赋以平等终结的神火徜徉在繁星不见的穹顶之上,将这虚数的血土化作无垠难量的业炎,焚尽一切,
奔忙的沙海勾勒出稍显狼狈的男人背影,闻得半声嗤笑,他轻声开口,
“仅此而已了......”
“吗?”
回应他的,是世界镌着不止时针的拳锋,
“「THE WORLD」!”
时滞瞬息,世界的连打陡然轰击在那恍惚孱弱似水实则刚劲较岩的铁躯之上,了无效用,
“你认为——”
险而又险的闪过男人侧颊而过的踢击,我向后跃起,绯色人影闪出体外,
“「King Crimson」!”
万物消弭,我移至男人身后,探出手刀的顷瞬解除了时删,
洞口兀现,却未染半滴殷血,男人回眸,恶毒的勾唇一笑,
“——这些虚数的影子,能够与本尊分庭抗礼吗?”
“这可不好说啊,神。你要知道,影子可比本体更会凫水,”
“哦?为什么?”
我握住身侧浮现的渡尘一羽,正色言道,
“因为它,没有蹬水的脚。”
重拳轰出,群羽簇拥之中,神者胸间的一隅拳印好生刺目,
“啧,你......”
纸伞骤现,噬弭万物的黑雾笼覆了男人的形体,却不得半声哀嚎,
骑枪坠地,扬尘四起,我踩着一柄精铜古剑滞于长空,周身剑阵萦绕,百上千许,难窥其极,
我轻捻指尖,剑芒一转,鎏色锋雨便应声而降,再无止息,
“天雨众华。”
“奥托,你玩够了吗?!”
跃出杂尘的男人咆哮着向我飞来,我蓦然回首,甩出金链八条,
“呵,你以为这种拟似的仿制品能耽误多久?”
并不理会濒临粉碎的链条,我向下坠去,右臂之上以链相缚的,是那把篆刻「天启」的神键——
——卡莲曾经执手的,犹大誓约。
倒垂着苦痛的十字,我将犹大的上顶轰向男人的面门,同时令架匣中所存的全部圣枪尽数绽出,并无一例外的在那神明之躯上雕出名为刻骨的绚烂,别生耀眼,
“如何,神,还需要我为你做下弥撒吗?”
“够了!”
再无转机,时间的探针被死死锁在了那响指轻鸣的一刻,
已无胜算,我只得亲眼瞥见那神明蹒跚步来的狰狞嘴脸,
“就此消失吧,奥托.阿波卡利斯。”
哈,还是死在了天边鱼肚尚归黯色的时节啊,
无妨,我为我自己,为「奥托」所坚持的理想付出了一切,这就是我的一生。
短暂而不失精彩,滑稽却弥留深沉。
来吧,命运,向我展示你那邃黯而又噬物于无形的深渊,将我——
“你休想!”
束身的枷锁顷瞬裂解,回身相视,却似惊鸿一瞥,
完整的虚数威压正冲击着金发少女的神魄,几近崩溃的躯体之中,不甘沉寂的魂灵发出怒吼:
“奥托,别死在这里!”
“去了结这一切!”
“如你所说的,化作无畏的骑士,向着命运的血盆大口发起冲锋吧!”
“去......”
再难开口,但那刻骨铭心的湛蓝瞳仁为她补全了话语,
“把那嚣张跋扈的命运,踏翻在地吧!”
抛开犹豫,撇开伤痛,甩开眷恋,我拔腿冲锋,冲向神明,冲向虚数,冲向命运,
男人的面孔终竟是渗出几毫慌乱,祂振臂高呼,
“世界之命轨啊,为我所号令!”
“即刻抹消「奥托.阿波卡利斯」和「爱野美奈子」的存在,永远!”
“「Anchor Destiny」!”
由鎏滴凝作的钢链只过顷瞬便死死锁住了那摇曳的人形,脚步未停,身影将近,
知觉业已逸散,我探臂向前,右手抚过男人的面庞,
“炸裂吧,消解吧,崩坏吧,”
顶着那不足半刻的愕然,我竖起拇指,
“从此刻开始,”
“世界,再也不会对着所谓既定的命运竖起大拇指了!”
裹挟着难以言述的快意,我扣下开关,
“「Killer Queen」!”
脆响之后,紧随而至的,是寰宇开裂的静谧,
“怎么可能......已经被抹消之人,理应再不能影响此间世界了啊!!!”
“哈,的确如此。”
“但,「死去的人毕竟不能再死一次」,你说对吗?”
“你是指——”
“——「奥托.阿波卡利斯」早已被虚数之树彻底抹消,而作为他第二生命的我,并不完全归属于他,”
“你抹消不掉本不存在之物,不是吗?”
话音即落,白芒吞没了世界,天地浑茫之间,只窥得美奈子与我身形两何,
“杀手皇后,对吗?”
