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一年的沙雕男友居然是职业沙手》炭九

2、可是我被捅了也

　　加班的周六还算平静吗？只是这个班他愿意加。入行这些日子，当初梦想拯救世界的青年经历了那么多场触目惊心的手术，他以为自己的满腔热血早就被手术刀一点点磨成细沙随风散去，沉入大海和烂石腐泥别无二致。

　　那些砸锅卖铁换取手术费的可怜人躺在他的手术台上，瞳孔涣散，和麻醉药效争斗身体的控制权，最终缓缓闭上双眸。秋岚划破他们营养不良的枯黄皮肤，刀尖叠起皮肉的褶皱。一个袒露所有的病人就那样毫无防备地静候更深入的伤害。

　　秋岚见够了生命的无力。他生活在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化为弃土的世界，他那样努力地剖解衔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动作，快要分不清手上的颜色是血还是肌肤。

　　要说不害怕不恶心是假的。无能为力的时刻让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医生更为痛苦。因此秋岚很少和病人信誓旦旦，他只是沉重地微笑着，双手捧起病人家属滚烫的眼泪，等它们在手中蒸发。
　　可这次他向他承诺了。

　　半年前他只是偶然下载了交友软件，随便找了个人聊天消遣。秋岚一次也没有点进他的主页。
　　直到秋岚抵达酒店，手忙脚乱地应付完热心店员，趁着等电梯的清净，他掏出手机打开软件。

　　武术教练，正常的职业。

　　等等，哪里不对。

　　自动把杀手和武术教练联系在一起的秋岚瞬间汗毛直立。

　　秋岚我说你别太介意网名了！你并不还取了个跟自己性格完全不沾边的名字吗！

　　一个人在电梯间纠结了一会儿，门自动开了。他还得壮着胆子靠双腿爬一层楼才能到天台。

　　要是他真是个杀人魔咋办，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虽然不能抹除危急关头泉涌般冒出的恐怖想法，秋岚还是咬紧牙关两步当作一步地跑到天台。
　　天台被乳白色的玻璃制湖形遮阳棚笼罩着，将朦胧雨幕和眼下富丽堂皇的天台分隔为成两个世界。秋岚深吸口气，攥紧急救箱的手把，走进未知的华丽天台。

　　“医生。”

　　他听见微弱的呼唤从角落传来，两腿先目光一步，向角落的餐桌跑去。

　　“感觉怎样？”秋岚跪在男人身旁，尽力抑制打开箱子时双手的颤抖不止。伤口看起来并不深，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浅，这点深度倒不至于伤及脏器。但是他衣服上全是血，很难想象失血量这样大的情况下男人还有力气回答秋岚。

　　“不太好。”男人说，“我现在能睡会儿了吗，医生？”

　　秋岚看了眼腕表。前前后后不到十分钟，他得庆幸是雨天阻挡了人们的夜生活，所以路上才没有堵车。“先别睡，等我逢完针你还要自己走下楼。”

　　男人无言地望了望医生。“怎么称呼啊，医生？”

　　“秋岚。”

　　“噢，我叫界黎铭。”

　　秋岚点点头，握住刀柄。“疼的话叫出来，界黎铭。”

　　“等等等等卧槽！”

　　秋岚单手差点按不住剧烈挣扎的病患。他把还在滴血的水果刀扔到一边，给创面浇了大半瓶生理盐水，放在男人脚边的急救箱被踢倒了，未开封的无菌纱布和其他瓶瓶罐罐散落一地。秋岚强忍怒气喝止：“他妈的，想活就别动！”

　　界黎铭像接收到待命指令的机器人似的静止了，要不是他胸膛尚有起伏，秋岚还以为他痛昏过去了。

　　“对不起。”

　　道歉是要哪样？秋岚没有再浪费一分一秒和男人拌嘴，他的双手在白梓焕身上舞蹈般熟练跳跃着。“为什么不打120？”

　　要是秋岚手快提前把他删了，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总之肯定不会知道界黎铭可能会死在周六良夜。而且，正常人被刀捅了，第一反应不是拨打急救号码吗？手机又不是没电。面对近在咫尺的最佳援助，这家伙像嫌自己命长一样，还和他闲聊几句才求助，“我要死了，你看着救吧”。

　　“大脑失血了，胡来很正常吧？”

　　秋岚的脸颊忍无可忍地抽搐几下，贴上纱布后界黎铭苍白的脸色总算回暖了，洗掉脸上的血污应该是个帅小伙。可惜脑子不太正常。

　　医生迅速收好急救箱，秉持道德原则关心地询问：“好了，其他的不用我多说了，我把你扶下去。”

　　“可是我刚被捅了。”

　　“那你是打算等店员发现？”

　　看着界黎铭果断摇头，秋岚心里也有了谱。看来他必须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了。

　　“你多少岁？”秋岚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好让界黎铭借力站起。他趟过的地方干干净净，只有少许凝固的柱状血流，不出意外的话明早清洁工就把那里擦得亮锃锃的了。

　　“呃，24？”界黎铭半个体重都压在医生手臂上，秋岚趁机感受了一把他结实劲瘦的侧腰，感叹不愧是习武之人。

　　“被仇人盯上了？”

　　界黎铭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如果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秋岚也不打算深究，毕竟不是太想掺和进这种事情。

　　半晌，秋岚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男人突然冒了一句：“我说是误会你信吗？”

　　“我好像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