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黑切白vs白切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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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线下决赛的前一天，OYK和齐卓颜聚餐那晚，齐卓颜在席间跟向晷说她“不好好读书可是要回来继承家业的”，此话不假。
齐卓颜大学学的商科，但偏管理学科，投资课程占比少一些。她不喜欢投资，也不想继承钟爸的衣钵，她对做生意更感兴趣。
据她自己总结，用漂亮话来说：她不爱搞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就愿意投身实体经济，为祖国实体经济添砖加瓦贡献力量。
换言之，直白点：金融，邪恶！实体经济，正义！
齐卓颜2015年就去了澳洲，读了不到两年高中，17年3月开始读大学。2014-2015，国内代购的风潮逐渐兴起，齐卓颜从16年开始做起了代购生意，那时卖得最好是保健品和UGG。
那几年光是代购UGG她就在墨尔本承包了三个货舱，还差点自己在当地建立一条物流链，为了方便转运。后来因为决定毕业后回国发展，物流生意初见雏形就卖给了同学。
那几年，每年卖到中国的UGG能占去这个品牌年度营收的七成份额，中国代购甚至把UGG从没几个门脸的伶仃小产业买成了投资人争相拥趸的大集团。
由此，齐卓颜还知道一个冷知识：尽管UGG现在全球统称“优叽叽”，可在中国人还没把他家买成大集团前，这个品牌的读音是“啊[à，四声]葛”。
2018-2019，中国市场的代购生意已经做得很成熟了，大小代购在价格上卷生卷死，齐卓颜的生意，毛利率也没前几年高了。加上天猫国际、京东国际还有其他各种平台逐渐开始抢占市场，齐卓颜观察国内外局势，总觉得这生意的前景不太乐观，于是打算急流勇退金盆洗手，换个别的营生。正好她19年底毕业，毕业之后不打算留澳，便计划着回国盘一盘别的生意。
说来也巧，她刚回国，2020年初开始cov-19就席卷全球，别说代购了，全世界的国际贸易都一度歇了菜，中国的代购市场，几乎是一夜之间雪崩，然后就再也不见起色。
后来，齐卓颜读到《哀江南》：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清]孔尚任）
唏嘘不已。
这世间造化，千转轮回，百态人生，早被古人写尽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并且，齐卓颜给海豹TV花钱也是再之后的事了——认领寻人启事之后才开始的。
倒不是齐卓颜心疼钱不愿意给主播刷礼物，而是她懒得注册，从2019到2021年和向晷“认亲”前，她都是以未注册的游客身份，偶尔光顾方予的直播间。
——你没看错，光顾的是方予，而不是向晷。
事情是这样的：
齐卓颜下好APP，想着鬼鬼还没开播，所以也没启动APP，下好晾那儿就没再管。等她再想起来看直播，已经是下午6点多的事了，因为她下午出门跟小姐妹约了个下午茶。
点开搜索栏，输入“鬼鬼”，回车。
海豹TV上叫鬼鬼的主播不少，齐卓颜划拉两下，从向晷露脸的视频框里找到了他。
点开，画面都还在卡顿，就听到撕心裂肺的男声： “枪神！！爸爸！！救我！！抬一手抬一手！！渡劫局啊！！！第二次渡劫了！”
齐卓颜蹙眉。好能咋呼一男的。
此时顶着“弹无虚发你鬼神”ID的游戏人物正跪在一个房间的墙角，脑袋顶着墙壁努力挣扎，一副试图嵌进墙里以避免被补死的姿势。
齐卓颜的目光锁定这个ID，明白了：噢，这就是那个主播“鬼鬼”。
画面里响起另一道清隽的男声：“闭嘴，再叫自雷。”
简洁明了，但冷漠。
齐卓颜蹙起的眉舒展开，这个声音不错。
“别，你别演，求求。”鬼鬼继续哇哇嚷嚷，“你看我跪得多标准！一整个‘尊敬您’的姿态。”
齐卓颜又皱起眉。咋呼，且怂。
