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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除瘴(1) “姑娘,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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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它很喜欢你呀。”
说话的是一位卖苹果的大娘。此时,她正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大黄狗,随即转眼去看从自己的果摊前路过的白衣女子。
而那位白衣女子听闻有人似在与她说话,便顿下往前走的脚步,循声扭头看过去,就瞧见了一只对着她摇晃尾巴的大黄狗,在它身旁,坐着一位笑容宽厚的大娘。
那大娘见她瞧过来,立即停住摇蒲扇的动作,用扇柄顺了顺狗头上的一簇白毛,眼睛却是看着眼前人的:“姑娘啊,自我将大黄捡回来以后,从没见它这样过。这还是头一回呢!”
闻此,无相看了看那只大黄狗,见它也在看自己,便回它一笑,“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啊。”
听她这么说,大娘很是受用,收回扇柄,改用手背去蹭它的头,面上喜爱之情更甚,“是啊姑娘,可真让你说中了!自捡了它回来,我的生意就一直很好!前些日子,还做上了丁家的生意!这丁家,也是我们西陵州排得上名号的家族。可不就是有福气的好孩子!”
说罢,大娘满脸笑意的摸了摸它的头,过后把目光从它身上移到无相脸上,“不过,看姑娘模样不是本地人,姑娘从哪儿来?”说时,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用蒲扇对着自己的脸扇出一阵风,“姑娘莫不是来游玩?我跟你说,西陵州共有四座城池,好去处很多的,这第一处,当属我们西城的——”
大娘话还未说完,一声怒喝就自东边数十步的位置传了来,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从中截断。
这怒喝的声音很大,顿时就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无相与大娘也在其中。
无相扭头一瞧,入眼便是数十位华冠丽服的男女。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位身穿粗布衣裳,年近古稀的老者,他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双眼紧闭的小男孩。
现下,那老者冲一众衣着华贵男女的领头男人讨好地笑了笑:“官人,我见诸位在送慈尊的金身,可否……让小的拜一拜?实不相瞒,我孙儿,昨日就昏迷不醒,大夫说,除非神明显灵……”后头的话他抿了一下嘴唇才继续开口,但看向男人的眼神带上了乞求的意味,“官人恕罪,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来此。州里的人都道慈尊慈悲,可我……买不起金玉香供奉慈尊,不知慈尊,可否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救救我们?”
见他这模样,男人满面都是被冒犯了的神色,两条浓眉皱得难舍难分:“不供香火,慈尊不渡。”说这话时,他非常不耐烦的伸手推了一下老者,“滚开些!别挡路!”
他瞧起来四十岁上下的模样,正值中年,推出来的这一掌聚了十成十的气力,老者身体瘦弱,受不住,便往旁趔趄了一步,险些无法站稳。
这场景入眼,无相皱了皱眉,提步就往他们的方向走过去。
不过,她才刚走出一步,便见一位身穿鹅黄色衣袍的少女自他们中间走出来,伸手扶住老者。
见此,无相才顿住步子。至于那少女,等确认老者稳住身子后,她当即眉毛一竖,拧着眉去看领头的男人:“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一掌,可有想过老人家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这话入耳,男人嗤笑一声,伸手指了一下左侧男子手中端着的盖着红布的神像:“穷酸的贱民罢了。三日后就是迎神会了,若是慈尊的金身被这贱民冲撞,到时慈尊恕罪下来,你们丁家——担得起这责么?”
闻言,少女顿时便沉默了下来,半晌过后,她叹出口气,伸手将老者扶到一边,她自己则回了队伍中。
“算你识相。”男人冷冷哼了一声,迈步往前走。
兴许是他觉得咽不下这口气,走时,他伸手推了一把站在一边的老人,“挡路了!滚远些!”
说罢,他嫌弃地拍了拍手,随后带队离开。
而老者的身子终不似男人那般硬朗,推过来的这一把力度又很大,直将他推到在地,砸到了后头的一只石柱!
他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连忙抬手去摸怀中孩子的脸,确认他无事,老者才猛地松了口气。但他的身子太过苍老,现在跪倒在石柱边,已无法站起身,他叹了口气,一行浊泪便缓缓自眼里流了下来,顺着脸颊上的沟壑滑下去。
周围人见状,忙上前去扶他,只是他都一一挣脱,下一秒,只见他抱着孩子,不停地朝着天空磕头,“老天爷,拜神无门……求您开眼!救救我孙儿……求您开眼……求您开眼呐!”
