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温柔cp二三事（二） ...
-
（四）
曾林夕有时会想，好像大多数人对四季的偏好都会遵循同样的变化规律：年幼的时候喜欢冬夏，要么极尽凛冽要么极尽热烈，年纪大一些之后，就会变成喜爱春秋——这两个温和的，舒适的，不具有攻击性的季节。
但无论哪个季节更受偏爱，“夏天”对于每个人来说，总有一些特别的意义，因为那些盛大的、不能被阻止的分别，总是发生在夏天。
这是2023年的毕业季。
当久了老师就会发现，人群中的新生、老生和毕业生，总是一眼就能被区分。目光清澈而又有些懵懂的，是一年级生；目光炯炯而又明亮锐利的，是中年级生；目光相对沉稳但总是飘忽彷徨的，是毕业生；此外，还有一类特别突出乍眼的，目光疲惫、迷茫且痛苦，头发凌乱，面如菜色的，是考研生。
曾林夕把自己的心得分享给方予。彼时两人正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散步消食。
方予扭头问她：“那你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儿的眼神？”
曾林夕对上他的视线，眯眼审视，两秒后，她一边“啧啧”咂嘴，一边摇头。
方予：？？？
曾林夕笑：“你肯定要说什么‘是充满爱意的眼神’一类的话。方予，人到中年，难逃油腻，你得警惕啊。”
方予：“...........”
好的，他闭嘴了。
不是？？他青春正当年，还在花样年华里好吧？？？
方予质问她：“我距离中年——满打满算，还小半辈子——需要从现在就开始警惕吗？”
曾林夕摇头晃脑，老神在在：“阿予啊，说肉麻话天然不油腻是清澈的大学生的特权，你得接受现实。”
“谁还不清澈了？”方予“呵呵”一声，不满逼问，“我现在在你心里已经不清澈了是吧？”
“你也清澈的。”曾林夕一副妥协的口气，见他刚露出“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又戏谑转口，“但不是同一种清澈。”
方予笑容垮掉，咬牙切齿问：“那是哪种清澈？”
曾林夕还没接话，走在两人前面的两个男大之一突然回头看向曾林夕。
方予心知多半是曾林夕的温柔嗓音吸引了前面那小子。
曾林夕也对上那男生的眼神，礼貌地冲他笑着点点头。
男生怔了一瞬，“唰”一下把头扭回去，紧接着两只耳朵“噌”地红了。
整个过程被走在他身后的两人尽收眼底。
方予睨着曾林夕，试图给她瞪出心虚的表情来，她倒是一脸坦然，还无辜地耸耸肩。
曾林夕冲他勾勾手指，示意他凑近一点，方予把耳朵送过去，听到她压低声音调笑道：“就是这种清澈。”
方予直起身，冷哼一声：“恶评，不听。”
下一秒，走在前面的男生，突然蹦起来做了个空手投篮的动作。
方予：....
曾林夕：...........
方予看曾林夕脸上的“无语”表情，乐了，凑近了低声跟她咬耳朵：“懂了，就是那种愚蠢的清澈对吧？那我确实没有。”
曾林夕拍拍他的肩膀，肯定道：“没错阿予，成熟睿智就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说完，俩人对视着笑开了。
其实也不是多好笑的事，但频率对了，就总也笼不住咧开的嘴角。
校园里到处是成群结伴穿着学士服在四处合影拍照的毕业生。
曾林夕捏捏他的手，可惜道：“去年毕业的孩子们都没能留下这样的影像。”
去年毕业季，大家连出宿舍楼都难，更别说四处拍照了。
两人是十指交叉相握的姿势，方予手指上加了点劲握紧她，安慰道：“没准儿现在这些扎堆儿拍照的里面有去年毕业来补照片的呢？”
曾林夕愣了愣，抬眼看他，接着弯起眼睛笑，还真是有可能。
方予举起手机，揿亮屏幕，给她展示自己的手机屏保，是他穿学士服站在她身边的合照，背景是沁蓝天空下高高矗立的学校标志教学楼。
他说：“下次我们再用这个背景合照，应该是婚纱照吧？”
曾林夕笑睨他一眼：“真大牌啊温柔枪，跟你在Y大合照非得是重大事件作为前提对吧？”
他傲娇道：“那不然呢？主播肖像很金贵的好吧。”
曾林夕顺着他的毛捋：“那我真是捡到大便宜了。”
“昂，偷着乐吧你就。”
曾林夕故作无奈地自言自语：“哎，没办法曾林夕，自己选的男朋友，能怎么办？宠着呗。”
方予用另一只手捏她脸，洋洋得意：“可不嘛，宠着呗~”