游戏画面左上角的存活人数：6。
不必多琢磨，齐卓颜已经把背景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鬼鬼估计是第一次渡劫失败，又得重新来过，想今天之内把战神冲上去，于是叫来了这个叫“枪神”的外援。他们应该是已经奋斗了一下午，又把分蹭到了渡劫局，此时正在渡劫局的决胜阶段。
那个“枪神”再次发声：“没演啊，‘技术让鸡‘罢了。”
漫不经心的，似乎并不在乎鬼鬼能否渡劫成功。
齐卓颜眼睛里沁出笑意：这个“枪神”，很对她胃口，话不多，但字字珠玑，“回旋镖”还玩得好。
被回旋镖扎心的鬼鬼，顾左右而言他：“枪啊，说鸡不说‘罢‘，文明你我他。”
齐卓颜瞪眼：？
这位叫“鬼鬼”的主播，有求于人的你，这种时候嘴你“爸爸”？是真不想渡劫成功？
“OK。那我‘文明让鸡’好了。”“枪神”信口接道，画面里“叮”的一声，是他拔雷的声音。
鬼鬼一秒内跪回去：“别！！枪爸！你是我亲爹！”
噢，不是硬气地准备二次渡劫失败，单纯犯蠢打嘴炮罢了。
很好，鬼鬼这号算是已经练成了——咋呼，怂，还挺蠢。
齐卓颜在心里总结。
直播画面里，“枪神”的雷从“弹无虚发你鬼神”旁边的窗口飞出去，落在了房子外侧的拐角。
嘭。
画面一滞，结算界面跳出——他们吃鸡了。
直播间左下角的视频框里，原本拧着眉捏着手机的大男孩瞬间眉开眼笑，手机一撂，人从电竞椅上蹦起来，“欻”一下从画面里消失了。
画面里传来他在远处大喊的笑音：“渡劫成功！！方予！！你是我的神！！”
不难猜到，他这是蹿出去找“枪神”本人庆祝去了。
接着，耳机里传来另一道嫌弃的怒音：“把你嘴拿开！不准亲老子！恶心巴拉的！”
齐卓颜脑补了一下，“鬼鬼”估计正对“枪神”本人投“唇”送“吻”。
弹幕全是乐子人，半屏在打“哈哈哈哈哈”，半屏在打“什么限制级画面是我们尊贵的VIP会员不能看的？”
零星地还有几条，在指路“枪神”直播间，说那边能看到“限制级的下半身画面”。
齐卓颜顺着弹幕转场到温柔枪的直播间。
是不是限制级不好说，但确实只有下半身——因为主播温柔枪的直播不露脸，只露手，所以鬼鬼闯进去对他上下其手的时候，视频里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身。
于是乎，短短十几分钟，齐卓颜成功从鬼鬼那边爬墙到了温柔枪这边。
说“爬墙”倒也不准确，毕竟她没粉过这俩人的任何一个，顶多算个看乐子的路人罢了。
直至跟二人有了更深交集的时候，齐卓颜依然没有粉过这俩人，她粉的另有其人——没错，是温柔乡。
就此，她还一度把向晷和方予当作她追星的工具人。具体来说，她在OYK几人的直播间刷礼物给温柔乡，把自己刷成了向晷的榜一，方予的榜五，以及费垩的榜二。没办法，温柔乡老师自己没有直播间，齐卓颜只好化身团粉，在乡老师的队友那边消费赞助了。
向晷在知道真相以前，以为方予收到他大哥的礼物是因为沾了自己的光，在知道真相以后，虽被现实打了脸，但没觉得脸疼，只觉得真香。
开玩笑？工具人挨打有什么疼不疼的？那可是用人民币打的！
何况三个直播间，大哥就只做了他的榜一，给他砸的钱比别的工具人都多，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最得宠的工具人！
这里必须要说明，“工具人”这趴是齐卓颜和向晷当面捋的，彼时还有费垩，仨人坐在同一辆车上。
向晷说到自己“最得宠”的时候头昂得蛮高，实打实的一脸“我很骄傲”。
齐卓颜用方言嗤笑他：“哈儿。”
意思是他是个憨憨。
向晷没听懂，问她“哈儿”是什么意思。
鹦鹉学舌，那本地方言的调调还模仿得挺像。
齐卓颜答他：“说你是个臭弟弟。”
于是向晷开始跟她掰扯谁大谁小这个问题。
一对可好，他还真是弟弟，这声“大哥”叫得不冤：俩人都是1998年的，齐卓颜生日是7.30，向晷生日是10.23。
她是狮子座，他是天秤座。
说到这个！
“大哥，你知道吗...”向晷眼睛晶亮，凑近齐卓颜，压低声音，一脸“我给你说个秘密”的表情，“狮子座和天秤座是绝配！”
齐卓颜：......
