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容色冠京城》金珠玉豆

5、5

　　春日暖洋洋，戚羽同姐妹们在家里悠闲度日，待到第四日时，周家又央了许夫人上门来。

　　前头有祖母和母亲应对此事，她不需操心，只是后来听说许夫人离开时，面色并不是甚好。

　　而祖母那边拒了这桩婚事，估计是心里多少有些烦忧，便在次日带着她和戚兮去国寺上香祈福。

　　国寺香火鼎盛，祈福的人络绎不绝，戚羽一路跟着祖母叩拜，末了祖母还不忘给她求了一个姻缘香囊，亲手挂在了她的腰间。

　　距离晌午尚早，老太太带着戚羽去寺中走动，怕戚羽累，叫玉桃陪她坐在翠绿繁盛的竹林边休息。

　　竹叶沙沙作响，日光斑驳透出落在她透粉的面颊上，她垂眸看着身侧地上一群麻雀正在啄食不知何人洒下的粮米，心里笑这寺中的麻雀倒是个个圆滚滚的。

　　坐了没多久，渐渐有些晒了，玉桃便拉着她要去上方的亭子坐，谁料刚踏上台阶，一个小孩突然跑下来撞了她一下，她下意识的往后躲闪，却忘了脚下是台阶，瞬间踩空下去，整个人向一旁倒去！

　　“姑娘！”

　　玉桃惊呼一声，下意识拉她，却没拉紧。

　　戚羽一下子摔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痛不痛，而措不及防间，撑着地面的手，却被人重重的踩了一下。

　　这一下是真痛了。

　　“嘶……”

　　她痛的倒吸气，看了一眼那绯红的绣鞋，便垂下了眼帘。

　　那女子连连说着对不住，同玉桃一起将她搀扶起来，而后便捉着她的手看，一边用帕子扫去她手上的碎石，一边懊恼道：“都怪我，我若再慢一步就好了。”

　　戚羽目光落在女子腰间的金丝荷包上，轻轻摇头：“无妨的，只是巧合罢了，不用在意的。”

　　江若云则看着她满手被碎石磕红的痕迹，又看看她的脸，满含歉意道：“戚二姑娘，眼下你这手红通通的一片，可都是被我踩的，二姑娘不怨我已是大度了，我可没法作不在意。”

　　戚羽闻言，目光向上闪了闪，落在江若云肩上，不去看对面人的面容，只轻声问：“请问您是……”

　　江若云笑了下：“我婆母是襄国公夫人，你唤我一声江姐姐便好。”

　　戚羽轻轻一笑，微微福身施礼：“原来是世子妃。”

　　江若云急忙扶她，急声道：“你看你，手都这样了还拘礼呢，先快同我去禅房稍坐，我去请人来看你的手。”

　　戚羽觉得没必要，她手并不是那么严重，便试图拒绝：“世子妃不用的，我的手没关系的……”

　　江若云却直接抓着她手腕不放，“有没有关系请人看了才知道，二姑娘就别再推拒了。”

　　戚羽见此无奈，只能被她拉着走了。

　　禅房里，国公夫人也在，见大儿媳拉着戚羽回来，询问之下便急忙叫人去请寺中医师，还不忘叫人去寻戚老太太传话，免得老太太找不到戚羽忧心。

　　戚羽的手，待寺中医师看过，并不严重，给她涂了一层药便离开了。

　　江若云在一旁总算是放心，看着戚羽温温柔柔的坐在那儿，一张脸生的明媚好看，忍不住问：“二姑娘生的好看，年岁也到了，不知可有说亲呢？”

　　戚羽闻言，无奈一笑，道：“还未呢。”

　　说话间，她见一旁的国公夫人，悄悄的踢了江若云一下，而江若云则冲国公夫人抿唇一笑。

　　戚羽悄悄看着，感觉她们婆媳之间，关系似乎很是不错。

　　国公夫人不想大儿媳再多话惹人家尴尬，便笑着开口道：“听说二姑娘平日里喜欢投壶，今日这手伤了，怕是要几日不能投了，待回头我差人送些别的小玩意儿去府上，一则为今日之事赔礼，二则也好叫姑娘消遣几日。”

　　襄国公夫人倒很随和，话说到此，戚羽也懂事的起身施礼道谢，没有再推拒。

　　待回到家中，待姜氏看过她的手无大碍，便叫戚羽回房了。

　　如今她‘看不见’，一应姑娘家要学要做的东西，她都不用学不用做，每日里全家最闲的就是她。是以在襄国公府送来了不少小玩意儿后，她倒是很有兴趣的摆在桌上一个个摸索了遍。

　　直到天近黄昏，戚雅来看她的手，见她手没事后，看着满桌子玩意儿和几匹好布料笑：“襄国公夫人倒有趣，送的这些，倒把你当小孩子哄了呢，倒是这几匹布料颜色很适合你。”

　　戚羽笑：“任它什么颜色花样我也瞧不见，大姐看可有喜欢的，拿去就是。”

　　戚雅却嗔她道：“你看不见我们能看见啊，回头把这几匹布都量了新衣，再出门就穿上，好叫旁人都瞧瞧，我们家二妹妹是何等的好颜色，最好叫说亲的来踏破门槛才好呢。”