曾林夕一手跟他十指交扣着，另一手搂住他挨着自己的手臂，跟他说：“对了，周五你休假陪我去商场挑身小礼服吧。”
“礼服？干嘛用？”
“下下周就是学院毕业舞会了。”
毕业舞会是Y大的保留节目，每到毕业季各学院就会举办毕业舞会，舞会前通常会有一个走红毯的环节，学生们既可以跟同学结伴，也可以邀约老师或者自己的朋友到场。
方予毕业那年因为疫情，毕业舞会停办了，红毯也没走上。
他吃味地问：“你学生邀请你走红毯了？”
“还蛮多的，有一，二，三.....”曾林夕掰着指头数数，而后抬头，笑嘻嘻地，“数都数不过来。”
她故意地，就要气他。
“哼。”知道她故意，还是有被气到。
“生气啦？吃醋啦？”她把下巴架到他的上臂观察他，继续笑嘻嘻，满脸狡黠。
他不说话，斜眼瞅她。
使坏被满足，她才说实话：“我当舞会主持人啦，没有答应任何人的邀请喔。”
“嘁。”某人气性有点大，没被哄好。
她晃他手臂：“陪我去挑裙子？嗯？”
“噢。”还没消气。
她把头往他身上一靠，半个身子倚着他往前走，一副他的随身挂件模样，嘴上大声宣布：“我男朋友真可靠，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孩儿。”
他抿着嘴笑，这下气消了，但还是不接她话茬儿。
她抬眼觑他，继续哄：“是谁这么有福气捡到宝？嗷，原来是我呀。”
于是某些人的嘴彻底咧开了。
（五）
方予原本觉得陪女人逛街是全世界最痛苦的事情之一，以前被方妈妈抓去当拎包苦力的时候，他对这种痛苦可谓体会至深。
但陪伴对象换成曾林夕之后，他发现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他热衷于把曾林夕抓进每一家女装店，把各种材质各种版型和各种颜色的裙子往她怀里塞，强迫她试装，甚至有点体会到小女孩玩芭比娃娃的快乐了。
曾林夕觉得她这辈子在试衣间试的裙子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今天多，并且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方予不是诚心想帮她一起挑礼服，而是单纯把她当作真人版奇迹暖暖在玩，理由有多充分呢？他现在在敦促她去试一条牛仔连衣裙：）。
曾林夕粗略一估算这已经是今天试的第35条裙子了，再不制止他，自己今天恐怕无法活着走出商场，于是她把牛仔裙塞回他手上：“方予同志，你不要太离谱，什么时候牛仔裙也能做礼服了？”
“不要拘泥于形式，把牛仔裙当礼服穿，这在我们年轻人的世界里叫‘松弛感拉满’。”方予振振有词。
“。”曾林夕欲言又止。
方予明知故问：“暖暖老师有话要说？”
曾林夕：..........
得，这下不用怀疑了，实锤，直接实锤，当事人亲自放锤。
曾林夕：“我的脑子里现在有很多弹幕老师在骂，我不知道该挑哪一条出来念给你听。”
方予笑出声来。
导购小姐姐站在旁边，很有职业素养地抓到重点：“这位女士是想选购礼服裙对吗？”
“我的初衷是这样的。”曾林夕嗔方予一眼，又看了看搁在旁边的四个购物袋，神色有些无奈。
一个购物袋是DVF家的，买了一条黑色针织裙和两条经典花裙，方予的购入理由是适合日常穿，既然穿着好看就要买下来。
一个购物袋是MJP家的，一身套裙和一条正装裙，方予的购入理由是适合学术会议穿。
一个购物袋是ZM家的，两条它家典型风格的繁复花裙，方予的购入理由是适合度假穿。
还有一个购物袋是MJ家的，一条裙摆是星空灰带闪钻的纱裙，方予的购入理由是适合约会穿。
是的，截至目前为止，并没有买到一条适用场景为“毕业舞会主持”的礼服裙。
此时他们站在SP家的店里，导购察言观色，保持得体笑容推荐道：“这款牛仔裙的版型还是很正的，下裙摆也能遮到小腿，如果是不算太正式的派对，也能穿的，算是比较活泼的风格。”
方予频频点头，给曾林夕摆出一张“就是就是”的嘴脸。
曾林夕瞪他一眼，让他别添乱，回应导购：“算了吧，我还是想买一条正统一点的礼服裙。”
“比较正式的场合，确实穿传统样式比较好，不容易出错。”导购一边接话，一边引导他们往另一个陈列区走，推荐道，“要不要试试我们家的经典蕾丝裙？订婚或者宴会都有很多女士选择我们家的。”
她取下挂架上一条乳白色的蕾丝连身裙，展示给两人看。
蕾丝编织的繁杂面料用简单修身的版型来简化设计，不会过于隆重，但也足够精致。
曾林夕让导购拿了一条自己的尺码进去试衣间。
导购扭头问方予：“先生要去沙发上坐着等吗？”