她不知道，且不想知道。
***
作为温柔枪的纯路人粉和鬼鬼的搞笑视频观众，齐卓颜是从没想过自己跟二人会有任何交集的。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疫情，她或许一辈子都是完全活在三次元的“现充”派。
她喜欢打手游，但仅限于跟朋友们在峡谷开黑或者在和平战场上一起看风景或者胡乱地参与争斗，充实的现实生活并没有给二次元挤占她很多生活空间的机会。因此，即使是最早开始接触吃鸡手游的一批玩家，玩了一年多游戏，她依然是个K/D不到1的卡拉米。
2019年下半年，齐卓颜一边在澳洲收尾本科课程，一边跟买家做仓储物流生意的交接，同时开始物色国内的生意机会，及至年底回国，她依然没有找到属意的方向。
在寻找“投资标的”这件事上，齐卓颜深得钟爸的真传：宁可不投，不可瞎投，要有眼光，更要有耐心。所以齐卓颜也不心急，回国后很是无所事事了一阵子。
好在家底殷实，就算坐吃山空，她家的资产也够撑个几代人——当然前提是没有眼光差财运差以及脑壳硬的不肖子孙有事没事尝试创业。
2020年1月初，国内传出了“SARS又来了”的风声。起先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临近春节，情况突然变得严肃，居委会的大妈挨个打电话提醒大家没事不要出门，不能扎堆，也不能聚集。2002年非典的时候齐卓颜才四岁多，那场骤然席卷全球又突然间自行消泯的病疫灾难几乎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印象，是以她的常识体系中甚至没有“冠状病毒”这个名词。
2020年全世界几乎都处于停摆状态。实体经济全方面地瘫痪，间接性地复工，又因为一波接一波病毒的袭击和进化，反复陷入停滞。
川渝地区大街小巷里百年来不曾停歇的麻将牌声也一度销声匿迹——别无他法，只能转战线上。艾兰茵从前对线上棋牌模式嗤之以鼻，那几年也不得不整天捧着手机以“网”会友。
现充玩家齐卓颜也因此歇了开展新生意的念头，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比起王者荣耀，她更喜欢手游吃鸡，因为不需要动太多脑子，简单直接又热血澎湃。
但王者荣耀毕竟还是大势游戏，比起和平战场，她的朋友们更喜欢组队在峡谷里驰骋，也是多年留学生活养成的习惯，她对“抱团”这件事没有什么执念，她不缺朋友，也不会为了维持友谊刻意强迫自己“合群”，于是渐渐地，齐卓颜就变成独自在吃鸡战场上刚枪战斗了。
而她，也用一年时间，把K/D从0.82打到了3.94，日常混迹在超级王牌大军的“城区刚枪”四排队列里。
齐卓颜沉迷游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钟绪文难免受到荼毒，尤其是饭后他在客厅看电视，齐卓颜没有消食完不愿上楼，非得窝在沙发上挤占他和艾兰茵的生活空间。一来二去，他也大概知道齐卓颜在沉迷的游戏是哪一款了。
现场办公的间歇性停滞催生了线上办公模式，也把直播行业推向了第二春，于是游戏行业也在国内迎来了第二春。2020年底，钟绪文告诉齐卓颜他得知的内部消息，四个直播平台计划在2021年中联合举办一个和平精英赛事，决赛会是线下赛，比赛地点暂定成都，且会对外出售观众票。钟绪文把这当作一件不算有趣的轶事讲给齐卓颜听，却听得齐卓颜眼前一亮。
2020年受疫情影响，和平精英的比赛除了官方赛事PEL，所有比赛都取消了线下赛，即使是PEL的总决赛，也仅是参赛选手集结在西安的线下赛场，没有观众列席。
于是，齐卓颜在钟爸的消息里嗅到了一丝商机——和平精英的线下赛要开始恢复观众售票了，竞赛门票是电竞赛事的重要盈利来源，恢复售票意味着和平精英要进入正常盈利运营状态，未来官方赛事的举办也会趋于稳定。
官方赛事的总决赛基本都是线下赛，既然是线下赛，就会有设备和场地的需求，如果能成为PEL官方设备的供应商，那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商业机遇。PEL允许选手使用自带的入耳式耳机，但入耳式耳机外部须佩戴头戴式耳机用以隔绝环境音，目前PEL还没有官方指定的头戴式耳机设备供应商。于是齐卓颜盯上了官方指定设备的生意。
要供应官方赛事，一是要搞定货源，名不见经传的品牌是肯定不行的，得是国际大牌，最好是国际的枪战类端游赛事使用过的品牌，最可能获得官方青睐；二是设备在赛场适用的稳定性口碑，这就得靠先从供应民间赛事做起，有实战数据，在官方赛事竞标的时候会更有说服力。
货源问题，饶是齐卓颜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接触得到。国际大牌供应电竞赛事的耳机，通常是专业特供耳机，独立生产线，不向市场发售，市场发售的同款都是经过改良后适应市场需求的版本，也就是拉高性价比、降低专业性成本的版本。
于是齐卓颜转头就把寻找货源这个任务交代给钟绪文了。
至于民间赛事实战数据——这不正好瞌睡来了送枕头？和平大师杯的线下决赛在成都办，这不相当于是饭喂到嘴边，想不张嘴都难？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黑切白vs白切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