老者的额头一下一下地碰在青石路上,发出的清响,听得在场众人心惊,震得无一人再敢上前扶他。
瞧着老者的绝望模样,无相迈步穿过人群,伸手扶在了他的胳膊上,制住他再磕头的动作,“老人家,别再磕了。”
可她话出口,老者不为所动,仍要挣脱她的手,重复刚才的动作。
不过,无相根本不给他继续磕头的机会,她双手扶住老者,止住他的挣扎,过后轻轻开口——
“你的话,天——听到了。”
她这话一出,老者愣了愣,好半天才回过神,当即便抬头去看她,面上满是不可置信,“姑娘,您说什么?”
话说完,老者顿了一顿,随即摇摇头,“姑娘,您也莫宽慰我了。”话落,他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后面的天上,眼中不断流下浊泪,泪混着他头上磕头流出来的血混了他一脸,“方才,慈尊都没有回应,现在,天……又怎么可能会听得到呢?”
老者看着天叹出口气,随后低头去看怀里双目紧闭的孩子,空出一只手来抹了抹脸上的泪,“罢了,兴许……这便是命吧。这孩子,就不该活。”
话入耳,无相跟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随后松开扶着老者胳膊的手,弯腿单膝跪在他身前,拿出一块白色的手帕帮他擦脸上的泪渍混着的血渍。
等将他面上的污渍擦干净,她才起身,将手帕收好以后,伸手重新扶着老者的胳膊,“老人家,起来说话。”
闻言,老者点点头,任由她扶着站起。
周围的人见老者不会再出什么大事,便散了开。
对这些,无相并不在意,只一心看着老者,几秒过后,她又移动目光去瞧老者怀里的孩子,“老人家,可否告知我,这孩子的情况?”
“姑娘,他是在昨日傍晚的时候昏迷的。”说时,老者伸手将摸了一下男孩的脸,面色尤为自责,“他爹娘在他满月的时候走的,这些年,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前几日,他喊着不舒服,若那个时候我能察觉,及时带他去看大夫,大抵就不会……”
说到此,老者又抹了一下重新流下来的眼泪,“昨日孙儿昏迷以后,我就带着他去了大夫家,找了好几位大夫,可他们看到我们不是富贵人家的穿着,都不肯医,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有一位大夫肯救。那位大夫给他把了脉,又喂了些药,可不过一刻,那些喂下去的药都被他吐了出来,大夫就说……”
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哽咽,“说……说……孩子已经没救了。那位大夫跟我说,五大家族在今日会送慈尊的金身去迎神会的法场,他们端着慈尊的金身会走这条路,他让我带着孙儿来求求慈尊,说不定我的孙儿会有救。但我买不起金玉香供奉给慈尊,只盼着慈尊看在人命关天的份儿上,救救我孙儿……”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只一味抹着眼泪。
看他这样,无相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老人家莫要伤情,我看看。”
说罢,她牵过孩子冰冰凉凉的手腕,将手搭在他的脉上,只一瞬,她便皱起了眉头——
瘴气?
得了这结论,无相以为自己断错了,而后又牵起孩子的另一只手重新探脉。可结果仍是一样。
她看着孩子苍白到发青的脸,调动自己的神力,将它从孩子的脉上送到他身体里,只一眨眼,他体内扎根的瘴气就已被她的神力驱了个干净。
感知到孩子的体温在逐渐回缓,无相才放开他的手腕。同时,她却觉得有些奇怪——
这孩子身体里的瘴气已经扎了根,只要将瘴气散去就能活。但……西陵州瘴气多发,由青阳神君带领四位神君以青阳火镇压驱散。青阳火是瘴气的克星,按理来说,此处不应有瘴气的影子。可为何此处的百姓仍受瘴气所害?
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耳朵里就听到了老人家的声音。
她抬眼一瞧,便见老者满脸焦急,“姑娘,如何了?看您眉头紧锁,我家孙儿……真的……”
瞧着他的焦急表情,无相这才把皱着的眉头舒展开,“老人家放心,这孩子,还有救。我方才是在思考问题,抱歉。”
而似是要回应她的话,老者怀中原本双目紧闭的孩子突然便睁开了眼,开口去喊老者:“爷爷……我口渴。”
对此,老者身体一震,忙伸手去查看自家孙儿的情况,确认他的身体不再冰凉,先前的绝望立即如潮水般褪去。
他摸了一把孩子的额头,脸上晕出一个笑来,只是,还不等他的心完全落下,怀里的孩子便开始咳起嗽来!
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心惊,最后,竟是直接从口中喷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