方予又恢复人前的高冷模样，摇摇头，没说话，继续翻看陈列着的各式服装。
导购看他又从挂架上取下好几身衣服拎在手上，看上去像是一会儿要让女朋友试穿的阵势，笑道：“倒是难得见到男生陪女生买衣服，男生比女生还带劲儿的。”
方予脸上露出点笑意，仍没有开腔。
倒是曾林夕换好衣服出来了，听到导购的话，扬声接了一句：“我上一次逛街被这么折腾，还是跟我妈去的。”
方予这才咧开嘴，拎着他手上的一串衣架子往试衣镜走。
走近了，她正站在试衣镜前扭身打量自己。
她身材纤细，个子不算高，但比例很好，而且玲珑有致，不是扁平的纸片人身形，皮肤雪白，被乳白色的蕾丝包裹着，更衬得肤色莹润，美得动人。
这个版型的蕾丝裙，不同人穿是不同风格，有人性感，有人娇媚，而她因着浑身柔美的气质和清澈温润的眼神，把这条裙子穿得优雅圣洁，娇而不艳。
导购也跟过来了，有些夸张地惊呼了一声：“天呐，这也太美了！简直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一样。”
说着觑了一眼方予，笑吟吟道：“感觉戴个头纱就能直接穿去结婚了。”
曾林夕转眼看方予，问：“怎么样？”
方予：“买。”
言简意赅，不容反驳的语气。
曾林夕“扑哧”笑出来。
旁边又过来一位导购，看着装和气质应该是店长，也乐呵呵地：“这条裙子真的太适合您了女士！这款是我们家经典款，每个月我们店里试穿的少说上百人，我摸着良心说我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希望顾客带走它的，要不是我没有权限，我都想做主送给您，您穿出去相当于给我家免费打广告了。”
导购的话本不该太过当真，但她眼神太真诚热烈，搞得曾林夕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又打量两眼镜子，很快做下决定：“帮我包起来吧。”
方予又发表意见：“这条不适合这次穿。”
曾林夕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留着结婚穿。”方予说，顿了顿，又加一句，“订婚也行。”
曾林夕：....
方予一脸正色，手指对着自己的胸口，指向自己，又补充：“跟我。”
曾林夕：..........
旁边两个导购都笑了，一个说“两位感情真好”，另一个接“太让人羡慕了”。
方予举起手上的一串衣架：“要不再从这些里挑一件？”
曾林夕果断无视他的动作，双手捂住耳朵转身往试衣间遁逃，嘴上念叨：“头好大头好大，莫不是又要长出一个脑子来了？”
方予笑，把手上的一串衣架递给导购：“辛苦您收一下，我去结账。”
离开SP店面，方予拽住曾林夕，认真道：“小曾老师，我尊重每一个女生的穿衣自由，可是这条裙子在你身上真的像婚服一样，如果你穿着它站在别的男人身边，哪怕他只是你的主持搭档，我也会嫉妒，或者更准确说，会有点难过。”
曾林夕对上他有点可怜的眼神，弯起眼睛，笑：“知道了。”
说着拽住他的手：“走吧，下一家。”
但这次，曾林夕学聪明了，把方予拽进DR家扔到沙发上，勒令他不准去挑衣服，自己转身试了一条花卉的无袖礼服裙，当即拍板买单走人，前后15分钟结束战斗，一秒不带耽搁。
方予拎着6个购物袋跟在她后面出了店面，乐不可支：“暖暖老师，是约会快要迟到了吗？这么着急。”
曾林夕给了他小臂一巴掌，气哼哼地。
方予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Lincy女士，还得再修炼啊。没听说吗？对男人来说，商场如‘战场’，对女人来说，‘商场’如战场。”
他把这拗口的话讲得抑扬顿挫的。
曾林夕无障碍地理解了：男人的战场是名利场，女人的战场是购物中心。
她微笑脸，呵呵一声：“是吗？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的战场是‘你在的商场’。”
“哈哈哈哈哈哈！”方予大声笑，“那你要打的怪兽是试不完的衣服还是导购？”
“是你这个洪、水、猛、兽！”曾林夕一字一顿答。
于是方予笑得更开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温柔cp二三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