　　戚羽无奈一笑，心里知道大姐是为她操心，但要叫说亲的踏破门槛，那倒真不必。

　　-

　　襄国公府。

　　饭厅，国公夫人看着今夜一家人齐聚，心里高兴，同宴淮道：“我今日同你大嫂商量好了，过几日在家里办宴，你只记得，届时不要出门即可。”

　　宴淮闻言，俊逸的眉眼一挑，却道：“母亲，那我可说不准，兴许那一日我偏就有事呢？”

　　国公夫人一听，柳眉便凝了，正要说什么，一旁的襄国公先开口了：“少耍滑头。你母亲跟你大嫂，为了你的事操了多少心，又是上香祈福，又是办宴，忙前忙后的，你给我安分些，听话照办即可。”

　　襄国公年近五十，面上生了些皱纹，却也瞧得出年轻时风姿出众，说话间虽声音醇厚，却掩不住其中的严厉。

　　宴淮懒得同父亲掰扯，闻言只嗯了一声。

　　至于到了那日，他是否真有事，那就不是父亲能左右的了。

　　宴清看着对面的弟弟，那一脸阳奉阴违不知所谓的姿态，悄悄笑了下，同国公夫人道：“母亲，待到办宴那日，切记天不亮就叫人守着阿淮的院子。”

　　江若云听了这话，一下便笑了。

　　宴淮则是抬眸悠悠的看了兄长一眼，面上不动声色，桌子底下，却是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宴清挨了一下也不在意，只冲他得意一笑。

　　宴淮再懒得理他，自此闷头吃饭。

　　直到，江若云开口说：“母亲，待下帖子时，往戚家也下一份吧。二姑娘亲事也没定下，若能在咱们家宴会上，得哪家夫人的眼缘，不也是好事一桩么？”

　　戚羽？

　　宴淮眼帘垂着，耳朵却支应着，心里疑惑大嫂为何突然要给戚羽下帖子，却嘴里嚼着饭菜，半声也不吭。

　　有人会替他问。

　　果然，宴清问：“怎么突然提起戚家二姑娘，我记得她是不是眼睛……”

　　“对，就是她。”

　　江若云说着，将今日在国寺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宴清这才了然。

　　国公夫人对此自是点头，“左右都是小姑娘家，一起请来热闹热闹无妨，只是人家眼睛不方便，待到那日，可要照顾好才是。”

　　江若云笑：“母亲放心吧。”

　　而一旁的宴淮，明明方才心里还在想着宴会那日干脆直接躲出去的，这一下，倒是直接稳坐钓鱼台了。

　　-

　　戚羽的新衣还未来得及裁，国公府的帖子便上门了。

　　老太太和姜氏接到帖子，意外之余也很是重视，商量了之后决定让姜氏带着戚羽和戚兮去，戚雅已有婚事，便无需她去了。

　　赴宴之日三月十九，清早，姜氏看着两个孩子打扮妥帖，戚羽穿着粉紫叠裙，戚兮一身樱红，一个温柔明媚，一个机灵可爱，她怎么看怎么喜欢，连老太太都夸姐妹俩今日装扮得好。

　　待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到襄国公府，长巷已停了不少马车，襄国公府门前热闹，来客的姑娘家几乎都是极其精致的打扮，戚羽本还觉得自己这一身是否有些艳了，但与这些姑娘家一比，倒也显得平平无奇了。

　　随着引路侍女，一路穿过雅致的庭院，行到回廊时，戚羽远远看着园中花团锦簇的姑娘们，已经围在国公夫人的身边，她无声的轻呼口气。

　　这样的场合，无论多少次她都还是不习惯。

　　好在这一世，她‘看不见’，便不用再费神去应对。

　　姜氏带着她们去向国公夫人见礼，小小寒暄片刻，便有别的夫人前来，江若云顺势引了她们去园中，顾及着戚羽的眼睛，还特意安排了她的侍女随行伺候，很是贴心了。

　　其实这一回襄国公府办春宴，谁都知道是为了什么，国公府也有意安排，在中园那边设了许多茶座和玩乐之物，左右只隔一处小花园，并未刻意分男女席面。

　　年长的夫人们自有去处，花朵一样的姑娘家，已经三三两两的往中园去，害羞一些的会先寻个位置坐下，可是那一双双眼睛却是已经时不时的，往对面的一群男子身上去了。而活泼一些的姑娘家，已经壮着胆子往对面去凑热闹了。

　　她们都知道，今日，宴淮在家。

　　戚羽自是坐下的这一拨，桌上的茶点很是精致，侍女贴心的递在她手里。

　　戚兮还小，玩心重，自己寻了相熟的姐姐去凑热闹了，小姑娘头上缠着丝带，红蝴蝶一样的在园中穿梭，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戚兮也不去寻她，只坐在这里默默赏景，一边悄悄看着身前的姑娘红着脸，小声的说着看到宴淮了什么什么的……

　　戚羽本想就坐在这里清净到宴会结束，可无奈有人不许她清净。

　　对面的人群中，魏鸣那个不避嫌的，竟站在花园的石台上，冲她摇手喊：“戚二姑娘！赏个脸来玩两局吧！”

　　“你要再不来，有个人就要把我等一众的金玉珍玩都赢光了！”

　　魏鸣这一喊，连身旁的侍女都笑了，戚羽无奈，只得起身应了，随侍女往对面去。

　　而她到了对面才知，那赢遍全场的人，正是宴淮。