“瞧瞧,你所轻蔑的残影,最终不也正是为你自己献上悼词之辈吗?”
“呵,真不理解,我以为无论是原本的「奥托」,亦或是现世的「你」,都只是一个为爱痴狂的伶人罢了。”
“为什么你们会如此执着于终结命运呢?”
“或者说,为什么命运对于你如此重要,以至于你可以不顾爱人的生死,不管自己的消弭,也要毅然决然的冲向我呢?”
我摇摇头,返身牵起美奈子的玉指,
“你不重要,”
“你们,崩坏意志,神明,命运,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相反,没有你们,对我很重要。”
我轻笑一声,将心底的肺腑之言娓娓道来,
“奥托.阿波卡利斯,这个男人自始而终追逐着名为卡莲.卡斯兰娜的月光,在这弹指一挥,却又无比漫长的五百余年间,他的那份情思由原本的爱恋演变为追随,蜕化为敬慕,最终升格为信仰。”
“他固然要复活卡莲,固然要找回心口的残缺,固然要让圣女成长为超人,”
“可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作对:卡莲的命轨早已锁定,静谧的权能无计可施,神明的戏谑更将他逼上绝路,”
“或许这五百年一步一步走来,他已经累了,乏了,倦了,怠了,可以不再拼命,坐享着世界于脚底匍匐之乐即可。”
“但他问自己:这就是我想要的吗?屈服于命运?称臣向神明?俯首对虚数?”
“然后,我和他得到了一个共同的答案——”
“——永不。”
“复活圣女只是一种形式,一种反抗命运的形式,”
“即便不复活卡莲,「奥托」也会以其余千千万万的形式,向着不可一世,高高在上,自认睥睨一切的命运提起执念铸就的利刃,发起一次不惜粉身碎骨,尸骸无存的冲锋。”
“兀论结果的结果,何尝又不是一种结果呢。”
“「奥托」所追寻的,不仅仅是过程,不仅仅是超人,不仅仅是圣女,”
“他想要的,是以生成之意志为人,而非听凭命引,因天为人。”
“「不因我应为之而为之,但因我想为之而为之」,”
“这就是「奥托」的信条,这就是我的执念,”
“这就是,命运必须消弭的原因。”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明最终的肆笑于渐归弥散的白皙中回荡,妄图再在世间刻下曾遍行过的余晖,
“奥托,你应该也清楚,被抹消之人,再不会于任何一个世界泡中存在,”
“一如既往,以某人的消亡换来的惨痛胜利啊。”
“你赢了我,却输了她,”
“在漫无际涯的余生中为此忏悔吧,弑神之人。”
“——作为你所痛恨的命运,最后也最可恨的玩笑。”
最后的残响业已无踪,我瞥向怀中不做言语的美人,
“奥托,”
“你说。”
“我之前说过「水手战士,是被各行星星魂归属的公主的转世」吧?”
“嗯,所以呢?”
“所以,咳咳......每位水手战士,都具有自己所属行星的一枚星种,称之为水手水晶。”
“无论□□多变,身份几何,那枚星种始终如一,纵时雨濯涟,仍生生不息。”
“而我.....而我,将我的那颗水晶,托付与你,”
“「爱野美奈子」或将弥散,但「我」始终如一——”
“——那星种之中,寄宿着我的灵魂,”
“我的命运,由你而定,”
“奥托,这一遭短暂的人生,我并无后悔,”
“是你教会了我......咳咳,教会了我,如何自现实的泥沼中挣出,以不甘沉沦的勇气和不顾一切的敢想敢为冲击横亘难改的宿命,”
“愿爱神永伴你身侧,”
“愿你我再见。”
——愿还能再见。
她那已然空不可触的面庞上露出一隅笑容,一隅宛若星芒的笑容,
窥破天际,却只度方寸光阴,
触及心底,但堪念几毫回忆。
金发的肉身消弭于天地之间,我盼至身前渺然五芒的星种,将之纳入掌中,
种子撒娇似的挣了挣,恍若要脱出手心,我一阵心悸,指尖发力更甚,
待到掌内生机散尽,我蓦然回首,
抉择这星种去留的我,岂不如方才烟消云散的命运一般卑劣?
我缓缓卸力,任由那星种飘至身前,自由的种子挣开命运的牢笼,撇开宿命的枷锁,摆脱因果的束缚,高唱着胜利的凯歌向着美奈子原本所在的世界泡驰奔而去,
哈,它的意志赢下了高高在上的我啊,
真巧,我也正似如此。
虚数的血土之上,我隐约瞥见一轮曜日徐徐腾起,恰似那名为奥托的雨点于五纪载前篆印的伟大正午,
再见了,永铭于心的第二月光,
欢迎啊,朝晖破晓的崭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